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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庙社(捉虫)。


纪寒梧和顾晓风还没跨出大门,广悦就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了。

广悦先往两位客人的房间里瞧了瞧,确定两人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什么动静都叫不醒他们后,她就往大门去了。

“小师叔,要跟着她吗?”

顾晓风跃跃欲试地用心语问了纪寒梧。

纪寒梧颔首,两人不紧不慢地缀在广悦身后,看看她这么晚了要出去做什么。

午夜的村庄静悄悄的,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广悦,没有一个村民闲逛。

“呼——噜噜——”

夜间觅食的鸟儿开始狩猎了。

此时村庄内那些装饰用的符文涂鸦,发出淡淡的荧辉,与天空中两轮淡青色的月亮遥相呼应。

不过,纪顾二人可没时间欣赏在这御灵天见不到的美景。因为,广悦已经出了村镇,往山顶去了。

即使在来的路上,两人向许多玄灵天人士打听过仙人台,但这些人要么是唯恐避之不及,要么是闪烁其词,根本没什么有实际效用的东西。

所以,他们对为何广悦大半夜的出门也是一头雾水。

唯一有点可疑的,是两个人隐约看见了八座山台冒着微光,在巍峨山峰的掩映下,像一朵朵发光的菌柱。

很快,广悦来到了山顶的最北边——崖口竟然有一条直通另一座山的藤桥!

明明白天从山脚往上看的时候还没有的。

此刻他们心里有再多疑惑也只有往心里咽,因为没人会给他们解释。

广悦显然是对这里很熟悉了,很快就走到了桥的中央。

“跟上。”

虽然这桥有蹊跷,但他们再不跟上,就会被广悦甩掉了。

两人谨慎地踏上索桥。

这索桥好像是用一种很结实的藤蔓编制成的,连接着两岸的石墩子,踩在上面如履平地。山风吹得索桥微微晃荡,却并不影响人们在桥上继续行进。

那厢广悦已经上了岸,两人加快了脚步,却不料脚下的藤蔓像活了过来似的,几步伸缩,便松开了对岸的石墩,要直直的落下去。

见状,纪寒梧赶紧施了个术法,让藤桥紧紧的附在墩子上。

顾晓风抱紧了纪寒梧的腰生怕自己落下去。

“谁?”

广悦见那桥锁似乎松了一瞬,不知是否错觉。

这藤桥白天隐蔽在山崖一侧,子时一到便会升起,除了特定的人能在上面行走,旁的人踏上便会断开。

之所以刚刚没断,是藤桥害怕伤着广悦。

藤桥晃晃荡荡,似乎是被风吹的,广悦想着应该是自己多疑了。走之前她看了那两个外人,睡的死死的,自己制的药不可能这么快失效。

见广悦不再理会藤桥的异状,两人紧紧跟上。

纪寒梧猜测这藤桥是山间有了半开智的精怪所为,玄灵天的草木灵不至于通时合变,两人离开藤桥它大概就不会察觉异常了。

果然,两人离了藤桥,即使没有术法加持,藤桥也没有再次落下。

纪寒梧和顾晓风紧随广悦之后,进入了另一座山台的深林,发现林中瘴气弥漫,且阴寒之气肆虐。

草木成精,禽走为邪,怪异非常。

纪寒梧虽受到法则压制,但他分神期的淬体使他并未受太大影响。

苦了顾晓风,重伤初愈,尚不能抵御瘴毒入侵,又让阴气冲撞了灵台,蒙头转向,五迷三道的。

纪寒梧不得不腾出手照顾他,给他输了些灵力,才教他好受些。

只是,此时广悦已不见踪影。

“小师叔,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无妨,我记了她的方位,不会有太大差池。”

纪寒梧略略向周围释放了些威压,让妖物都安分下来,又放缓了脚步,让顾晓风能跟上。

穿过层层雾瘴,树木变得稀疏,多是低矮的灌木和没过腿肚的野草,视野开阔了许多。

但,他们跟着的人也彻底不见了。

“小师叔,怎么办”

“东西带了吗?”

顾晓风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罗盘样的器物。

纪寒梧接过来,附了灵力在上面。

这是在玄灵天购置的司南。

九天星相各不相同,靠识星辨位十分不易。

这司南被纪寒梧改制一番,不受阴瘴妖邪影响,纪寒梧又从宁长霁处得了舆图,打算先去寻养魂菊。

至于广悦,离重阳还有段时间,可从长计议。

“先去找养魂菊。”

养魂菊——玄灵天阴寒之物之首。

属阴,可淬炼魂体,温养亡魂,是魂修的梦寐以求的宝物。同样,也是魔修垂涎欲滴的宝物,他们用养魂菊来养魂献祭,一般直接从活人身上抽取生魂。这种东西对普通修士来说没什么用处,因为使用养魂菊的先决条件是舍弃肉身,普通修士体魂兼修用不上这东西。

其实,养魂菊已经在玄灵天绝迹百年,玄灵天中人尚且不知其踪。宁长霁为了救治妻女真是煞费苦心,卷轴里都是诸如此类应灭迹绝,难见其踪的“天才地宝”,他这张舆图居然录全了这些东西的气息。现在,想把它们找齐只是时间问题。

