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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居家日常1


嘉治帝决心一定,他缓缓抬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太子李正明和首辅胡唯正道:

“你们二人所说,都有一定道理,但朕要的,不止是办几个贪官,换几任官员。”

“朕要让天下所有士绅官员都看清:敢欺瞒朝廷,藐视君威者,必付代价。”

嘉治帝说完后,不再多做朝议拉扯。

当即拟下圣谕,由首辅胡唯正代表内阁副署后,六百里加急发往浙江杭州。

很快圣旨公示天下,传谕浙省:

其一,原浙江巡抚赵秉用,虽已畏罪自尽,然罪迹昭彰,国法不容身死罪消。

着即革除其本人一切功名和官秩,其父母妻子获得的诰身也一并革除,抄没全部家产入库。

其两子依仗父势牵连案情,一并拿下入狱,从严审讯追责。

其二,浙江布政使,右参政,浙江按察使、按察副使、杭,宁等地知府,身居要职,纵容舞弊、包庇朋党,大计欺瞒朝廷,罪无可恕。

全都革去官职,打入狱中细细彻查罪责。

所有现已录入名册的涉案官员,准予当堂自辩一次。

但凡证据确凿、罪名坐实者,一律在本朝律法之上,加罪一等从重处置。

所有受怀疑的县府主官及佐贰官,需全都经过一次全面排查才能脱罪。

其三,前太傅刘世芳,年老昏聩,家教废弛,纵容子弟干涉地方大政、扰乱朝廷大计,败坏吏治纲纪。

革去太傅勋衔,摘除一切荣身虚职,念其多有功劳,本人免予牢狱追责。

其第三子刘绍烨,以白身妄干朝政、藐视国法、残害百姓,罪情恶劣,判斩监候,秋后待决。

另罚刘家上缴九成田产和府中产业充公,用以赎其家教不严、纵子乱政之罪,刘世芳本人需闭门思过。

其四,命左都御史萧默,暂留浙江全权督办此案。

自即日起,由萧默总领浙江一省查案大权,统筹吏治清裁、案情审结诸事,地方文武尽数听其节制。

务必将现有证据、涉案线索彻查到底,桩桩落地、件件结清,待浙省大案尘埃落定,再择期返京复命。

吏部同时加急选派官员填补浙江的空缺。

其五,严定清查尺度,杜绝滥刑株连、动荡地方。

此案只查有实证之人,不牵无辜、不扩株连。

七品以下低阶官员,情节轻微、仅随波逐流、无贪酷害民实迹者,从轻惩戒、以儆效尤即可。

各司府吏员,但凡有残民、盘剥、害民劣迹者,从重加罚;仅寻常违规失责、未害百姓者,直接除名革役,既往不深究。

整道圣谕,奖罚分明,界限清晰。

一道圣旨,定下了浙江朝堂数十年未有之大洗牌。

从正月开始,萧默又进行了连续数月轰轰烈烈的彻查,盘踞浙省数十年的浙党势力,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昔日盘根错节、门生遍布朝野的浙系官员,大批量落马倒台。

朝堂之上,如今仅剩礼部尚书郑怀义一人,算得上浙党残存的头面人物。

萧默在浙江查案期间,也曾查到不少地方官员打着阁老郑怀义的旗号徇私弄权、干预公事,但郑阁老本人是否知情或授意,却始终不能证实。

嘉治帝看到这些奏报后,脸上闪过一丝无所谓的笑意。

眼下浙党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朝堂还需要留一个温和的招牌人物,稳住浙地士族人心,不宜赶尽杀绝。

郑怀义一直避祸的态度和萧默送上来的奏折正好给了嘉治帝对其从轻处置的理由。

最后对郑怀义这位阁老的处罚仅为当庭训诫,削去太子少傅等荣誉加衔,没有动他官职,更没有下狱追责,算是点到为止。

一晃到了四月底,轰动朝野的浙江大案,才算真正彻底落下帷幕。

张兴日日翻阅朝廷邸报,才将最终的处置全都理清楚。

此次浙江一地,足足一百七八十名各级官员直接落马、下狱问罪,最终有三十多名官员被处已极刑。

另有近两百名官员,请重新核定为“庸,老,病,弱。”以不称职的名义裁汰出官员之列。

这两项总计下来,差不多占了浙江官员的四成。

浙江原本打着 “稳地方” 的主意,想在“大计”中从轻发落、保全官员,到头来却弄巧成拙,成了全大顺淘汰官员最多的地方。

官员之外,省、府、县各级衙门,又清退了一大批盘踞地方多年、盘剥百姓、积弊极深的老吏刁吏。

历经此番雷霆清洗,浙江官场风气焕然一新。

往日刻意阻挠朝廷大计、抗拒新政落地的地方势力,几乎清扫一空。

首辅胡惟正杀鸡儆猴的目的,彻底达成。

南方其他各省见状,人人心惊。

江西、湖南、湖北、福建等地,纷纷主动递上奏折。

纷纷自言去年地方大计核查存有疏漏,主动请旨自查自纠。

朝廷一概准奏。

有了浙江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在,朝堂局面豁然开朗,胡惟正终于腾出手来,准备推进新政第二步,在全国各省逐步铺开吏治清整、田亩核查的改革举措。

朝堂风云震荡,天下吏治洗牌。

而最近一直在詹事府和翰林院正常上值的张兴,看完报心中感触极深。

当日公事结束,他早早回了宅院。

夜色安宁,家中灯火温和,褪去了朝堂的肃杀紧绷。

晚饭过后,一家人闲坐庭院,张兴便将浙江一案的始末和朝堂变化,缓缓说给周玉宁、周玉秀二人听。

说完时局,他轻轻叹了口气,有感而发。

“我今日看完全部卷宗,心中颇多感慨。”

“以人推己,日后我仕途越走越远,定会有人想借我的名头谋私利。”

“我早已想好,往后家中亲友、乡邻族人,谁都不准借着我的官身名号在外行事、托人情、打官司、求便利。”

“为官者,最怕的不是外人构陷,是家人亲友仗势妄为,最终拖累自身、祸及家门。”

可话说出口,他自己也默然摇头。

道理人人都懂,可人情世故,终究难以彻底割裂。

很多事,根本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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