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年心想, 不是这么刺激吧，居然来真假美猴王的戏码？
他回头望去，果然又见到了柳维的脸。
比起迎面走来的男人, 后面这位显然在距离上要更为接近，站立于几乎咫尺之隔的地方，五官相貌便尤其清楚。
向年甚至看见了对方鸦羽般的睫毛下方, 漆黑如墨的眼瞳正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
文岳阳看不见远处的人, 却能听见在身后响起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对这家伙的真实性持有很大怀疑。
“小心点。”文岳阳低声道。
他握紧了手中的黑色枪械, 这件高级道具所搭载的自动瞄准系统正不断在他耳边发出提示音, 主要的射击对象是“柳维”, 但也同步警惕着身旁的“向年”。
向年想起文岳阳曾经说过, 这些npc会伪装成真人接近，并在玩家出其不意时暗下狠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 突然出现两个假人就有些不合常理，仿佛是在刻意提醒玩家这当中有问题。
他心中沉思数秒, 朝另一个“柳维”疾步走去。
从直觉上来讲, 他依然不相信对方是真正的柳维。
比较说得通的一个解释是, 他与文岳阳在镜像空间所遭遇的情景是不同的, 只不过由于他们两人此时进入到同一镜面, 这情景便融合到了一起。
向年在“柳维”面前站定。
身形修长的男人也顿住脚步。
他已经完全褪去青少年期的稚嫩, 眼神是向年熟悉的漠不关心, 脸庞却没有任何不健康的苍白之色，起码不会让人觉得他有可能毫无预兆就嘴角溢血。
“教授有事吗？”男人问。
向年暗中点头，这称呼也在意料之中，似乎能初步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而根据上两轮的经验, 虽然暂时不能完全肯定，但想要在情景中不引起怀疑甚至遭遇攻击，保持人设应该是基本的要求。
向年轻咳两声，严肃道：“你看到我身后有谁么？”
柳维：“……”
柳维瞥了一眼：“唐副教授。”
向年：“还有？”
柳维卡顿了一瞬，说道：“是哪个组的研究员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确定，但还算是正常的回答，显然在他的眼中，对方跟自己长得并不是一个模样。
向年点点头：“我以为你平时都不关心这些。”
柳维：“……”
向年继续以长辈的口吻说道：“要知道大家其实都很关心你，对于这些善意，有的时候还是应该给予适当的回应。”
柳维终于沉默不下去了：“您的意思是？”
向年回头看了一眼：“咱们的研究员正好需要帮忙，我和老唐又有事要先走，不如你过去看看，怎么给他搭把手？”
柳维：“……”
柳维：“他可以找组里的人……”
“从这次开始，往外迈出一小步。”向年打断道，“还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柳维的话语顿时噎在喉咙里，再加上被对方慈祥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只好放弃推脱：“……我知道了。”
就这样，向年成功让俩柳维正面对上，自己则拉着文岳阳跑到某个监控设备的盲区，通过互爆黑料确认了身份。
镜面投射出来的npc虽然在外观上能够以假乱真，但实际存在经不起推敲，他们只有系统在某一阶段所观测到的玩家数据，对于更久以前的事情完全不知晓。
文岳阳稍微放松了神经，却又马上簇起眉头问道：“我好像听见了两个柳维的声音？”
向年耸肩：“可不是么，除了穿着不同，基本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文岳阳：“既然你带我离开，就说明那两个都是假的了？”
向年：“反正感觉都有问题。”
文岳阳也表示赞同：“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空气安静了数秒，向年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哪怕不算上这一次，他也已经进入了镜子两回，可惜都没发现什么确切有用的信息，甚至被弄得越来越迷糊。
但就在不久之前，文岳阳曾声称自己大概有了些头绪，只是那会儿并未展开细说。
此时听到向年的问话，文岳阳终于开口解释。
“这个空间应该是与某种特异生物相连接的，我在某一面镜子里把你宰掉……我是说把伪装成你的npc宰掉的时候，有听到一阵痛苦的低吼声。”
向年下意识皱眉：“你是要让我回去把柳维宰了？”
“能宰的话最好，起码能验证我的猜测。”文岳阳顿了顿，嘴角扬起略带调侃的笑容，“不过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想动手。”
向年：“……”
向年原本想要反驳，但立刻就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反驳的底气，因为这话确实很符合他的心理。
“……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文岳阳收敛起笑容：“我认为线索的关键其实在你身上。”
向年：“我？“
“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每次进入镜面后都会从另一侧出来，我在和你碰面之前也遇到过好几个玩家，他们的经历基本与我类似，只有你是不同的。”
“据说这张功能卡可以解开无尽城的秘密，如果那并非是刻意发散出来的噱头，说不定只有某些特定的玩家才能够拥有了解秘密的资格。”
“年年，你是不是拿到过什么特殊的道具，或者触发过什么非常规的副本？”
听到这里，向年立刻想起了储物格里的铃铛。
他的沉默在文岳阳看来等于默认。
文岳阳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好歹是队友，最基本的情报共享也该有吧？你要是什么都不和我说，那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只有无能为力的份儿。”
他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伤心和无奈，就好像突然发现自己在深交多年的老朋友心中什么分量都不是，却又竭力压抑情绪，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向年却直接无情指出：“那是因为你的信誉不够。”
文岳阳：“……”
向年：“明明是久别重逢，你都可以不声不响挖坑给我跳，为什么还会指望我对你和盘托出呢？”
文岳阳：……所以这件事是绕不过去了！？
他脸上神色变化，半晌后才终于从储物格里取出一张稀有道具卡，塞入对方怀中。
“这下可以说了吧！？”
向年垂眸看去，顿时眉开眼笑：“怎么不能说？我们可是好队友啊！”
文岳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以为数年未见，这家伙多少应该没有过去那么讨价还价，谁曾想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他听着向年把有关铃铛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脸色越发严肃起来：“那个小女孩也在这个副本里？”
向年：“是啊，而且每次进入镜子，其他人都多多少少发生了变化，她却完全没变。”
文岳阳：“也有一只铃铛？”
向年想了想：“应该吧，其实第二次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没有来得及见着。”
“……我们要先找到她。”文岳阳若有所思，手指在古铜色铃铛的裂痕缝隙里轻轻抚过，“我曾经听过一个传闻。”
向年：“什么？”
文岳阳招了招手，向年便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了对方唇边。
文岳阳低声道：“我听说，无尽城里最初的玩家就是一个小女孩……”
“你们在做什么？”
冷淡的声音突然自不远处响起，含着一丝低沉嘶哑，听起来相当的熟悉。
向年猛然转身，正好瞧见了站在廊道拐角处的男性身影。
清冷的人造灯光洒落在他的脸上，越发映衬得眼神冰凉，其中甚至还有某种戾气一闪而过。
不知怎的，向年脱口而出：“没什么……”
话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在“柳维”的身后，马上又出现了另外两张“柳维”的面孔。
向年：“……”哦豁。
这可真是太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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