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曾经跟踪过那些人, 此刻轻而易举点明了那些人的藏匿地点。
虽然她没说自己通过什么方式跟踪的,但练云他们心里已经有个大概。
练云迅速召集人手,朝她指出的地点奔去。
那是个地下室,位于一条深幽昏暗的小巷尽端, 走到最深处, 往右侧看去, 便是延伸至一片黑暗的石阶。
石阶上生长寸寸青苔,其上污浊不堪, 还散发着阵阵难闻的臭味。
练云掩着口鼻,提着裙摆走下石阶, 命人撞开了生锈的大门。
刚打开门, 里面浓重刺鼻的草药味便扑面而来。
“捂住口鼻!”练云扬声道。
方索穿过人群,上前几步,嗅到里面的味道后放下了手,紧接着又皱着眉试探地嗅了嗅。
她看向练云, 点点头:“是那个配方。”
练云瞬间听懂了她的话。
这个草药的味道, 就是那些人给塞尔母亲的药剂味道。
也是和练云手里拥有的药极为相似的药剂。
兰纳得到同意后, 带着守卫闯了进去。
一片昏暗的屋内随即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伴随惊慌的叫喊, 还有玻璃瓶落地的声音。
等到里面尘埃落定,练云和方索他们才走进屋内。
地下室杂乱不堪,地面上泥泞不堪,几张木桌上挤满了各种草药和高低不一瓶瓶罐罐,还有一系列萃取的仪器。
这个组织, 看上去要比练云想象的先进得多。
练云抬头望去, 看见只有零散几个人被守卫盯着,躲在角落。
收到练云询问的目光,兰纳微微摇头:“他们只负责做药剂, 主谋的人已经逃走了。”
“这么快?”练云眉头紧缩。
她明明已经最大程度放轻动作,并已经在得到调令的第一时间命令全城戒备。
按理说,他们应该逃不出去。
“他们应该还在城里。”练云当机立断下令,“杰米,你带着守卫去找人,哪怕找遍大街小巷也要把他们翻出来。”
杰米立刻领命,带人离开。
室内重归平静,练云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看向角落抱着头的几个人:“你们没见过他们的长相?”
几人连忙摇头:“他们都蒙着脸……”
这几个人不过是普通劳动力,看样子也不像在说谎。
练云目光转到仪器上:“你们做的这个,有药方吗?”
几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什么。
“有!”其中一人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明了药剂所需的药草名字。
“不过……他们只告诉我们该做的步骤,让我们分批次出门买药,带回来加工。但是有最重要的一种药我们不知道,那是专门有人添加的。”
果然没那么容易。
练云揉了揉眉心,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你们收集的血液呢?在哪?”
“什么血液?”几人面面相觑。
“没有?”兰纳目光一冷,看得几个人拼命摇头。
“没见过!真的没见过!”
兰纳目睹当街死去的人的血液飞速渗进土里,好像是被什么吸收了一般。
而组织的藏匿地点又在地下室。
他们顺藤摸瓜找过来,很容易联想到是他们在那些人或者土地上做了什么手脚,施了什么魔法,以此用来收集那些血液。
可是现在这些人说他们从没见过……
难不成最后一种药,是人血为引?
练云眼中晃过惊疑。
她转身问了方索,后者沉吟片刻,却也不敢确定:“我没有嗅到血液的味道……但也不包括他们用了某些特殊手段处理。”
在场众人顿时感到胃里翻涌一阵恶心。
方索看出她的不适,紧接着补充:“这都是我的猜想,其实可能性倒也不太大。如果血液真的渗入土地了,他们怎么还能利用得到?况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操控得了土地。”
听到这话,练云陷入沉思。
难道……真的被土地吸收了?
那他们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进一步胡思乱想前,练云还是摇了摇头。
方索说得没错,他们现在都只是在猜测,没有结论之前,不能做出过分的反应。
“先不要声张。”
练云的视线在屋子内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再也找不到有用的物件,便派人呆在这里保留现场。
而她则带着众人赶往城主所在处。
城主住在阔格城最为奢华的城堡中,就立在阔格城最中央,一眼就能看见。
白色岩石搭建出半圆形的拱顶,塔尖做了特殊的处理,一条蛇围绕着塔尖向上腾升,方索说这是阔格城的标志。
在城堡的墙壁上窗子开的很小,隔得又远,墙上向外凸起雕刻着一个人面雕像,人面头上刻着一把剑,据说是第一位神子的代表。
另一处墙上的雕塑刻的是一把权杖,上面嵌进了一块白色的石头。
“为什么要放块石头在上面?”练云问道。
“那块是白水晶,据说是神子的能量来源。”方索低声解释。
练云啧啧称奇。
她怎么就没有这东西。
拿着城主的亲笔调令,练云带着几人很轻松通过了看守一关。
大门朝几人敞开,众人第一眼所见,便是平整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与外部圣洁的白色呈现两极反相。
而两边设有螺旋而上通达三层的阶梯,大厅中央摆放着象征光明的纯白色权杖,权杖上面是一颗黑得发亮,仔细盯着它看好像会被吸进去的黑色水晶。
练云侧过头:“这又是?”
