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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泥坡塌陷


姜黛对那只手视若无睹,她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后退时后腰撞上了道观供桌的边角。

“梁大人怎么在这儿?”

梁宥宽收回手,拢了拢袖口,笑得温和:“姜姑娘这话问得倒是有趣,我若说碰巧路过,你信吗?”

“不信。”

“那便不说了。”梁宥宽侧过头朝身后的人吩咐道,“去把马车赶到道观后头,别让人瞧见。”

姜黛发梢上的水顺着她的面庞滑落,冲散了面上的泥浆,露出底下苍白的脸色,梁宥宽回过头,与她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对上视线后。

他道:“这夜黑风高、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是走不出去的,不如随我回去。”

见姜黛不说话,他又笑问:“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扶你?”

“我自己走。”

姜黛扫了眼他身后乌压压的人。

“请吧。”梁宥宽侧过身。

等姜黛脚步虚浮地从自己身旁走过,他唇角的弧度愈深,撑开伞跟在她身后。

道观后门通着一条极窄的山路。

马车停在昏暗的角落,车帘垂得严严实实,姜黛被扶上车后,眼睛被黑布条蒙住,手腕也被人缠了一圈粗麻绳。

下了大半夜的雨,夜色愈发深沉。

方才姜黛滚落的土坡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下塌陷。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泥石混着雨水轰然倾泻,瞬间吞没了那片洼地的大半地方,道观里都被灌进不少泥水,让本就年久失修的房梁都为之震颤。

——

黑天拗内的厮杀在尉迟珩的人马抵达不久便基本结束。

往元湛身上捅了一刀后,尉迟珩当即带人往原计划中的目的地赶。

雨势渐小,只剩绵密的细丝飘在脸上。

抵达山谷外那处老旧驿站时。

尉迟珩下了马。

若是不出意外,姜黛会在商戈的护送之下来到这里,会在里面等着他,他已经在来的路上因刺客拦截耽搁了不少时间,她可能都等得着急了。

尉迟珩抿了下唇,快步推开驿站吱呀作响的木门。

里面空空荡荡。

他转身往外走,先前身上未曾察觉的刀伤与骨痛忽然就在一瞬之间从心口蔓延开来。

模糊的夜色中有人似乎正往这边赶来,熟悉的衣裙和发饰让尉迟珩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她。

是扮作她的岑戊。

岑戊身形消瘦,不细看之下与女子骨架相差无几,他易过容的脸与姜黛有六分神似,此刻衣摆破烂,脸上沾着泥点,瞧着分外狼狈。

“大人,已按原计划进行。”

原计划……

原计划便是岑戊扮作姜黛在他方势力面前假意失足坠崖,而姜黛则在商戈的护送之下来到这处废弃驿站,因为她不会武,深山雨夜里更是危险重重,这是尉迟珩所能想到的风险最低的路子。

面具被揭下后,他便顶着那张假面。

人皮面具的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伪造的瘢痕却愈发清晰,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站在这儿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

仲青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想问要不要派人去接应商戈。

“梁宥宽呢?”尉迟珩问道。

“方才还在谷口附近,此刻不知去向,埋伏在外边的人似乎也撤了。”仲青顿了下,“靖王已经被他的人带走。”

侧方突然传来动静,一名黑衣男子疾行而至。

正是商戈。

他浑身湿透,身上全是泥土,迎着尉迟珩望向他身后、转瞬间便沉下去的目光,神情凝重,语速却极快:“大人,在我们即将走出密林之际,遇上了埋伏在那的六名梁家死士,打斗间姜姑娘为躲避快刀,不慎从泥坡跌落。”

“我解决完那些人便顺着坡往下找,但夜黑雨急,方向难辨,正要直奔坡底,结果那片土坡突然发生塌陷,坡下完全变成了泥流,根本没法下脚找人,我怕耽误消息只能先回来报信。”

听到姜黛从泥坡跌落时,尉迟珩心口的那股钝痛便翻涌上来。

深山雨林,乱石嶙峋。

她身子那般差,又淋了大半夜冷雨,摔下乱石坡哪还有活路?

结果“泥坡塌陷”四个字砸下来,让他顿觉眼前夜色又黑了几分。

尉迟珩将喉间上涌的那股腥气硬生生压了回去,吐出两个字:“带路。”

赶到土坡边时。

浑浊的泥水还在顺着坡脚缓缓往下淌,大片的坡面已经被塌陷的泥石完全覆盖,已然变成了松垮的泥流堆,泥水还在往道观里灌。

尉迟珩望着这处已经面目全非的地方:“找。”

周边的暗卫得令散开。

仲青道:“大人,姜姑娘跌落后与泥坡坍塌隔了一段时间,这儿还有一处道观,是否需要进去查看一番?”

仲青心底也是极其拿不准的,这片地势本就不稳,按姜姑娘的身子情况来看,一阵奔波过后跌落泥坡,极有可能在途中晕厥,或是伤势过重难以起身。

那么便极有可能……被这泥流吞没。

道观门前也堆了半尺厚的泥浆,尉迟珩走了进去,目光扫过一片空荡的正殿,穿堂而过的风似乎也灌满了心间。

搜寻无果。

却能瞧出有人在这儿短暂歇脚的痕迹。

尉迟珩偏身往外走,视线掠过某处后蓦地顿住。

道观门前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被泥水浸泡、瞧不出模样的香囊。

尉迟珩弯腰拨开泥浆,将其捡起看了许久后收拢手指,声音低哑:“你方才说,梁宥宽在谷口附近?”

仲青:“是。”

“走。”

——

等眼前的黑布条被人扯了去,姜黛微眯着眼适应骤然亮起的光线,却发现这地方极其昏暗,是间与柴房类似的地方。

梁宥宽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披着薄氅坐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他身前的案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盏温热的清茶。

水汽慢悠悠地往上飘,模糊了梁宥宽含笑的眉眼:“姜姑娘一路折腾怕是饿坏了,吃点东西,我唤大夫给你处理伤口。”

“梁大人有话直说便是。”姜黛手上的粗绳也被人解开,她抬起眼,“何必绕弯子。”

梁宥宽捻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会儿才道:“姜姑娘在国师府住了这么久,可知尉迟珩平日都做些什么?”

“观星占卜,弹琴下棋。”

梁宥宽笑了笑:“原来对待不同的人,做的事也不同。”

尉迟珩对他们梁家可不是这样的,不是借神佛之名强压他们一头,便是打他们钱袋子的主意,早两年梁宥宽曾递过拜帖,想与尉迟珩切磋棋艺,但至今也没下过一盘。

姜黛道:“梁大人带我回来便是问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你以为我会问什么?”

姜黛也笑了下:“我以为大人会像靖王那般……”

她顿了下似乎是在回想。

“问我,国师与陛下之间关系如何,问我,国师大人是否心悦于我。”

梁宥宽抿了口热茶:“你是怎么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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