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握着的那只手像是被山间的凉风吹透了, 冰冷而坚硬，还在不明显地微微打抖，栗丛不自觉地停住话音, 正想偏头去看他, 被时京动作轻柔地拢住脸颊, “冷不冷？”
这句问话来得没头没脑, 栗丛心间莫名一暖, “嗯”一声，朝后靠了靠。
夏□□服薄，栗丛后脊梁贴着时京的胸膛，幻觉似的感受到一阵不属于自己的心跳，伴随着呼吸间传来的起伏, 跳得很急。
他定定神, 继续说下去：“当年那个矫正机构在省内名气很大，打着‘引导教育迷途青少年’的幌子, 许多父母不明就里，把孩子送进去, 名目多种多样，什么打游戏上瘾的, 早恋的，也有不少……像我这样的。”
时京闭了闭眼睛,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白日情书》里的几个画面。
他当时还感叹过这导演会拍，明明全片没有任何一个直接露骨的场景, 但却从几名受害者的叙述和身体反应、以及旁支末节里勾勒出了矫正机构那令人触目惊心的恶行……
栗丛轻描淡写地将这部分一笔带过：“我运气不错，在那里待了没多久，警察便找上门了，据说是因为之前闹出过人命的缘故……出来后, 我无处可去，索性回了乡下，爷爷奶奶的老房子还在，我又手脚健全，不至于饿死。”
他说得简单轻巧，好似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全然不值一提，时京却眼前一恍，从这三言两语背后窥到了一个少年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背影，可连这点猜想，也像是镜中月，水中花，轻飘飘得毫无依托，再往深处推敲，竟是一片空白。
时京咬着牙，紧绷的肩膀反倒沉下去，显得有些颓丧。
自从他退役，网上就有不少人同情惋惜，替他鸣不平，仿佛糟了天大的委屈，可细算起来，他委屈什么呢？
父母虽然不支持他打电竞，却也没有过多阻拦；队友虽然各有各的小心思，但总算也曾意气相投，共同捧起过世界冠军的奖杯。
这么一看，俨然也是个家庭幸福、事业美满的人生赢家代表。因此活了二十几年，仍旧对真实的人间苦痛缺乏概念。
房车内一时无声，营地处断断续续飘来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连山野间不时响起的虫鸣蛙叫，都跟着知情识趣地消隐下去。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栗丛转过脑袋，见男人眼眶发红，怔愣片刻，磕磕巴巴地宽慰道：“真没什么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唉，不然我亲你一下吧……”
栗丛盯着时京的嘴唇，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耳根都红了，小声嘟囔着“我保证不是占便宜”，小心翼翼地在他唇角边亲了一口。
时京垂着眼睛，收敛起外露的情绪，伸手按住男生的后颈，拇指摩挲两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吻了过来。
跟这会儿相比，录综艺时的那个吻简直不能算作吻，顶多是个预告片。
栗丛几乎喘不过气来，耳畔回旋交错着巨大的心跳声，简直像是有人撕开了他的胸膛，往里放了一大把二踢脚一样，震得他脑壳都跟着嗡嗡作响。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等被松开，栗丛迷迷糊糊地蹬了蹬腿：“这也太刺激了……”
时京替他抹去唇边的水渍，温柔地应了一声：“嗯，晚了，回去吧。”
栗丛摸出手机看了眼，这才察觉已经过了十一点，怪不得营地那边都消停了，想到明天还有早起去山顶看日出的计划，点了点头，刚想站起来，但估计是坐姿不对，脚麻得厉害。
时京在他身前蹲下，双手朝后张开：“上来。”
栗丛迟疑道：“我缓缓就好。”
时京叹了口气：“我这手也不是纸糊的，不至于……算了，你上来，等综艺拍完，我就去医院治。”
栗丛眼睛一亮，听话地爬上他的背，边爬边确认：“你说真的？”
时京走了几步：“怎么，非得我跟你赌咒发誓才信？”
栗丛把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好声好气地商量道：“不然你发个微博吧？”
时京气笑了，有心想说我在你眼里就这点信誉度？但思及自己往日鸽直播的“丰功伟绩”，又有点心虚，只好说：“回去就发。”
……
白嘉礼打从跟时京单独说过几句话起，就像是受了什么打击，说话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跟着大部队上山时，还险些绊了一跤，一头栽进沟里去。
好在身后跟着剧组的摄影师，扛机器练出了一身力气，及时把人拽住。
虽然没出事，不过脚还是崴了一下，不多片刻，便肿起来。
几个学生七手八脚地把白嘉礼扶到旁边，随队的村民上前检查：“没伤到骨头，养养就好。”
周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见白嘉礼垂着脑袋，手臂上还有几条被树枝刮出的血痕，忍不住骂道：“你说说看你，爬山都走神，我——”
平海潮拽住他：“算了，老周，当着这么多人呢……”
周运找来的几个村民都是经常入山的，也懂一点基础的医护知识，给伤处做了简单的处理，平海潮点了冯奇和刚才救人的摄影师，交代他们把白嘉礼送到村里的卫生所去。
这处置不可谓不妥当了，周运再担心也不能真扔下其他学生不顾跟着一起走，勉强撑出个笑容：“有什么情况记得给我打电话。老冯，你多顾着他点……”
白嘉礼没有抬头，垂在身侧的拳头攥了一下。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栗丛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说：“我陪冯导他们一起去吧。正好昨晚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好像有点过敏。”
平海潮看着他t恤脖领处显眼的红痕，没有怀疑，关切道：“那是得去检查一下——”
他话说到一半，时京单手插兜，跟着晃过来：“我也去。”
平海潮无语道：“……你又怎么了？”
时京面不改色地举起手腕，抖了两下，幅度大得简直像是突发帕金森，“手疼，旧伤发作。”
平海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一个两个突然都想下山，“行吧，你也去。”
时星一看还能这样，那他也想回农家乐打游戏啊，正琢磨着是就地打滚说肚子疼合适，还是弱不禁风往旁边倒装晕合适，平海潮便警惕地望过来：“一辆车坐不下了！”
开玩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练过泰拳和散打，体力和耐力比这些学生加在一起都强！
时星不甘不愿地哼了一声，艳羡地目送时京等人在老乡的指引下离开，退到宋钦身边，见他踮着脚，一面张望一面嘀咕道：“奇怪，我看着栗宝身上那也不像虫子咬出来的啊……”
黄煜明阅片无数，非常懂的伸手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下：“黄老师，你知道的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难了，同事回老家奔丧，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加班加到神志不清
这章好难写啊，把握不住甜虐的程度，栗宝又不是卖惨的性格，而且这俩人居然还没有正式告白，我真的是个辣鸡，不配写感情戏，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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