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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炸到当天皇自己出来。


库页岛,华南军航空基地。清晨四点。

跑道灯亮着,把灰蒙蒙的机场照得发白。一百架B-24重型轰炸机排成五列,机腹下挂满燃烧弹。地勤人员推着炸弹车在机群之间穿梭,铁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嘎吱嘎吱响。金属碰撞声、引擎预热声、塔台无线电的电流声混成一片,嗡嗡嗡的,像一群铁蜂在飞。

飞行员休息室里,赵铁柱靠在椅子上。脚搭在桌子上,靴底沾着泥,在桌面上蹭了两道印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他是华北人,1937年从北平逃出来的。家里七口人,全死在日本人手里。爹、娘、老婆、三个孩子,还有一个没出生的。他跑出来的时候,身后是烧着的胡同,前面是日本兵的刺刀。他跑了三天三夜,跑到保定,跑到河南,跑到武汉,最后跑到广州投了军。考飞行员的时候,考官问他为什么来。他说:“我要开飞机回去。”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飞行员。二十出头,脸嫩,嘴唇上刚长出绒毛。第一次执行轰炸任务,手在抖。手指头搁在膝盖上,像弹钢琴一样哆嗦。赵铁柱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看了他一眼。

“抖什么?”

年轻飞行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没抖。”

“你手在抖。”

年轻飞行员把双手夹在腿中间。膝盖并拢,夹得紧紧的,像怕手跑掉。

赵铁柱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他走到年轻飞行员面前,把烟塞进他嘴里。

“点上。”

年轻飞行员哆嗦着摸出火柴。火柴盒是纸的,软塌塌的。他抽出一根,划了一下,断了。又抽出一根,划了一下,火柴头崩掉了。赵铁柱从他手里拿过火柴,划着,火苗蹿起来。他给年轻飞行员点上。烟头亮了一下,年轻飞行员吸了一口,呛得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拍在肩章上,闷响一声。

“记住,今天去东京,不是去观光。”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炸的每一栋房子,里头都住过杀过中国人的日本人。你炸的每一条街,当初都有人举着旗子欢送他们儿子去中国杀人。你同情他们?谁同情我们?”

年轻飞行员不咳嗽了。他吸了口烟,把烟夹在手指间。手不抖了。烟灰积了一小截,他弹了弹,灰落在桌面上。

塔台发出起飞指令。喇叭里的电流声沙沙响了一下,然后是一声短促的“起飞”。第一架轰炸机呼啸着冲出跑道,引擎声震得休息室的窗户玻璃嗡嗡响。机头拉起,钻进灰蒙蒙的晨空。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十架、第五十架。一百架B-24,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编成五个波次,朝日本海方向飞去。

东京,早上七点。

防空警报忽然响了。凄厉的声音从街头巷尾的扩音器里传出来,一声长,一声短。长的那声拖得很长,短的那声像被掐断了。街上的人像被开水烫了,全动起来。

一个老妇人拎着菜篮子,刚从菜市场出来。篮子里只有两根萝卜,叶子都蔫了,黄乎乎的。她听见警报,愣了一下。愣了大概两秒。然后扔了篮子。萝卜滚在地上,沾了泥。她往最近的防空洞跑。跑了两步,鞋掉了一只。她没回头。光着一只脚在石板路上跑,脚底板硌得生疼。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从家里冲出来。孩子还在睡觉,被警报声惊醒,哇哇哭。母亲一边跑一边捂住孩子的嘴。她的手在抖,捂得太紧,孩子哭得更凶了。她嘴里念叨着:“别哭,别哭,妈妈在。”声音被警报盖住了,孩子听不见。

防空洞入口挤满了人。宪兵在维持秩序,推搡着往里塞人。一个老头跑得慢。他七十多了,腿脚不好,拄着一根竹棍。后面的人撞上来,他脚下一绊,倒在入口的石阶上。竹棍脱手,滚到一边。没人扶他。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腿跑过去。他惨叫一声,声音被嘈杂的人群盖住了。等人都挤进去了,他才慢慢爬起来。膝盖破了,血渗出来。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防空洞走。竹棍丢了,他没捡。

赵铁柱的轰炸机编队飞到东京上空时,看到的是一座灰扑扑的城市。没有霓虹灯。没有广告牌。只有灰蒙蒙的屋顶和稀稀拉拉的烟囱。烟囱冒着稀薄的烟,细细的,被风吹散了。他把瞄准镜对准了港口方向的炼油厂。炼油厂的烟囱最高,最大,最显眼。

弹舱打开。燃烧弹带着尖啸落下去。炼油厂瞬间炸开一团火球。黑烟裹着火焰冲起几十米高。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港口码头的仓库被点着了。火顺着木栈桥烧到货船上。货船上的帆布篷子烧起来,火苗蹿上桅杆。东京湾的水面漂着一层烧着的油。连海水都在燃烧。火焰在水面上跳,蓝的、黄的、红的,搅在一起。

防空炮开始还击。稀稀拉拉的炮火在轰炸机编队周围炸开。黑烟一团一团,像在天空里画了几朵脏花。炮火离编队很远,近的也差着几百米。赵铁柱看着那些炮火,嘴角扯了一下。他从喉麦里说了一句:“就这?当初炸重庆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个准头。”

轰炸持续了三个小时。赵铁柱的编队投完弹,掉头返航。他最后看了一眼东京。下面是一片火海。炼油厂、港口、仓库、工厂,全在烧。黑烟把半边天都遮住了。火光在烟底下亮着,暗红色的,像烧透的炭。

华盛顿,白宫。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轮椅停在窗前。窗外是华盛顿的下午,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他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战报。东京被炸,炼油厂全毁,港口烧了,死伤惨重。他把战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笃,笃,笃。

赫尔先开口。他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声音很沉:“总统先生,日本本土的损失太惨重了。陈树坤的轰炸机群每天出动,这样下去,日本平民的伤亡会难以估量。国际社会会有反应的。我们应该出面,呼吁暂停轰炸。”

马歇尔冷冷看了他一眼。背挺得笔直,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日本平民了?”他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玻璃上。“珍珠港的时候,你怎么不关心我们的水兵?”

