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把照片递给阿贵的时候，阿贵正蹲在保安室门口啃包子。
“阿贵，你让码头的人都看看这张照片，看有没有人认识。”
阿贵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侧着身，背着个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大致五官还是能分辨的。
“这谁？”
“四哥拍的，叫陈联安。”
阿贵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行，我挨个问。”
他先去泊位那边，今天追浪号没出海，几个渔民在甲板上补网。阿贵跳上船，把照片递过去，“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几个渔民凑过来看了两眼都摇头。
“没见过。”
“不认识。”
“好像满大街都是这样的人。”
阿贵一个个找过去，只要在码头的都没放过，最后连阿华的奶奶阿婆都让她看了。也难为阿婆老眼昏花，还要眯着眼睛看半天。
花哥今天正好在码头，阿贵把照片递过去，花哥拿着看了好几秒，“不认识，这谁啊？”
“顺爷那边的人。”
花哥啧了一声，“长这么普通，当暗桩正合适。”
“你老婆呢？让她也看看。”
“行，我去喊来。”
阿霞也看了，也说不认识。
一圈下来，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阿贵站在食堂门口，把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心里也有点泄气。他把照片揣进兜里，准备上楼跟刘铮说一声。
刚要提步离开，食堂那边传来几个孩子的声音，小六正在跟细仔说话，阿妹正坐在门槛上不知道在玩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偶尔口水还能不小心从嘴角流下来。
阿贵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问一下吧，反正不差这几个小孩。十岁以上的那些都看过了，这几个小不点也看看吧。
他朝小六招了招手，“小六，你过来一下。”
小六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手上的泥，跑过来，“阿贵叔叔，怎么了？”
阿贵把照片掏出来，递到她面前，“你帮叔叔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小六接过照片，低头看。
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看完都摇头说没见过。
阿妹也凑过来，指着照片咧嘴一笑，“叔叔。”
小六把照片拿近了，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阿贵叔叔。”
“嗯？”
“这个人我见过。”
阿贵心里一跳，声音没控制住，一下子就提高了，“你确定？”
小六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照片差点掉地上。
阿贵一看自己急了，赶紧蹲下来，放轻声音，“小六，叔叔不是凶你。你说说，你怎么认识的？”
小六把照片又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旁边的细仔，“细仔，你看看，眼不眼熟？”
细仔接过照片，凑近了看，看了好几秒，点了点头。
小六说：“那没错了，我认识这个人。”
阿贵压住心急，尽量放柔语气，“小六，你在哪里见过？”
小六想了想，“几个月前，天还热的时候，我跟细仔在庙街后面那条巷子里翻泔水桶，翻了半天就找到半个馊包子，细仔饿得直哭。”
阿贵没打断她。
“后来巷口来了一辆车，黑色的，先下来一个人，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然后又下来了一个矮矮壮壮的男人，那人脖子好短，看着傻傻的。最后又下来了一个老板。”
阿贵：“小六怎么知道他是老板的？”
小六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看着阿贵，“因为先下来的这两个人站在这个人的两边啊，他们都在保护中间的那个，那就是老板啊。”
阿贵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问，“那你记得那个老板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吗？”
小六想了想，“脸圆圆的，穿着一件褂子，个头跟阿贵叔叔差不多，但是没阿贵叔叔你结实，就这么多。”
阿贵：“后来还见过吗？”
“见过两次。一次在基隆街口，一次在油麻地码头附近。都是那个圆脸男人走在前面，照片上的跟另外一个走在旁边。”
“小六，你能记这么清楚，肯定是他们做了什么对不对？”
小六点头，“是，那个老板会让那个矮的给我们这些小乞丐钱。”
阿贵点头，他看了一眼细仔，“细仔，你也记得？”
细仔点头，“记得，那个矮壮的叔叔给我们钱，都是放在地上的。要是有人争抢，他就用眼睛瞪人，很凶的。”
阿贵拍了拍小六的肩膀，“你们先跟我来一趟。”
小六跟细仔对视一眼，不知道什么事，但乖乖跟着阿贵走了。
阿贵带着两个孩子上了办公楼二楼。刘铮在秀妹办公室里正在讨论这个陈联安。
阿贵敲了敲门。
“进来。”
阿贵推门进来，“林老板，刘老板，小六说认识照片上的人。”
秀妹跟刘铮同时抬起头，“真的？”
“真的，但是她说的跟照片上这个人不是一个人。”
秀妹眉头一动，“什么意思？”
阿贵把刚才小六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秀妹听完，站起来走到小六面前蹲下来。
“小六，你说的那个圆脸男人，你还能想起什么来？”
小六想了想，“有一次我在吉隆街口看到他，他停下来跟一个卖菜的老头说话，我离得远没听清。他身边那个矮壮的叔叔帮他拎着袋子。那次照片上的那人没跟着。”
秀妹跟刘铮对视一眼，“你记得那个矮壮的，除了脖子短，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他好壮，胳膊很粗，走在路上跟头牛一样。”
“小六，你说那个圆脸男人都是走在最前面的？”
“对。瘦高个跟在后面，矮壮的走在旁边。”
秀妹点头，“行，小六，你跟细仔先下去。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
阿贵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门关上之后，秀妹坐回椅子上，看着刘铮。
“顺爷身边跟着铁螳螂和过山虎。三个人一起出现的。”
刘铮：“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让四哥加把劲，顺爷经常在油麻地、基隆街一带活动，不管他的落脚点在不在那，那一带就是他们经常出现的活动范围，让四哥继续在那一带盯着。现在这个矮壮的特征这么明显，说不定能摸到他。”
“嗯，没错。”
刘铮说完忽然大笑起来，“我就说了好人有好报，把小六他们带回来这不就用上了。”
秀妹也赞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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