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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0章残阳葬骨,花落无名坟


都说夕阳似血,它只不过恰巧是红色,又亲眼照见了人间最深的黑暗,所以那抹艳红,才落得这般刺骨残忍。

此前参与跨国宝藏转运的三支英军队伍,第二天,一纸冰冷调令直接抽离他们的原属编制。

全员被指派执行一场所谓的最高机密任务。

四百多名士兵个个心态轻松,脸上挂着惯有的松弛笑意。

在他们眼里,这种军部临时指派的密令差事,和之前那趟捞尽好处、顺风顺水的宝藏任务别无两样,毫无凶险。

众人整理装具、列队集结,顺着荒山野岭的崎岖土路,一步步走进那座死寂无人的废弃矿洞,朝着幽深漆黑的地底纵深走去。

四百余号人稳稳站定在地下巨型平台,全员肃立、安安静静等候上层的指令下达。

他们满心期待新的任务,等来的却不是军令部署,而是一场精心布局、人为造就的灭顶天灾。

地底死寂沉沉,没有任何预兆。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从岩层深处炸开!

地动山摇,乱石崩飞!

整座山体的承重岩层瞬间断裂坍塌,漫天碎石泥沙轰然倾泻而下。

四百多名英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张口惊呼、来不及挪动半步,就被滚滚塌方彻底掩埋。

他们不明不白就被生生封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深渊,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矿洞入口,两名值守军官静静立在山风口,全程冷眼旁观。

看着洞口彻底封死、烟尘漫天腾起,两人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麻木冷沉。

其中一名高阶军官指尖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人员名册。

他目光冰冷扫过纸面,指尖握着钢笔,垂着眼、动作干脆利落,在四百多个名字后方,逐一重重打叉。

一笔一划,勾掉的不是名字,是一条条活生生、滚烫的人命。

通篇核对完毕,四百余姓名,无一遗漏、无一幸免。

他缓缓合上名册,抬眼望向彻底堵死、再无半点缝隙的矿洞入口,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愧疚与猩红。

沉默几秒后,他将名册递向身侧笔直站立的副官,语气低沉,用纯正的英语沉声吩咐:

“上报国防部,核发抚恤金,英雄勋章,一枚都不能少。”

副官身姿挺拔,垂手接过名册,一言不发,只是重重点头,转身踩着碎石山路快步下山。

山风狂啸,卷着山间尘土肆意乱刮。

四下无人,只剩风声猎猎。

军官独自站在断崖风口,缓缓从军装内袋摸出一支香烟,指尖微颤,擦火点燃。

烟火明灭,红点摇曳。

他抬眼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塌方洞口,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胸腔里堵得喘不上气。

四百多条人命,四百多个家庭的期盼,尽数葬送在自己手里。

这些汉子,大半都是从诺曼底登陆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枪林弹雨没打死他们、异国沙场没埋了他们。

九死一生熬过二战浩劫,最后没死在敌人枪口,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精心布下的阴谋里,死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

一枚勋章、一笔抚恤金、一张烈士证明,轻飘飘三样东西,就潦草盖过了他们滚烫的一生、抹平了所有冤屈。

世人嘴里一句轻飘飘的为国捐躯、为民族牺牲,就把这群英雄的惨死,搪塞得干干净净。

谁会知晓真相?谁会为他们惋惜?谁会为他们喊冤?

念及此处,军官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

他眼眶瞬间赤红,眼底水汽翻涌,猛地抬手,将指间还燃着的香烟狠狠摔在脚下岩石上,火星四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罪人,是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刽子手,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只要一闭眼,他就能脑补出无数士兵家属崩溃绝望、痛哭失声的模样。

那份沉甸甸的罪孽与压迫,死死扣在他心口,压得他窒息、压得他生不如死。

世人都说,活着就有万般可能。

可这种背负满手血债、苟活于世的煎熬,根本无人能扛。

凛冽荒山狂风里,他身形决绝,抬手猛地拔出腰间制式配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犹豫。

