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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情书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最近这一周,我在李家住得很是随意。

今天星期六,便想睡个懒觉。所以在早上六点多自然醒后没有起床下楼, 而是躺在床上,试图睡回笼觉。

就那么睡着了。

再醒来, 是因为一阵敲门声。

孙阿姨在外面喊:“二小姐, 起了吗?”

迷迷糊糊睁眼,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自己要去一趟超市,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没吃饭,所以她上来问一声,饭都是留好的,要吃的话可以直接微波炉加热。

我应声后,便下床洗漱了。

洗漱完再到一楼, 发现孙阿姨已经走了,李文若也不在,星期六, 她身为高三生,需要补课。李润安和我那个妈两个人在, 前者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后者在另一张沙发上, 看手机。

我自顾自去吃饭,吃完后在茶水机那接水时,听见李润安出声问:“余年,你今天什么安排?”

我告诉他没什么安排。

他便讲:“我等会儿要去画室一趟,你不是想学画画,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这是我等了好几天的机会,我自然一口答应。

他便说:“那就十点, 一起过去。”

有时候我在想,他和我那个妈,到底有感情吗?两个人私下里,又是怎样一种相处方式?

难道成年人的世界就这样扭曲?利益至上?我那个妈,在他这样光明正大开口邀请我出门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她只敢避开李润安尾随我到房间,气急败坏地问我:“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从前很怕,现在却很喜欢欣赏她那样的脸色,心情放松,笑着反问:“去学画画?”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能去演戏,还是演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恶毒女配,因为我发现,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在听见我这么说以后,我那个妈,气得胸脯都颤抖起来了。

我用了疑问句。

在用一副明知故犯、几近示威的语气向她展示着我

的“堕落。”

我不想承认,在那一刻,我内心深处其实有一丝连我自己都鄙夷的渴望——她能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在发现女儿叛逆,明知道女儿犯浑时,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打,也要将她打醒,阻止她误入歧途。

如果她能拿出骨气,拼着不做李太太也要带我离开,那我……也许未来有一天,还会叫她妈。

可能等她老了,也还一份生恩,给她养老,送她离世。

她真是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威胁她地位,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第三者,语气里,也夹杂着浓重的、恨不得我立时去死的厌恶,“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难不成你还想取代我?那你就去试试,看他上了你以后,会不会让我给你让位。”

所以她分明也知道。

知道李润安对我存了什么心思。

可是就连一个素不相识的警察都在明知很难取证的情况下劝说我报警,她这个十月怀胎才将我生出来的人,只会帮着李润安粉饰太平,甚至倒打一耙,将我说成不要脸勾/引继父的贱种。

我只有十五岁。

她真的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能承受这一切吗?

我看着她,笑着纠正她,“是我不幸,有你这么一个妈。”

后面她又骂了一些话,我没再去理会了,拿了点东西,背了自己的书包,我径自下楼了。

包里一个,身上两个,我总共带了三个微型录音笔。

我想,今天要不能将李润安送去坐牢,我就去死!

李润安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车子从家里离开后,我们很久都没交谈。

现在想来,李润安当时,应该是顺利久了,所以有恃无恐。也是,他在北城是个人物,有名望有地位,又认识不少商政权贵,对上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丫头片子,有什么可担心?

可能在他看来,他想捏死我,就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应该没想捏死我,他

那样虚伪的一个人,我在他面前,那是远远都不够瞧的。

他应该是觉得很有趣吧?

我这么个身处底层的小蝼蚁,长久以来,被他不到二十的女儿欺压得直不起身,这次竟然向天借了胆,在他眼皮底下耍手段,甚至还起了给他下套,让他往里钻的妄想。

所以将我压在墙上时,他伸手取下了我挂在裤腰上的钥匙扣,端详着上面u盘状的录音笔,笑着问:“余年呀,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我当时其实有点怕。

其实在发现他开车前往a市时,我心里就在打鼓了。

之前他说画室,我一直以为是北城的画室。那个失踪的女孩没找到,而那个姓秦的警官又一副正义十足的样子,在我找过他以后,应该多少会对李润安这人留有怀疑。

那么就算我死,也死得其所。

我已经认识好几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了。

小小、文静、倪行、郑西洋,还有江洵,谢星洲,他们要是发现我莫名其妙地失踪,应该……不会无动于衷吧?

