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
回国了。”
早上六点，云城安平机场，第四行李转盘旁。
等待行李送达的时候，赵望舒打开手机，在做手帐的软件上打下这几个字，没给文字配贴纸，字体也设置得方正，仿佛主人公心境毫无波澜，是它手帐中最不显眼的一页。
事实上，赵望舒白瓷的脸蛋儿，便如同这字，看上去无悲无喜，对一切并不在意，跟观音像似的。
“老板，你到了吗？你看微博了吗？”
退出页面的时候，刚好，新加的助理小朱给她发来消息，赵望舒回复，然后打开微博，发现公司给她买了个低位热搜。
说是低位，完全就是褒奖，准确的说是最后一位，名字平平无奇，赵望舒回国。
点进去，热门广场上是营销号的安利，说得天花乱坠——
“赵望舒十七岁出道，出演《初恋》里的女主角，一举成名，被誉为国民初恋，此后更是一路拿奖，将各大主流奖项收入囊中，三年前，她放弃大好的前途，毅然决然地出国留学……”
但底下的本不富裕的网友并不买账，观点竟出奇的一致：她谁啊？国民初恋，她也配？
赵望舒再看了眼，阅读人数三百万，讨论人数五百，这还是加上了骂她的人。
行叭。
它值得最后一位的热搜。
赵望舒默默点叉，这时，小朱又给她发来消息：“老板，是不是很感动？公司竟然在你一回来就给你宣传!”
赵望舒：……
这确定不是当场处刑？
赵望舒记得，出国读研那天，公司也给她买了条热搜，名字相似，还一样的挂在末尾，一样的平平无奇赵望舒回国。
可那条热搜，几分钟之间靠着热度蹿上第一名，十亿阅读量，五万人讨论，所有人都在叹息、哀嚎，微博近乎于瘫痪。
前后对比，不可谓不惨烈，她现在糊得透透的。
她扶了扶额，然后敲字，把话题岔开：“我在等行李，这里离五号出口比较近，你就在出口等着我吧，穿白色风衣，长发，提着一个蓝色双肩包的人就是我。”
这话说后，那边的语气反而惊恐起来：“老板，风衣怎么能搭双肩包呢，也太随便了!!!你要知道，机场可有好多狗仔和代拍，都等着拍你的状态啊!!!况且，你的粉丝也在等着你呢!!!”
狗仔？拍她？
赵望舒不以为意，小朱是不是过于自信了？
行李转盘开始运转，赵望舒瞥见自己的行李上了传送带，她把手机关掉，等着行李来，提走行李，随着人群一起出去。
到达区那，围了许多年轻小姑娘，见她出来，她们的目光明亮了些。
还真有她的粉丝？
又有按动快门的声音，几个女孩拿着单反，装备精良，争先恐后地拍照。
还真有狗仔拍她？
赵望舒觉得脸有些疼。
“拍错了，拍错了!!!”其中一个女孩突然道，她抓拍了几张照片，从镜头里，望着人群，却没望见想拍的人。
“唉。”其他女孩们也反应过来，神色失望，又开始盯着后面到达的人群。
哦，这不是拍她啊，还认都没认出她啊。
赵望舒脸又不疼了，她突然对自己的糊有了进一步认识，但她神色依旧淡然。
所以她是恰好和某个当红明星在同一架飞机吗？
她没兴趣去猜测，只是目光快速扫过等待的人群，在这堆女孩子们脑袋的后面，瞧见一双手，高高地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赵望舒”。
是小朱。
赵望舒从人群里拐进去，轻轻拍了拍小朱的背。
“老板!”小朱转头，瞧见是赵望舒，眼神一下子亮了，激动地道，“今天人太多了，我差点找不到老板你了!”
赵望舒安静地听小朱讲，待小朱说完，她轻声道：“走吧。”
小朱却没动，神色还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道：“老板，我们能不能等会儿再走啊？”
赵望舒抬了抬眸，茶色的瞳孔里是无声的疑惑。
“是这样的，老板你的航班刚好和蒋总一起，我还没看过蒋总呢，据说他长得可帅了，我想看看!”
赵望舒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脸上神色也有了些许变化，轻轻报出一个猜测的姓名，不可置信：“蒋池？”
“对啊，就是蒋池，老板你也认识他？”
蒋池是蒋氏集团的太子爷，在赵望舒还没出国时，就已经在接手蒋家的公司，看这个样子，蒋池是进娱乐圈了？
也许是情绪太激动，赵望舒不小心将疑问说了出来，刚说完，她便又顿住，垂下眼眸，掩住懊恼之色。
小朱却没注意到赵望舒的神色，而是解释道：“瞧，我忘了!老板你都出国三年，自然不知道，蒋池他可不是什么明星，他是蒋氏集团有名的总裁，可他人气可堪比娱乐圈顶流!”
赵望舒：？？？
“两年前，不是有场金融峰会嘛，当时他在上面做了个报告，有人把这个视频传到网上，一下子就火了，有破三千万的点击。”
“我就是贡献者之一，反反复复刷了好多遍!!!蒋总真的帅死了，怎么会有人做个报告都那么好看，而且声音也苏极了，明明念的全是枯燥的经济方面的内容，却有着给种说情话的样子，太杀我了!!!”
