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休伸手掏出王猛给他的舆图，在石头上铺开。
地图上标注了阴平道的位置，但南面是大片空白。
他指着空白处问：
“你从江油回来之后，有没有告诉别人这条路？”
老木摇头：
“没有。那条路太难走了。我回来之后，再也没翻越过摩天岭。已经二十年了。”
马休沉默片刻：
“如果我们要走这条路，你能带路吗？”
老木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目光变得遥远：
“路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条裂缝还在。我能找到。”
“那道裂缝，能过多少人？”
老木想了想：
“裂缝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但裂缝下面那个石台很大，可以站几百人。崖壁上的藤条，如果人多，藤条会断。要重新系绳子。”
马休站起身，看着老人：
“只要能找到路，我保你余生……衣食无忧。”
老木站起来笑了笑，把削好的木棍递给马休：
“这根棍子给你。走山里的路，没有棍子不行。这根棍子是铁木做的，结实。”
马休接过木棍，掂了掂，确实沉手……
第三日傍晚，马休和老木回到了阴平城。
张辽、王猛、马超、阎行、高顺都在都尉府等着。
马休一身泥泞，身上还带着划破的伤口，但精神很好。
老木跟在他身后，背着一根藤条和一只新打的野兔。
马休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
“那条裂缝确实存在，下面是一个石台，石台下面还有一段悬崖，悬崖上长着藤条。”
“但要过两万五千人，光靠那些藤条不行。必须用铁钎和麻绳在崖壁上打桩，拉出绳梯。”
张辽听完，看向王猛：
“景略先生，你怎么看？”
王猛沉吟了一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阴平道的位置：
“从这里到江油，直线距离三百余里。中间没有路，全是山。”
“按老木说的，从南面下崖壁，下到谷底，再沿河走到江油，至少需要七天。这还是轻装行军。若是大军，要凿山开路，时间会更长。”
他转向马休：
“裂缝能过多少人？”
“一次一个人。但石台可以站几百人。如果要过两万五千人，需要分批，一批几百人，一批一批往下放。”
王猛点头：
“大王在剑阁正面吸引刘璋主力。从时间推算，赵将军那边已经过了米仓山，正在向垫江推进。”
“巴郡的战斗打响。刘璋必然调兵增援，防守剑阁的兵力他不敢动，只能从成都调，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王猛接着往下说道：
“一个月。要在一个月内做到三件事：确认翻越摩天岭的办法、准备好凿山开路的工具和绳索、建立补给点。三件事同时做。”
他看向马休：
“马将军，从明日开始，你带上所有羌、氐士兵，带铁钎、铁锤、麻绳，再去摩天岭。这次不是探路，是开路。”
“老木带路，从裂缝开始，一节一节往下修。先把裂缝到石台的路修出来，再把石台到谷底的绳梯拉出来。”
他又看向马超：
“孟起将军，你带一千人，从阴平道出发，沿阴平小道南段探路。把沿途的水源、宿营地、险要地形全部标记。找一条适合大军通行的路线。”
最后看向阎行：
“彦明将军，你带五千人，在阴平小道北段建立前进营地。屯粮、屯工具、屯绳索。等马休的路修到一半，就从营地出发，往摩天岭推进。”
马超与阎行各自点头：“明白。”
王猛最后从袖中取出那个锦囊，把刘衍的绢帛展开又看了一遍。
绢帛最后一行写着：
“江油既下，迅速沿涪水南进，攻占涪城。此后，向北夹击剑阁或向南攻绵竹，景略与文远自行酌情决断。”
他把绢帛折好，放回锦囊。
然后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阴平道向南划去，停在江油的位置。
“这条路只要走过去，就是神兵天降！”
……
六月二十四。
赵云率三千精锐从渠江上岸时，天色已经暗了。
夷人操舟手将船只靠向一处河湾，两岸芦苇丛生，从远处看不到这里。
赵云第一个跳下船，靴子陷进泥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千人正在依次下船，动作很轻。
除了脚步声和甲片偶尔碰响，没有多余的动静。
杜濩派来的向导是个四十来岁的夷人，姓冉，在渠江边长大。
他走到赵云身边，指着东南方向：
“将军，往那边走十五里，有个废寨子，早年是板楯蛮的屯粮点，后来荒了。寨子背靠山崖，前面只有一条路进来，适合藏兵。”
赵云点头：
“带路。”
大军摸黑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废寨。
寨墙大半坍塌，但四面环山，只有南面一个缺口。
赵云让部队进寨，派人把缺口用树枝遮住，又命斥候爬上两侧山脊放哨。
全军无火。
赵云坐在一块石头上，把舆图铺开，借着月光看。
垫江城在废寨北面三十里处，渠江从城西绕过，官道从北门直通汉昌。
江州在垫江东南方向，走水路约两百里，走陆路要经过一段丘陵地带。
他昨日在渠江上远远望见了垫江城北门方向扬起的烟尘。
贾诩的大军已经到了。
六月二十五，山脊上的哨探发现了从垫江城南门出来的一小队骑兵。
大约十来骑，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副将问：
“将军，要不要拦？”
赵云轻轻摇了摇头：
“不拦。让他们去。”
副将不解：
“那是去江州搬救兵的。”
赵云看着那队骑兵消失在官道尽头：
“我知道。就是要他们去搬。”
“文和大军围住垫江北门，费观只有几千守军，必然向江州求援。严颜若发兵来救，无论是走官道还是水路，都得经过垫江以南这一段。”
“等援军来，我们就在野战中截杀援军。”
他转头看着副将：
“援军一灭，垫江城内的士气就垮了。贾诩再在北门施加压力，费观除了投降没有第二条路。”
赵云收回目光：
“明日你带人往南面探一探，看江州方向有没有动静。若有援军，查清楚多少人，走那条道。”
“喏。”
副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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