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夜晚,长空万里无云,月光皎洁,似水般流淌,夹着春日料峭的寒。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赵望舒坐在书桌旁,白嫩柔软的腮帮鼓起,一手撑着头,垂眸,一手在桌上无意识地敲打,很是纠结。
书桌上,端端正正放着物理课本、手机与未翻开的模拟卷,课本是蒋池的——赵望舒今天新认识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
她的书包不小心和蒋池的交换了。
按常理来说,今天她是存了蒋池的电话号码的,打过去给蒋池说一下就好,可是,事到临头,不知怎的,她竟有些不好意思。
她从未给亲人以外的人打过电话。
这个事实让她紧张起来,应当说些什么好呢?怎么说呢?
她斟酌着。
她想了许多话语,可一一都被否决,好像怎样都不够礼貌,怎样都不够自然,容易叫人看出怯。
她实在是怕会把蒋池吓走。
纠结了许久,赵望舒决定,要不就等蒋池打过来?
就这样做。
可等了好久,赵望舒没等来蒋池的电话,距离发现背错书包这事的时间已经很久,赵望舒开始焦虑起来。
蒋池是没发现么?还是,有其他的缘故?她要不要先做模拟卷?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试卷越积越多,赵望舒怀疑自己在中考前做不完。
中考——
放弃艺考之后,她现在连上个普通高中都难。
而且,今天老师布置的练习册作业,还放在书包里,做不了,得明天赶。
时间好似远远不够。
赵望舒深深叹了口气,更焦虑了。
于是,她拿出笔袋,哦,不对,是蒋池的笔袋,她的笔盒不在。
意识到这点,赵望舒猛地把刚拉开的笔袋拉链赶紧又给合上,脸唰地一下红了——未经人允许不能乱动别人东西。
还是得跟蒋池说。
赵望舒揉了揉自己脑袋,然后又深吸了口气,拿起手机,给蒋池拨了过去。
“滴滴滴——”
电话的声音,像是与她心脏同频,赵望舒听到心脏直碰碰作响。
“喂。”
那边接通,蒋池干净而低沉的嗓音传来。
赵望舒顿时拧紧衣角,睫毛一颤一颤的,她把电话拿远了些,给自己加油打气,同时尽可能放平语调:“蒋池——你好,我是赵望舒。”
声音没颤抖吧?没吧?又会不会太官方了?显得生疏?
赵望舒又开始纠结如何拿捏态度。
与之相反,电话那边,蒋池好像根本没注意书包忘记拿走这事,他像是和人玩耍去了,电话里传来喧嚣的杂音,音乐声、众人玩闹声……
在ktv
仿佛接起赵望舒的电话,也只是一个寻常的插曲。
蒋池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甚至还有些散漫:“有事?”
学神都这般任性么?还有时间去玩?
赵望舒羡慕了。
“蒋池,我忘了把书包换回来,你的书包现在在我这里。”
“哦,这样啊——”蒋池拖长了语调,好并不在意,语调有些懒洋洋的。
说到这,那边传来有人的叫喊声:“达哥,你就饶了我吧。”
接着另一个声音道:“饶个屁饶,蒋哥,你说,怎么处理这些人?”
……
那边的声音实在嘈杂,声音混杂在一起,就像把酸甜苦辣咸各味的食物一同下锅,味道互相掩盖、掺杂,尝不出本来的味道。
于是,赵望舒又把手机默默拿近,近到贴耳朵那种,她艰难地辨认,但实在没辨认出,只觉得起先的叫喊声有些熟悉,好像是今天堵她的那群混混之一?
猜测出的大致结果,把她吓了一跳。
她疑心自己猜错了,对面嘈杂的背景中,说话最大声的那人语气实在太像是不良少年,蒋池怎么可能和不良少年搭上关系?
“唉哟。”那边好像又传来那什么“达哥”的痛呼声,紧接着,电话声变得更加嘈杂,像是蒋池在走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终于安静下来,赵望舒听见蒋池泰然自若地解释:“刚刚路过ktv门口,碰上有人在打架,现在没事了。”
呀,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
赵望舒下意识地相信蒋池的话,顿时觉得合理极了,毕竟,蒋池怎么可能参与呢?
学神不可能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书包忘记换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明天我来找你拿?还是说,你有事,需要用?”