赫尔反驳。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那是两回事!现在日本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陈树坤继续这样炸下去,等于屠杀平民。我们作为文明国家,应该站出来说话。”

“文明国家?”马歇尔冷笑了一声。“巴丹死亡行军的时候,日本人跟你讲文明了吗?”

罗斯福敲了敲轮椅扶手。笃,笃。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赫尔说得有道理。”罗斯福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不是因为我们同情日本人。而是因为如果陈树坤把日本炸成废墟,苏联就会在远东坐大。我们需要日本保留一点元气,用来牵制陈树坤。”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起草了一份电报。电文措辞谨慎。他写一句,停一下,想一想。最后写完,递给赫尔看。

“鉴于日本本土平民伤亡日益严重,美国政府基于人道主义原则,呼吁华南军暂停对日本本土的无差别轰炸,为和平谈判创造条件。”

赫尔看完,点头。电报发往广州。

广州,总司令部。

李卫拿着华盛顿的电报走进作战室。他的脸色古怪。嘴角绷着,眉心皱着,像吃了什么不对味的东西。他把电报放在陈树坤桌上。

“总司令,罗斯福发来的。说基于人道主义,希望我们暂停对日本本土的轰炸。”

陈树坤正在看库页岛送来的轰炸战报。他接过电报。逐字看完。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咔嗒,咔嗒。他看完,笑了。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纸面。笃,笃。

“人道主义?”

他拿起笔。在电报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划破了。墨水从划破的口子里渗出来,洇成一个小黑点。

他开口了。是对着李卫说的。但声音大得满屋子参谋都听见了。

“你告诉罗斯福。”

他停了一下。

“当年日本轰炸重庆,炸了三年,炸死多少中国平民?那时候他的人道主义在哪?”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他走到海图前,指着东京的位置。手指戳在海图玻璃上,指甲盖叩着,笃笃响。

“当年日本偷袭珍珠港,炸沉他的军舰,炸死他的水兵。那时候他的人道主义在哪?当年日本在南京屠城,在华北扫荡,在吉隆坡杀人,在马来亚屠村。那时候他的人道主义在哪?”

他转过身。看着李卫。眼睛很平,像结了冰的湖。

“现在日本人说要一亿玉碎。我炸他几座工厂,烧他几个港口,他就心疼了?他的人道主义,是专给日本人准备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电报纸上重重写了四个字。笔尖把纸戳穿了。墨水洇透了纸背。四个字,又粗又黑。

“你配吗?”

李卫接过电报。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他把电报折好,立正,转身出去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

陈树坤走到窗前。窗外,广州的天很蓝。没有云,没有雾,蓝得干干净净。他望着北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继续炸。每天一百架次。炸到他们自己把天皇从皇宫里拖出来。炸到他们自己把竹枪扔了。炸到他们自己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东京,傍晚。

轰炸结束了。但城市还在烧。炼油厂的火还没灭。黑烟在晚风里慢慢地飘。港口那边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东京湾的水面染成暗红色。水面上漂着一层油,油还在烧。火焰在水面上跳。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废墟前。房子被烧了一半。剩下半截墙和几根烧焦的柱子。柱子黑了,裂了,冒着细细的烟。她坐在一块烧了一半的木头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是她儿子的。儿子死在满洲。照片是旧的,边角磨白了,但她一直揣在怀里。揣了三年。

她看着照片。没哭。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很干,像两口枯井。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孩子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年轻女人问:“阿婆,你还有地方去吗?”

老妇人摇头。动作很慢,脖子像生了锈。“去哪?我儿子死在满洲。我老公死在太平洋。这个家,就剩我一个了。”

年轻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她抬起头,说:“去我那儿吧。我那儿还有半间屋子。”

老妇人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下巴往下压了压。

两个人搀扶着站起来。老妇人的腿在抖。年轻女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架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身后,炼油厂的火还在烧。黑烟升上去,把最后一点天光遮住了。

广州,总司令部。

陈树坤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茶是新泡的。热气从缸口升起来,在夜风里散开。他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他含着,停了一下,咽下去。

李卫走过来。脚步声在阳台上响了两下,停在他身后半步。

“总司令,华盛顿那边又发了一封电报。”

“说什么?”

“说我们的回复‘不符合外交礼仪’。希望我们重新考虑。”

陈树坤喝了口茶。他把缸子搁在栏杆上。缸底磕在水泥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符合外交礼仪?”

他笑了一声。嘴角扯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

“告诉罗斯福。我的外交礼仪,是用炮弹写的。他想跟我讲礼仪,让他先把当年日本轰炸重庆时的人道主义找出来。找到了,再来跟我谈。”

他转身走回作战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桌上的海图上,东京的位置被红笔画了好几个圈。他拿起铅笔。在东京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个叉。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行字。笔尖用力,铅芯断了,弹在玻璃板上,滚了两圈。他没管。

“明天,大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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