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寒梧在界灵天的当儿，顾晓风可一点儿也没闲着。
会中“归墟”在他意料之内，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中过“归墟”。
这件事，无论是“下咒”的人，还是“中咒”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下咒”的人以为“中咒”的人蒙在鼓里而已，而真正蒙在鼓里的人是谁，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顾晓风会知道这件事完全是意外。
准确的说，这个意外是一面镜子。
他在朱雀秘境找到的一件上古秘宝——窥真。
传承言——此鉴，窥天地万物，光阴百代，破虚妄迷邪。
顾晓风对这个东西没什么兴趣，拿了它纯粹是因为这个东西在秘境最宝贝，带回去或许可以讨小师叔欢心。
或许秘宝有秘宝的脾气，察觉了自己没被传承之人放在眼里，秘宝决定给这个无知小辈一点教训，好让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于是窥真把顾晓风拉进了一个幻境。
看到小师叔挥刀斩向自己的娘亲时，顾晓风身上的魔气止不住地往外冒。
这破铜烂铁胆敢触犯他的禁忌！
顾晓风的死穴有两处。
一是顾氏灭门案，他至今没有报仇雪恨。二是纪寒梧，拉他出深渊的人，不容任何人亵渎，包括他自己。
顾晓风在秘境里和窥真的器灵缠斗。
窥真本就不是一个攻击的法宝，而顾晓风却是魔武兼修。他魔体金丹圆满，虽不及器灵灵气浑厚，但钝刀子割肉也够它受了。
器灵最后认怂了，想叫顾晓风高抬贵手。
可惜顾晓风本就不是一个有善心的人，平时有纪寒梧在面前，他还能管束自己。
如今定心丸不在，这镜子又如此不知好歹，挑战自己的底线，顾晓风不准备手下留情。
窥真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赶紧又把顾晓风拉到了另一个幻境。
“皓儿，嫣儿的事你多费心了。”
是掌门的声音！
顾晓风感觉自己的视线晃晃悠悠的，面前还有细小的气泡。
他甩了甩尾巴……尾巴？
顾晓风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尾游鱼。
这里是主峰千宵的一处凉亭，纪寒梧和宁长霁在这里下着棋。
听宁长霁提到了宁嫣儿，他有些好奇，甩着尾巴奋力挣出水面，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顾晓风传承凤火，定要在他结丹以前剖出火种，莫要顾虑太多，嫣儿的身体最要紧。”
凤火？他们是什么意思？宁嫣儿需要凤火？
六大世家的子弟身上传承了上古瑞兽的力量。
凌氏继承驺虞血脉，纪氏继承白泽血脉，霍氏继承麒麟血脉，温氏继承苍龙血脉，苏氏继承乘黄血脉，而顾氏恰好是继承真凤血脉。
从前御灵天不止有这么些世家拥有瑞兽血脉，但都在斩崔之战折损了，如今只剩下这么六家。
并且，六大世家已经快两百年没有继承血脉力量的后代出现了。
顾晓风身上根本就没有凤血，自然不可能得到凤火传承。
听他们的意思，倒像是十分笃定自己得了凤火传承。
顾晓风不了解和凤火有关的细节，但听到宁长霁要取出自己的灵基提取凤火的时候，他心里嗤笑一声。
没想到宁掌门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灵基可不是说取就取的，有能耐取出来，未必有能耐原封不动地装回去。
纪寒梧这些年为宁嫣儿的恶咒奔走的样子顾晓风看在眼里，他知道缘由，但他不认为自己小师叔会赞同宁长霁这个损人利己的做法。
出乎顾晓风意料的是，纪寒梧没有反驳宁长霁，只应了一声，“是。”
看来又是这面破镜子想挑拨自己和小师叔的关系。
顾晓风不是个傻子，即使窥真是一件功用特殊的太古秘宝，这些画面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只相信自己感受到的，小师叔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
顾晓风没有在意窥真给他看的这些画面，直到他的灵基真的出了问题。