李润安有本事给一个人的失踪,安排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吗?

我脑子很乱,进门之前,甚至想过打电话给那个秦警官,可一旦那样,我所设想的一切,可能都不会来临了。

进门前,我有了心理准备。

一旦他碰我,就无所不用其极地弄死他。

听他那么说后,我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下来,冷笑着问他:“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虚伪?杀人犯。”

后面这一声称呼,我刻意加重了语气,为了诈他。

他心理素质真的好,竟然顺着我的话,状若恍然,语气玩味道:“原来你以为那个学生失踪是因为我?”

“别说不是你!”

“当然是我。”

他凑近我耳朵,用极轻极低的声音说,“不过你这会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向警察告发我吗?单纯的孩子。”

那一瞬间,我想起李文若了。

基因真是可怕。

他那个女儿,将他血液里的虚伪阴毒

,继承了十成。

李润安,应该很喜欢那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或者看人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成就感吧,在我沉默后,又饶有趣味地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和她一样的下场,你这么可爱漂亮,我可不忍心将你结果了。等会儿我会给你多拍几张照片,保证以后你能随时看到自己叉/开双腿的样子……”

该不该说我荣幸?

见识到一个平素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私下里最龌龊下流的一面。

那之后的一切,我没办法用语言来讲述了。

他就和所有电视小说里,那些凶相毕露的禽兽一样,而我,神经绷成了一条极细的线,捶打踢踹顶咬,所有手段用尽,终于在一个他被折腾得怒极反笑,好像觉得极其有意思,征服欲更盛的瞬间,拔下了头发上那一个发梳,狠狠插进了他脖子。

那个发梳不算贵,是我周内在校外精品店,多番比对,花了八块钱,专门买的。

它插在头发里其实不打眼,就像一个水钻点缀,很普遍的,会招女孩子喜欢的细长发卡。可拔/出来却会让人发现,它几乎多半个巴掌那么大,看上去像一把略弯的小梳子,插进头发的前端削薄尖利。

脖颈上鲜血直流,李润安整个人,变成了发狂的野兽。

我真正激怒了他。

我深知彼此力量悬殊,在那一下后,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没到客厅,又被他拉了回去。

他的血流了一地,将我拖拽一路,看着那一道道血痕,我浑身几乎失了力气,因为那个场面,实在太像凶案现场了。

我发疯一般地喊叫起来。

我并不想死。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怕得流泪了。原来生死一线是那种感觉,直到真正遭受到死亡威胁时,人才能看清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想活,还想好好活。

得第一,交朋友,考大学,有一个美好的,自由独立的未来。

我那一脸泪水,应该真正让李润安兴奋起来了吧。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兴奋得

眼睛都红了。

不过那也是他最后的畅快了,因为在那一刻,我们俩都听见“砰”一声巨响,那是别墅中厅,落地玻璃门被瞬间击碎的声音。

他应该没想到,警察会找到南山脚下,他这座私人别墅来。

我也没想到。

毕竟那个地方实在偏远僻静。

好在,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也没受多大伤害,是跟在一群警察后面,一路走上警车的,许是看我一身狼狈,还有两个女警察一直安慰我。

不过,返回北城的路上,秦警官很不客气地训了我一顿。

我也有些后怕,但是想到李润安灰头土脸被拷着双手,压上警车的样子,又觉得无比痛快。

他藏尸的地点,就在那座别墅后花园。

而且还不止一具。

他完了。

李文若也完了。

我那个妈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我无法形容自己究竟有多轻松,秦警官再怎么说我胡闹,我也不往心里去,在笔录后,拆开已然乱糟糟的丸子头,卸下皮筋,将那个迷你号、小u盘式样的录音笔递给了他。

有个女警察很好,见我衣服染血,将她的外套给了我。

刚才回宿舍,换好衣服,我便将那件血衣大概洗了下,团成一团,当成垃圾扔掉了。

扔垃圾回来,楼道上空无一人。

不知道哪个宿舍有人周末没回去,清透且颇具穿透力的歌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是张韶涵的——《梦里花》。

她唱: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盛开在琥珀色月牙

就算失去所有爱的力量

我也不曾害怕

天空透露着微光

照亮虚无迷惘

在残垣废墟之中

寻找唯一梦想

……

走到宿舍门口时,我忍不住驻足,将那首歌听完了。

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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