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行恭听得有些牙酸，“江大人，你这仗打得多少有点憋屈啊。”
“憋屈才对。”
江阳笑道：“咱们的目标又不是杀多少突厥人。只要让颉利疲于奔命，让他没法安心去西域收税，我们就赢了。”
“你今天烧他一堆牧草，明天抢他几百头羊，后天夜里跑去敲锣放箭，让他们睡不好觉。”
“他派兵来，你就跑。他回去，你再回来。”
“折腾个十天半个月，我不信颉利还能坐得住。”
众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江阳又看向安修仁。
“安将军，你不跟着这两千骑进去。”
安修仁一愣，“那我干什么？”
“盯紧突厥大军。”
江阳说道：“游击军最怕的不是正面打不过，而是被人包围，或者退路被切断。”
“你带斥候和精骑沿边境活动，随时掌握突厥主力的位置。哪边有危险，立即派人示警，保证他们随时知道往哪里撤。”
安修仁立刻明白自己的任务有多重要。
“放心，只要颉利调动大军，我一定第一时间发现。”
江阳点头，又看向安兴贵。
“安将军，你坐镇后方整军备战。”
“游击军若被突厥大军咬住，你得随时带人出去接应。凉州、甘州各处守军也全部保持警戒，不能因为两千骑进了草原，自己家里反而空了。”
安兴贵郑重道：“末将明白。”
江阳最后扫视众将。
“都记住，我们这次不是要跟突厥全面开战。”
“西域诸国被颉利逼得来向大唐求援，我们若直接答应替他们开战，以后什么麻烦都得大唐替他们扛。”
“这不是长久之计。”
“咱们要做的，是让西域诸国亲眼看到，大唐不需要千里迢迢跑去救他们，也能逼颉利把手缩回去。”
“这样一来，他们以后会更愿意与大唐通商、往来，甚至主动依靠大唐。”
段会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打这一仗，目的已经不只是军事上的胜负。
大唐要争的是西域诸国的人心。
众将同时抱拳。
“领命！”
安排完军务，江阳便去找姑臧城内几个大商队借马。
他本来还担心一口气借六千匹马，人家会舍不得。
谁知几个商人听说是拿去草原折腾突厥，答应得比他想象中还痛快。
“大人，六千匹够不够？”
江阳都愣了一下，“你们不怕马损失了？”
一名商人笑道：“怕当然怕，不过江大人在凉州一年多，欠过谁的钱？”
“况且突厥这些年没少劫我们的商队。如今官府出兵去收拾他们，我们出点马算什么？”
另一人也说道：“损失了，大人按价赔就是。若一匹不少带回来，我们就当帮大唐出了份力。”
江阳听得直乐。
信誉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比什么都好使。
两天以后，两千骑兵在凉州北部集结完毕。
六千匹商队借来的马，加上两千匹军马，足足八千匹。
每名士兵一人四骑，带足干粮、箭矢和御寒衣物。
江阳亲自送到边境。
“都别逞英雄。”
“记住咱们这次的核心。”
牛进达笑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错。”
江阳一本正经道：“核心是让颉利睡不好觉。”
众将顿时大笑。
随后十支骑兵陆续向草原深处而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江阳满意地转身准备回姑臧。
走了两步，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柴凤舞呢？”
段会四处看了看。
刚才明明还在。
江阳脸色顿时黑了。
“她的马呢？”
亲卫小声说道：“好像……也不见了。”
江阳闭上眼睛。
不用找了。
肯定偷偷跟着哪支队伍跑进草原了。
“这娘们是真好战啊！”他揉了揉额头，最后也只能让安修仁多留意柴凤舞的消息。
……
几日之后。
西域诸国使团终于抵达长安。
李世民听完众人来意以后，同样头疼起来。
高昌、于阗、疏勒等国如今都与大唐有了正式往来，这时候一起跑来求援，大唐若完全不理，之前建立起来的威望肯定受损。
可真派兵过去，问题更多。
两仪殿内，李世民看向房玄龄等人。
“都说说吧，这事怎么办？”
房玄龄苦笑了一声。
“难办。”
“答应出兵，大唐便等于为了西域诸国主动与颉利扩大冲突。如今朝廷财力还远没有恢复，若战事拖久，很容易陷入泥潭。”
“可拒绝也不妥。”
杜如晦点头说道：“几国刚刚与大唐建立关系，第一次遇事便被拒绝，以后西域诸国再想依靠大唐，只怕要多几分顾虑。”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正为难时，外面突然有人快步进来。
兵部侍从欧阳询手里拿着一份奏报。
“陛下，凉州急报。”
李世民心里顿时一跳。
“江阳又干什么了？”
这句话一出口，房玄龄几人都有些想笑，显然在李世民这里，凉州急报已经快跟江阳搞事情划等号了。
欧阳询把奏报呈上。
李世民只看了开头几行，脸便黑了。
“混账！”
“谁给他的权力私自出兵草原？真以为朕给了他陇右军权，他就能想打谁打谁了？”
长孙无忌赶忙问道：“江阳又出兵了？”
“自己看！”
李世民气呼呼把奏报扔了过去。
长孙无忌还没看几行，表情便逐渐古怪，“陛下，您还是往后看看吧。”
李世民皱着眉把奏报拿回来。
很快，他骂人的声音没了。
再往下看，脸色也慢慢缓和。
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进我退，李世民眼睛已经亮了。
“游击战……”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忽然拍案大笑。
“好！”
“这个打法妙啊！”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
刚才还骂混账呢。
房玄龄接过奏报，只看了一会便连连点头。
“确实是好办法，我们不必向西域诸国承诺出兵，也不必把大军拖进西域。”
“只要把颉利搅得自顾不暇，他自然没精力再去榨取各国。”
“如此一来，西域诸国同样会知道，是大唐替他们解了围。”
李世民虽然认同，嘴上却还是有些不满。
“办法归办法，这小子先斩后奏也是真的。”
房玄龄笑道：“陛下，从凉州送奏折到长安，再等朝廷议定以后批准，消息重新送回凉州，一来一回少说十几日。”
“西域使团也在等着。”
“有些事情，地方主官若不能临机处置，反而容易错过时机。”
李世民想了想，也只能点头。
这话确实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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