“没有。”赵望舒赶紧摇头。
其实有。
对于赵望舒来说是这样的。
她的作业还在书包里面。
可赵望舒又不好意思再麻烦蒋池,让他跑一趟,本来就是他帮了自己,断没有再麻烦他的道理。
“还是我去你学校等你吧,我们约个地方碰面,我把书包还给你。”
说道这,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气氛瞬间安静起来,静得赵望舒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地心跳声。
但很快,蒋池轻声道:“也行。”
声音如玉石相撞,清脆作响。
赵望舒茫然地眨了眨眼,心中浮起陌生的感觉,她不知如何形容,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心下焦虑起来,她本是笔直地坐在椅子上,便起身,在窗子边,来回走了几步,不管用,仍是莫名焦虑。
沉默。
“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电光火石之间,赵望舒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怎么?”
“可不可以早一点啊?”赵望舒小声道。
“哦?”
“我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做完,得提前到学校赶作业。”
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低,垂下了头,脸红透,很是羞赧,可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打电话呢,蒋池看不到她的神色,于是,她又把头给抬起。
电话那边,蒋池轻声笑了:“这么乖啊?”
听罢,赵望舒脸红唰地一下红了,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刚抬起的头又给垂下,她不知道该如何回,还觉有些燥热,于是,她把窗子打开。
夜风旋也似地飘进屋,带来凉意,赵望舒感到脸上的热度退了些,可心仍跳得快,仍不知如何回复蒋池,只放空似地望着外面的一轮明月。
又是沉默。
蒋池轻声道:“那明早我们大概什么时候碰面?”
“六点半,在你们校门口?”赵望舒试探着,说出个极为保守值。
平常她六点就到学校了。
不知为何,在赵望舒说完后,那边又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赵望舒都疑惑是手机出问题,却又听到电话那边传来蒋池低低的声音:“好。”
莫名地,赵望舒总觉得蒋池仿佛是做了个重大决定,好似十分艰难,态度好像有些慎重过头?
应该她想多了吧。
学神不应该争分夺秒吗?六点半也不算早了,平日这个时候,隔壁班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了,至于成绩好的,则几乎全到。
她肯定是想多了。
……
第二日,六点二十,天蒙蒙亮,嘉禾附中校门口。
零零散散的学生,穿着蓝白色地校服,进校。
有的拿着豆浆、油条,往嘴里塞,有的打着哈欠,满是困意,还有的精神焕发,与身旁同伴边聊天,便进校,无疑都是脚步匆匆。
路过校门,他们却不约而同放慢脚步,朝一个站在校门旁的女孩望去,那女孩穿着城北中学的校服,校服本设计得肥大,可女孩身形高挑纤细,衬得她气质越发清澈,似皎洁温柔的月光。
见状,大家不约而同地瞧了眼自己。
嗯,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
这是来给城北中学做活广告?
城北中学现在已经如此嚣张了么?不仅成绩比拼上要和他们平分秋色,连门面质量也要和他们打擂台吗?
说到门面——
要是年级第一的学神蒋池和她站在一起,倒看起来像是一对璧人。
只可惜蒋池——
欸,等等,那是蒋池???
是蒋池。
蒋池穿着校服,身形挺拔,跟个小白杨似的,他单肩背着书包,外套没拉上拉链,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神色困倦,看起来懒洋洋。
小白杨有些蔫了。
蒋池竟然来得这么早?
进过校门的众人,不自觉地停下步伐,侧头,神色好奇。
而且蒋池还好像还是朝着一个女生去的,他竟然会主动去找女生???
“赵望舒。”
蒋池不近不远地站定,轻轻开口。
听罢,赵望舒猛地转过头,朝着蒋池,眼睛明亮,笑得灿烂。
“你来啦。”
现在才六点二十二,赵望舒本来以为还要等一会儿呢,因为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六点半。
原来,蒋池也和她一样,习惯早到,幸好,她没来迟,要不然,就得让蒋池等着她了。
可不能这样。
“喏,你的书包。”赵望舒向前走了一步,把和蒋池的距离拉近,将书包从取下,双手递给蒋池。
见罢,蒋池单手把赵望舒的书包取下,递给她。
赵望舒拿过书包,赶紧背在肩上,便想匆匆跑了。
七点半开始早读,七点二十必须到校,而嘉禾附中和城北中学大概隔了七分钟的路程,也就是说,她要是跑快点,就还有五十分钟,可以用来赶作业。
“这么急?”蒋池注意到她的动作,笑了。
“嗯嗯。”赵望舒使劲点点头。
那可太急了。
“我有好多题都不做,所以,花费的时间就很长。”
“走吧,我教你。”
说罢,蒋池不留给时间给赵望舒思考,转身朝前走,双手仍插在兜里。
赵望舒没动,猛地心跳得极快,惊讶而迟疑。
走了几步,蒋池回过头,朝着赵望舒,眼尾上挑,神色疏朗而明净,轻轻道:“还等什么?不把我当朋友啊?”
于是,赵望舒微微思考,快步跟了上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