他刚从秘境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往太霄门赶，想快点见到小师叔。
可他刚进山门，就被唤去了千宵。
掌门沏了一壶茶，叫小师叔给他倒了一杯。
进大殿的一瞬间，他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茶里掺了“菅屠”。
菅屠——魔门玄阙的药师专门培养出来剖人灵基的药草。
这种毒草是在玄阙覆灭以后才培养出来的，顾晓风亲眼见证了它的诞生。
连玄阙都只有药师和门主两个人能搞来这个东西，不知道宁长霁是怎么搞来的。
整个御灵天知道这东西的人不超过一个巴掌，小师叔肯定不知情。
至于宁老贼……莫非真为了女儿身上的恶咒疯了魔，跟为天下人所不齿的魔修搭上线，搞来了这东西？
“小师叔？”
“嗯？”
顾晓风没说话，含笑喝下了那杯茶。
他在玄阙的时候被门主逼着喝了不少比这还毒的东西，菅屠这东西，只要他想，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顾晓风控制着菅屠的毒性，适时让自己表现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小风？小风？”
宁长霁一直关注着顾晓风，立刻就发现了少年面色的变化，停下了嘴上滔滔不绝的夸赞。
顾晓风的身体摇摇欲坠。
“噗——”
一大片红溅到了地上。
“小风！”
纪寒梧就在顾晓风旁边坐着，立刻按住了少年快要滑落的身体。
顾晓风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被转移到床上的过程，他觉得丹田处有些不对劲。
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拉扯着他的灵基，但不是菅屠，他很确定。这种力量，更像是某种凶恶妖兽的妖力。
哪里来的妖力？
很快顾晓风就不疑惑了。
不知宁长霁用了什么法子，把顾晓风身上的毒伪装成中了恶咒“归墟”的样子，又把纪寒梧派去苏家找苏家主帮忙。
纪寒梧不在的这段时间，宁长霁毫不犹豫地把顾晓风的灵基取出来了。
顾晓风倒是可以反击，但他思索了一下，最终决定将计就计。
他感觉宁长霁被夺舍了。
可能是没有人在旁边，这个“宁长霁”没有顾虑太多，直接曝出了气息。
的确是一头妖兽。
顾晓风想起了早年间关于宁掌门除恶蛟的传闻，恐怕那个时候他就着了道了。
顾晓风魔武兼修，他魔体修炼得比灵基高出一大截，被带回来之前就是金丹了。
要是这些年他不战战兢兢地藏着自己修魔的事，恐怕修为已经超过元婴了。
并且魔体和灵基互相压制，“宁长霁”替他拔除了灵基反而对他修炼魔体有益，就是不知道小师叔到时候能不能接受的了自己修魔了？
所以，考验来了，小师叔你又会怎么选呢？
不过，你好像也没得选呢……哪怕你并不知情，但这茶可是你亲手端过来的呢——
到时候，小师叔你一定会因为愧疚而不知所措吧？
但结果总是出人意料的，纪寒梧找到了修补灵基的办法，顾晓风暴露身份的计划就这样搁置了。
但他已经察觉到了此宁长霁非彼宁长霁，打算先观望观望。再加上那个劳什子“窥真”，还算有点用处，他打算给这破铜烂铁一点好处。
窥真看出顾晓风在修魔，现在他灵基被拔除，要隐藏魔体难上加难。它便给顾晓风提供了一种心法，可供他隐藏魔体。
此法名为“二心”。
这也是让顾晓风放弃了把镜子直接扔了的决定的主要原因。
“二心”——一门让魔门门主都求之若渴的心法。
……
望夜。
顾晓风被叫到了天尺。
纪寒梧正在雅台上抚琴。
满月的清辉洒在莹润如玉的面庞上，从梧桐林里送来的清风徐徐拂过披散的发丝。平时一丝不乱的衣襟拉开了一点，身上带着水汽，像是刚沐浴过。
玉琢的面庞沐浴着月华，朦胧又遥远。
少年想到了玄灵天幻境中那个旖旎的梦，紧了紧喉咙，听见自己发涩的声音，“小师叔……”
“来了。”
幽婉清扬的琴声戛然而止。
纪寒梧一招手，面前的瑶琴就消散了，一个蒲团出现在那里。
“坐。”
顾晓风老老实实地背对纪寒梧打坐。
过了今晚，他就能恢复到筑基期了。
他感觉到一双手在背后缓缓的输送灵力，地上圆圆的法阵流光溢彩，和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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