“老板，你要不要一起看看？”说着说着，小朱就要把手机掏出来，大有一副姐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入坑？
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女孩也听到，顿时激动起来，转过头，兴奋地喊到：“啊啊啊!姐妹，我也这时候入的坑!!!”
“是吧!!!”小朱愉快地和她交流起来。
“关键是蒋池不仅帅，而且还聪明，top2的高校毕业，年纪轻轻就掌管了蒋氏集团，前年他开始投资娱乐圈，砸了好多钱，眼光独到，每部戏赚得盆满钵满的，牛批死了，这谁能顶得住啊？我直接，嗨，老公!还追啥明星啊，直接追他，收获稳稳的幸福!”
“只可惜，蒋总真的是太薄情了，女朋友天天换。”小朱又感叹道。
是啊，谁不知道，蒋池家世好，相貌也顶尖，但向来浪荡随性，让无数女孩心碎。
赵望舒听不下去了，轻轻拍了拍小朱肩膀，神色冷淡：“走吧。”
还没动呢，人群却突然躁动起来，下一刻各种声音交织——
疯狂按动快门声、尖叫声、呼喊声。
听罢，赵望舒抬眸，朝着众人目光焦点望了过去，她一米七的个子，在女生里，算是长得高挑，便轻轻松松地从乌泱泱的脑袋，望见一道颀长清隽的身影。
蒋池穿着黑色风衣，提着行李箱，从行李转盘那出来，他是一副风流昳丽的长相，皮肤白皙，桃花眼极为漂亮，眼珠黑黢黢的，眼尾上扬，似一把小小的勾子。
便是无情也动人。
若是朝人轻轻看来，带着点点笑意，眸光更似坠入水面的星河倒影，只要见过，便再也忘不了。
举手投足之间则自有懒淡散漫，而不失矜贵斯文。
偏偏此刻，他的神色却极冷淡，给他无端添了几分禁欲之感，与他昳丽面容产生极强的对比，挠得众人心痒极了，女孩们狂热呼喊着：“老公，你好帅!”
而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朝人群轻轻望了一眼，目光似乎顿住，仿佛恰与赵望舒四目相对。
赵望舒也顿住片刻，然后她眨了眨眼，手拧着风衣的衣角，将头转过去了。
蒋池是在看她么？
“蒋池是不是在看我？”旁边有女孩惊呼道。
“胡说，明明是我!”女孩的朋友不赞同地回道。
原来大家都有同样的感觉。
见状，赵望舒自嘲道，想什么呢。
“走吧。”她轻轻对正看得起劲的小朱又道，头也不回地离开。
……
天悦公司门口。
望着眼前气派的写字楼，赵望舒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她还在国内的时候，公司又破又穷，连给她买热搜也是抠抠索索，她走的时候，公司就她一个顶梁柱，老板李天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活也不要让她走。
当然，也就是太穷，和赵望舒签的合同，条件甚是宽松，赵望舒只需满足年年至少拍一部戏的要求，要是想离开公司，连违约金都不必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变化太快了。
可就三年啊，也不至于这么快啊？
“公司怎么这么有钱了？”上电梯的时候，赵望舒忍不住问小朱。
这可不妙啊。
小朱的眼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是因为有蒋总的投资啊!”
又是蒋池。
赵望舒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只投资了咱们公司吗？”
“当然不是，其他公司也投资了，选的都是很有潜力的公司，就跟咱们公司一样，这些公司现在都发展得很好。”
赵望舒松了口气，又听小朱讲：“不过，蒋总到只在咱们公司投得最多，也属咱们公司发展最好，现在他可是第一大股东呢，只是他不管事，都将事情交给李总。要是蒋总来管公司就好了啦，这样就可以天天舔颜了!”
赵望舒：……
并不是很想呢。
“叮。”电梯到达，赵望舒百味杂陈地走了出去。
公司的气派，并不是金玉其外，充充面子，老板李天悦的办公室，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望舒跟着小朱，左转往右，抬眼向前看，直对着的，在水墨的“招财进宝”题词下，坐在皮质椅子里的便是老板。
他四十来岁，秃顶，胖乎乎的，又常笑呵呵的，看起来慈眉善目，啤酒肚尤其引人注意，走路常仰着肚子，跟三年前赵望舒见过的，并无多大区别，只是脑袋中间的头发日益稀少。
见来的是赵望舒，他笑眯了眼，看起来像个弥勒佛，极为和蔼的样子:“望舒，你回来啊？”
语调与和善的面容不符，听起来有些不怀好意，仿佛不是问的“望舒，你回来啊？”而是“望舒，你还敢回来啊？”
两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别。
果然不妙。
赵望舒装作不知，只点点头，算在回应，想将此事轻描淡写过去。
可李天悦不干，他又接着道，他的语气尽是奚落，连装也不装了。
“你瞧，我够仁慈的吧，你一回来，我就给你买热搜，但你瞧瞧，你呢？你把热度撑起来了么？”
他一边奚落，一边拿出手机，要给赵望舒当场处刑。
但下一刻，他像是看到什么令人震惊的事，语气变得亲切，由内而外的亲切，又含着激动，跟川剧变脸似的：“赵望舒，你和蒋池上热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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