据舆图标记和司南指示,他们要去山的北面,此处是山台的阴气汇聚之地,养魂菊在此,十分合理。

纪寒梧合起卷轴,带着顾晓风往司南勺头指向的方向去了。

纪寒梧他们在山台中,不见其外,不知他们此时身处的并不是八座山台中的任何一座。而是凭空出现的被八座山台团团围住的第九座山台。

他们踏入树林的一瞬间,就进入了第九座山台——圣台。

圣台中心一点溢出幽兰的光尘,向八个不同的方向飘去。不一会,就散尽了。

此时,广悦已经到了她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森罗殿宇,匾上似快刀斫削地写着几个大字。

如果纪寒梧和顾晓风在,一定会认出,那几个字,分明是御灵天的文字!

玄玄忧阙。

不过,广悦进殿以后,那座死气沉沉的大殿就怪异的扭曲起来,牌匾上的四个大字也疯狂地扭动起来。

最后,恢宏的大殿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庙社,牌匾也从漆红鎏金变得灰扑扑,文字则变成了仙人台本地的那种鬼画符。

纪寒梧和顾晓风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舆图上清楚的标注了养魂菊的方位,就是这座庙社所处的位置。

看来,养魂菊就在这里面了。

从外观上看,这庙社与刚刚的大殿相比,的确是相形见绌,但具有“仙人台”独特风情的建造形制为其增色不少。

这庙社也是由青竹架成。

不知道这里的子民用了什么方法,使这些失去生机的竹子长青不褪,一直像刚砍下来一样苍翠欲滴。

两个人进到里面才发现,这庙社像是仙人台本地巫庙改的道坛。

既有巫族以舞降神的迎神台,又有道者斋醮祈禳的坛台。还非要在杂乱无章的布局里搞一点均衡对称和五行八卦。

不伦不类,非驴非马。

如果现在是纪寒梧一个人在这里,他极有可能直接一剑把门劈了。

可社门紧闭,辨不清里面的情况,再加上顾晓风在身边,他不敢贸然行动。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纪寒梧绕到了庙社后面,要翻越这土墙,对凡人来说可能有点难度,但对他和顾晓风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两个人像小猫儿一样轻悄悄地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庙社里静悄悄的,有些正在打盹儿的童子守着,看他们的衣袍,和普通道人的道袍形制相似。

仙人台明明地处玄灵天化外之地,照理来说,不应该与道人扯上关系。就算设有祭礼祝祷之处,也应当是本教巫祝持掌,此处却与道教渊源颇深的样子,令人费解。

可如若是道家持掌,此处应该按照观制修建,如此不伦不类,未免有些不成体统。

此处疑点重重,养魂菊又遍寻不得,他们就算想早点离开也不成了。

舆图上显示,养魂菊分明就在这庙社内,但纪寒梧和顾晓风都搜了大半的地方,连朵像菊花的没见着。

两人到了庙社的最深处。

此刻,月过中天,两轮明月在空中交相辉映。

在这偏僻的庭院里,却传出了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纪寒梧和顾晓风惊讶的发现,庭中交谈的人居然用的是官话,而不是仙人台本地那种晦涩难辨的方言。

修行之人耳力不凡,交谈声一字不差的落入了两人耳中。

“社守,我们要怎么做?”

“悦儿,你又是怎么想的?”

“他们助我狼口逃生,我不能害了他们……”

“哎——田叔既然摇了他们上岸,那整个仙人台就一定会知道又有外人入台,只是早晚的问题。他们在劫难逃,纵使插翅也难飞啊!就算你是今年紫台的紫葵,能阻止广琼镇的人不献祭他们,但其他镇呢,他们答应吗?而且,就是广琼的百姓,你想放过两位恩人,就是要镇上的自己人送死啊!所以你一旦主动提出,他们不仅不会同意,你的威信也会降低,得不偿失啊!”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重阳节快到了,难道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送死?”

“唉,除非他们是天神下凡,有能力自己逃走。”

两人一番争执。

听他们的意思,仙人台似乎有以活人为祭品的祭祀活动。而且历年进入仙人台的外人都被当做本地人的替代品,被献祭了。

至于纪顾二人,因为他们救了广悦,广悦似乎是不愿他们被献祭。

这么看来,广悦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好了,别说这个了。你不是来向清韵大人请罪的吗?还不快去,小心又被狼追!”

交谈的两人在庭院分别。

纪寒梧和顾晓风最终还是跟在了广悦后面。

他们想看看那个能驱使狼群追赶少女的“清韵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广悦没有去见任何人,她去了庙社的正祠。

纪寒梧和顾晓风之前来探查过,里面是一座神像。

一手持浮尘,一手托菊,身下御着一头威武的狼形坐骑,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显然不像是仙人台的产物,更像是正统修士或中土神仙。

广悦跪在蒲团上,闭目垂首,口中念念有词。

再想想庙社牌匾上的鬼画符,纪寒梧突然意识到,那不是仙人台的文字,而是写的歪歪扭扭的“清韵仙社”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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