枪口径直塞入口中。

指节发力,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刺耳的枪响,撕裂山野长空。

他头颅一歪,身体重重一软,直挺挺倒在冰冷坚硬的乱石堆里,彻底了结了自己的一生。

山路两里开外,拿着名册赶路的副官脚步骤然一顿。

枪声清晰穿透山风,直直砸进他耳朵里。

他脊背一僵,瞬间什么都懂了。

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涌出眼眶,顺着脸颊肆意滑落,瞬间打湿下颌。

他死死咬紧牙关,攥紧手里的文件,硬生生压下所有哽咽与悲痛。

一步未回头。

只留一道通红眼眶、满是泪痕的侧脸。

副官踩着沉沉暮色,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都说夕阳似血,可真正的鲜血从来没有落日那般绚烂夺目。

残阳垂落,暮色吞噬山野,副官孤单佝偻的背影,一点点彻底消融在沉沉黑夜之中。

我主张制止不了就放任,这欲望与绝望之争~

余温她却喜欢过门。

临走呢,

还随手关了灯。

可这般惨烈悲壮的血色收场,从来不止这一处。

与此同时,北爱尔兰,奥马地区。

暮色压顶,荒林沉寂,晚风卷着野草萧瑟的气息漫过山头。

又一出人间惨剧,正在无人山林里悄然上演。

残阳斜挂天际,染红整片荒芜林地。

和尚拄着法老手杖,身姿沉稳硬朗,在王家顺、余复华一左一右的陪同下,缓步踏入这片寂静地界。

林间阴影微动,希尔孤身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她抬眼望去,空地中央,十几道身影整齐列队、肃然而立。

以克莱因为首的一众秘密警察残党,各个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他们像是刚刚浴血凯旋、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坦荡、无悔、释然的骄傲,静静注视着缓步走来的希尔。

无声伫立,无言凝望,像一场肃穆又悲壮的终极检阅。

希尔面色清冷、毫无表情,可眼底早已不受控制爬满细密的红血丝。

她死死咬住唇肉,一步一步沉重地朝着众人走去。

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往日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画面翻涌心头。

她想把这些伙伴的模样,深深刻进骨髓、记进余生。

她像一位亲自检阅最后一支部队的将军,眼底隐忍的泪水早已蓄满,却倔强不肯落下。

和尚立在人群外侧,拄着手杖静静旁观,他眼底却藏着看透一切的沉冷与悲悯。

世间万事都要有个结尾,有的可以留感叹,有的可以留省略。

可这场阴谋,必须用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彻底收尾。

众人身后,一方巨大的土坑早已挖掘完毕,黑黢黢坑底敞开在暮色里。

十几条铁血硬汉,静静立在深坑边缘,等候自己人生的最后落幕。

片刻肃穆凝望,希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侧过身,默默看向身后的和尚,眼底满是托付与恳切。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和尚身上,寂静无声。

和尚握紧手杖,手腕微沉,身姿挺拔,缓缓上前一步。

他目光冷冽平静,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和尚眼神毫无波澜,他开口说话的语气沉重肃穆,字字千斤:

“答应你们的事,我已经完成一半。”

“两千万美刀,已经给了希尔,我不会过问那笔钱的用处。”

“你们剩下的同伴,也在遥远的东方安顿下来。”

“这一点,请你们放心,黄金的事,我会为你们要应得的那份~”

话音落下,一身笔挺西装的和尚,微微躬身,对着这群即将赴死之人,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身侧的王家顺全程同步低声翻译,一字不差,将和尚的承诺,尽数传给在场所有人。

翻译声落,一众常年游走生死边缘、杀伐半生的秘密警察残党,紧绷多年的眉眼骤然松弛。

他们眼底的戒备、不安、顾虑尽数散去,只剩彻底的安心与释然。

克莱因看向身旁希尔笃定的眼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淡坦然的笑意。

他侧头看向并肩多年的同伴,语气松弛温和,像老友道别、寻常散场一样用德语轻声开口:

“伙伴们,我们该走了~”

红着眼眶的希尔静静伫立原地,看着这群伙伴,纷纷抬手朝自己挥手道别。

随后众人各自抬手,整理平整身上的衣着打扮。

他们面色坦荡无畏,一步步从容走到深坑边缘。

和尚拄着手杖,静静凝视眼前这一幕,心口莫名一阵阵揪紧、发酸。

一旁的希尔早已彻底绷不住,泪水决堤,大颗大颗的热泪滚落脸颊,浸湿衣襟。

她死死咬紧牙关,不敢出声哽咽,通红的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这群坦荡赴死的战友,悲痛、敬佩、无力,尽数凝在眼底。

