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卿匀闻言抬头,皇帝那双深沉的眼眸静静看着他。
“那些人藏在暗处,你此去调查,一定要小心行事。若是调查出谣言的源头,也来同父皇说一声。”
他没有多言,宫卿匀已经明白父皇的意思,这件事他的确太过莽撞,从头到尾都被那些人的计谋扰乱了心续。
宫卿匀起身行礼,“是,儿臣知道了。”
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又传来一句叮嘱。
“知道了真相,你也该去你母后那边向她赔个罪,别让她伤心了才是。”
左脸被掌掴的地方还一阵火辣,想起母后那惊愕失望的眼神,他心中愧疚,脚下速度便加快了些。
皇后宫门依然紧闭,宫女侯在外头见来人是他,委婉地一拦。
“殿下,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吩咐任何人都不要进去打扰。”
宫卿匀眼神一黯,想必是自己那番质疑的话伤了母后的心,才至如此。
他只好将幼时母后赠予他的腰间玉佩摘下递给宫女。
“若是母后醒来,请代为告知,儿臣知错,已经知道真相,让母后伤心,请母后恕罪。”
颀长身影说完向着宫门微一行礼,才转身离开。
陶然不知皇宫处宫卿匀和皇帝谈到了什么进展,只能百无聊赖地出了宫门。
想着便走到了繁华的朱雀大街。
此时正值晌午,路边做午食的摊子已经冒了白烟,烟中缕缕都是食物的香气。
街边坐着几个脏臭的小乞丐,看样子好像是混进来的其他地方的流民,一个个吞着口水望眼欲穿。
陶然瞧见一家点心果子,是先前陶山和陶笛总是嚷嚷着要吃的那种,心中有些想念他们,她于是上前挑了几样。
摊主热情地用油纸包好,可还没到手,其中一个大孩子乞丐忽然猛地蹿上来,抓了油纸包就跑。
陶然没有防备,诶了一声就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她当野战军队员时没白练,毫不费劲地追到了一个阴暗的破胡同口。
“奇怪,怎么没人?”
陶然探头进去,穿过胡同时忽然听到一阵争抢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走到另一边,看清那边场景忽然站住了脚步。
这后面,竟然是个破宅子,而且面前密密麻麻瘫坐的,都是城外的灾民。
灾民们或倒或坐,脸上一应脏兮兮的,和街上的乞丐一般无二。
那个抢她点心的大孩子,在角落被几个大人狂揍,面色涨红,仍旧咬着牙不放手里的油纸包。
陶然迈步就要过去,身后传来一句惊喜的声音。
“陶然,你怎么在这儿?”
顾宁北宁撇开身边的铃音郡主,兴冲冲地走到她身边,手里还拿着许多精致的吃食。
陶然没想到在这也能碰到他,又见到他身边那位铃音郡主,冷淡地行了个礼。
“世子。”
说完她就快步去把那个大孩子救了下来,直接挡在了身后。
“你们几个大人,抢一个小孩子的吃的,还要脸吗?”
她神情严厉,怒斥地瞪着面前的几个脏污的糙汉。
谁料其中一个糙汉伸手推向她,凶神恶煞地骂道:“都要饿死了,还讲什么脸面,我们被骗进来,就给安排了这样的破地方,也没点吃的,不抢,你施舍给我啊!”
眼见那脏污的手又要碰上去,顾宁北大手一伸,那人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打人了,杀人了,这城里的贵人杀人了!”
“你还敢乱说话,看我不拗断你的手!”
顾宁北义愤填膺,想着在陶然面前表现表现,可是人却没理他,而是环顾一周,眉头紧皱。
宫卿匀跟她说过,愿意留在京城的灾民会给安排住处和户籍,怎么这个地方还有这么多人。
按道理,官府应当找一处安置点让他们先行住下,可是她抬头看着瓦不避雨,墙不挡风的破宅子,心中莫名愤怒。
糙汉还在惨叫,其他灾民都饿得精神不佳,各个干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粗鲁,顾宁北一把把人甩开,警告了他一顿才凑到陶然面前。
“这地方,也是有人告诉我才知道的,这么多灾民住在这种破地方,陶然,当是官府那些人没有好好办差,也不知道宫卿匀是怎么吩咐的?”
他盯着面前的人,故意说些引导的话,想让她知道宫卿匀不靠谱,只有他才靠谱。
可是陶然忽然瞪他一眼,看着他手里包装过度,容量小得可怜的食盒。
“我看你也不怎么样,知道这有灾民,还带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顾宁北被这么一说,神色立马蔫了下来。
他赶紧大声吩咐身后的小厮,让他多买些糕点果腹的吃食过来,才跟在陶然身后查看灾民的情况。
铃音郡主早就捂着鼻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世子竟然当着她的面对陶然这么上心。
上次的羞辱还没找她算账,她堂堂郡主绝对不能就此作罢。
想着,她便指挥身边的丫头把手里精致的糕点派给摊着的灾民,还挨个柔声询问。
“……谢谢,谢谢好人。”
“太好了,多谢姑娘。”
分发完毕,她故意走到陶然身边,看她每个人都给了几个铜板,讽刺道:“听说陶县主制盐十分厉害,想必早就挣了不少身家,拿这么点铜板,岂不是有点小气?”
“郡主莫要胡说,陶然的制盐厂才开不久。”顾宁北连忙维护。
可是陶然却回头瞥了铃音一眼,不想理她。
铃音郡主见状又道:“才开不久,我怎么听说自从盐场开办之后,陶县主就受到达官贵人的追捧,还收了他们不少好礼,应该不缺银子。陶县主既然对灾民这么上心,不如直接捐出来,好解了他们的苦难?”
这是明摆着要坑她出银子,陶然听出来了。
这位铃音郡主可不是善茬,上次找上门来打人,这次却是要她破财。
她陶然虽有心救助灾民,但制盐厂销售之路还没彻底打开,她手头的钱还有其他用处。
她直起身子,回头直视铃音,笑得狡黠。
“是吗?那按我说,郡主您可是贵族,家里更是不差钱了,我一介草民,哪里比得上您的身家,不如您先捐个百千两的,世子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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