方索解释:“外面的白水晶代表魔法师协会崇尚的第一位神子,里面的权杖上的黑水晶代表贵族信仰的第二位神子,这是现在的两大派系。现在的主城就是由这两方相互制约统治的,下面的二级三级城池也都是在他们的双重统治之下建造的。”
“还挺复杂的。”练云不由感慨道。
方索看了她一眼:“到主城你会知道什么是更复杂。”
话音未落,只听二楼传来脚步声,众人抬头一看,是今天中午一直跟在城主身后的那个文静的女人。
“我叫佩思,各位客人请跟我来吧。”女人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淡微笑,朝几人微微点头。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话。
佩思似乎扮演着执行官的身份,手里总是拿着一摞文件。众人走上楼梯跟着她来到了城主的办公房间,佩思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佩思把怀里抱着的文件放在黑木制成的办公桌上,并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才回过头朝几人微笑:“城主处理政务十分繁忙,中午歇了一小会儿,现在还没醒。”
练云:“……从中午睡到现在 ?”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佩思似乎对她的质疑不大高兴,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你不知道城主的辛苦。大人掌管着一座城,你知道大人每天要处理多少事务吗?有时候他整夜都不睡也要出门处理政务,这种亲历亲为的态度,难道还换不来一个安宁的午后时光吗?”
一长段话把众人听愣住了,莉娜悄悄扯了扯兰纳的斗篷,声音压低:“她拍马屁的功力跟你不相上下耶。”
“那叫事实。”佩思和兰纳异口同声。
兰纳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转移话题:“那么我们派守卫送来的那个人呢?也没处理?”
佩思不自然地理了理袖口,微微昂起头:“我这就去叫大人。”
城主在十分钟后姗姗来迟。
当他穿着整齐的衣服,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房间时,练云十分有理由怀疑他是因为中午的事在报复他们。
“你们怎么来了?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城主慢悠悠走到办公桌后,舒舒服服地坐下,伸手结果佩思恰时递上一杯温水。
“是啊,只不过主谋人员闻风而逃,没能找到,不过我们已经开始搜查了。”练云皮笑肉不笑,“中途还给您送人来了,你不记得?”
“好像睡着的时候是有这么一件事,”城主点点头,“还有问题吗?”
练云顿了顿:“城主大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的始末。”
城主放下水杯,砸吧一下嘴,看向她:“也不是这么说,只是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难免会忽略不那么重要的事情。”
又是拿忙来做说辞。
练云莫名有些恼火:“那您觉得什么是大事?”
煽动民众情绪,危害社会秩序,还不算大事?
城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移开视线:“当然……是我的子民们。”
“我承蒙主城大人们的信任,自然要照顾好阔格城的子民们。”城主说起这话很是自然,仿佛就是他心中所想。
练云盯着他的眼睛,突然一笑:“原来是这样吗?”
“其实我在城里待了这么些天,也略微了解到阔格城的一些‘风土人情’,略有一些不解,想同城主要个答案。”练云也学着他的模样,坐在他的对面。
看到少女的笑容,城主的笑僵了僵。
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听说贵城有一所非常不错的学校是吗?”
城主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他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对啊,很不错,甚至有几位从主城请来的老师。”他轻松回答。
“那么,没有人向您投诉教育高成本的问题吗?”练云虚心好学状。
“……”
刚刚松懈下来的手再一次捏紧。
他当然知道。
但是学校是他投资建的,不然他吃什么穿什么。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城主并不正面回答,反而微微侧头瞥了一眼一旁的佩思:“你说是吧?我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怎么会有错呢?”
佩思抿了抿嘴唇,望了一眼城主的侧脸,似乎要说什么。
“行了,你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见解。”城主不耐烦地转回头。
“这样啊……”练云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医疗呢?你知道的吧,这几起案子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们治不起病。”
城主笑出了声:“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小姑娘啊,你还是太简单了。”
“有的病能治,有的不能治。但不能治的病归根到底只有一个名字。”
城主眼里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向前靠身:“——穷病。”
作者有话要说: 穷病难医。
《我不是药神》里的话,总是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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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练云,能打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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