王家顺、余复华并肩而立,神色复杂、静静看着眼前悲壮至极的一幕,满心动容。

十七道身影,十七条性命。

众人统一背对所有人,抬手拔出手枪,枪口稳稳抵住自己下巴,没有迟疑、没有恐惧。

“砰!砰!砰!——”

接连十七声枪响,密集错落,在寂静山林里突兀炸开,像骤然响起的离别爆竹。

每一声枪响落下,就有一条身躯,翻身坠落深坑。

一具具躯体,如同推倒的骨牌,接连不断栽入漆黑土坑。

十七声枪响落幕,林间重归死寂。

漆黑深坑之内,已然静静躺满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在场四人久久伫立,无人说话,全都陷在这极致悲壮的氛围里,迟迟没能缓过神。

良久,和尚轻轻吐出一声沉重叹息,大步上前,伸手一把将情绪彻底崩溃的希尔狠狠拥入怀中。

他没有半句空洞的安慰,只是稳稳抱紧她,用自身的体温,给她一点荒芜绝境里的暖意与支撑。

希尔彻底失控,死死埋在他肩头,牙关狠狠用力,直接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温热的血水混着滚烫的泪水,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和尚肩头的整片衣料。

和尚清晰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温热,他抬手拍着她的后背,语气低沉温柔:

“别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一旁的王家顺依旧心神震颤,他忘了自己本职工作。

待和尚安抚的手掌停下,怀中的希尔慢慢收敛情绪。

她抬起通红泪眼,望着眼前人,用一口生涩别扭、不太流利的中文,一字一顿回道:

“蟹蟹,我指导该怎么左~”

听见这口蹩脚又执拗的国语,和尚微微一愣。

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紧绷的神色松动些许。

他松开怀抱,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诧异的问道:

“你,我,这么天才?”

希尔缓缓抬眼,眼底泪痕未干、血色唇印斑驳,却勉强挤出一抹凄美释然的笑。

随即她轻轻挣开怀抱,转身,一步步朝着深坑走去。

和尚看着她孤绝的背影,侧头看向依旧愣神的王家顺,出声吆喝。

“做事了~”

王家顺猛地回神,收敛心绪,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一台小型相机。

余复华同步迈步上前,从口袋掏出手电。

他抬手点亮手电筒,走到深坑边缘,照亮坑底没有体温的多具尸体。

沉沉夜幕之下,雪亮的光柱笔直落满整座无名尸坑。

王家顺端着相机,身姿端正,如同记录终章的见证者,对着坑底悲壮的一幕,稳稳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

几声清脆轻响落下,他收好相机,转头对着和尚微微点头示意,已然取证完毕。

和尚迈步走到希尔身侧,抬手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声音低沉感慨:

“他们是个好汉~”

取证结束,余复华对着幽深密林,吹起一声清亮响亮的口哨。

哨声穿透林雾,片刻之后,半吊子带着一众同伴,扛着铁锹从林间快步走出,齐齐围在深坑边缘。

众人探头看向坑底的尸体,随即齐刷刷转头看向和尚,等候指令。

和尚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动工。

半吊子得了准信,抬手将铁锹夹在腋下。

他低头对着自己掌心狠狠啐了口唾沫,动作利索接地气,握紧铁锹,弯腰开始一铲一铲往坑里填土。

泥土簌簌坠落,一点点覆盖住底下的躯体。

希尔静静立在一旁满目空洞,一动不动看着朝夕相伴的同伴,被一抔抔黄土缓缓掩埋。

细碎的泥土落满冰冷的尸身,盖住他们未闭的眼眸、未凉的热血。

一铲又一铲的泥土,渐渐吞没所有躯体,最后只剩零星衣角、发梢隐约露在土面上。

一众人手埋头苦干,足足两个钟头,才将偌大的深坑彻底填平、夯实。

夜色幽深,荒山死寂。

林间孤鸟哀鸣、飞虫低吟、远处郊狼偶发长嚎,声声凄厉,衬得整片山林愈发荒凉冷寂。

填土完毕,半吊子一行人来回踩踏、压实新土,把整片坟地压得平整结实,无坟无碑、无名无迹。

万物落定。

希尔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细碎的矢车菊种子,俯身弯腰,轻轻撒在这片崭新的无名黄土之上。

和尚伫立晚风之中,望着这片平整的新土,轻声叹息,喃喃自语:

“明年这片花一定长的很漂亮~”

花开之时,满山清白为这群无名之辈,岁岁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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