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同他出游还是同段时渊出游啊?
薛绾绾见状丝毫不心虚, 反问道,“昨晚你又没说不许我带人。”
一句话叫他蓦地想起昨晚的事来,怪不得她先前应答的那般爽快, 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苏谚盯了她半晌,最终还是在她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他烦躁的摆了摆手,认命道,“行了行了, 你赢了。”随后就翻身下马将一应事物都丢给了自家小厮, 然后爬上薛绾绾的马车径直坐了进去。
他那小厮立在原地满是惊惶,哭丧着脸道, “少爷, 少爷!您走了小人可怎么办啊?”他这会儿也不想回府啊,要不然独自面对老爷怒火的, 可就是他自己了。
“你就待在这儿等本公子回来便是, 大将军府家大业大,还能亏待你一个随从不成!”最后那一句说的是格外酸气。
薛绾绾忍住笑看向了不远处那人,“福伯, 烦劳您照看些,我们不久后就回来。”
福伯闻言笑眯眯拱手,“郡主安心,这儿就都交给老奴吧。”
等到马车开始行进时,苏谚已然彻底冷静了下来,昨日之举本就是一时意气, 今日他若是真的同薛绾绾二人同游,还不知要惹出多大的乱子呢。
如今这般的安排才是最妥当的,有段时渊在一侧, 任谁也传不出其他流言来。
“怎么,想通了?”
薛绾绾眼瞧着对面那人面色缓和了许多,不再是先前那副模样,就知他是想明白了。
“哼!”
苏谚一甩长袖,不理会她那促狭的笑,此时再看这不同往日大小的马车,显然这两人已然把自己的反应都算了进去,薛绾绾井无此等缜密心思,看来是段时渊所为了。
“苏世子,请用茶。”
段时渊递了杯清茶过去,苏谚抬眼一瞧便见前者坦然无比的态度,顿时就不好同他计较了。
“好了,这下你总可以言明你的意图了吧,还巴巴的要来寻我出游,你苏世子往日里也不是这般作态呀?”
薛绾绾看的是清清楚楚,从前她与苏谚不过就是泛泛之交罢了,哪里值当他如此委低做小。
苏谚看了看他们俩,语气意味不明,“你可是不知,现下你们俩的婚事啊于京中可是紧俏着呢。”
薛绾绾闻言同段时渊彼此对视一眼,就掩饰般的垂下头喝起茶来,后者勾起嘴角紧盯着她瞧,唇边笑意愈深。
“我说,你们俩这是闹什么呢?”
从没有过心上人、也未曾去过花街柳巷的苏谚看着对面那两人,眸中的疑惑都快要凝成实质了,看着薛绾绾低头垂首,还以为自己是说对了,又接着道,“你们究竟有何隐秘瞒着我?”
薛绾绾扶额,将头偏向一边再不理他,段时渊半口茶呛在喉间,差点直接笑出声来,但心中顾忌着苏谚的脸面,好歹将那口气顺下。
不一会儿几人就到了南门大街,马车一停下薛绾绾就迫不及待的撩起了帘子出去,再待下去啊,恐怕苏谚‘杀人’的心都有了。
苏谚下了马车后,看着繁闹的街道两侧,胸口郁气终于得以缓释了些许,他偏头看了眼薛绾绾,“咱们先去哪?你们俩可有计划?”
段时渊吩咐文竹去停了马车,这才回道,“清心榭如何?咱们先去歇息会儿。”
“可。”
苏谚见此倒也不在意,左右今日自己一天都得待在这就是,去什么地方又没所谓。然而刚走几步,薛绾绾就被一个染糖画的小摊子吸引过去了视线,双眼放光的瞥了段时渊一眼,随即就跑了过去。
苏谚颇有些无语,看着同样无奈笑着的段时渊不言语,后者觑着他的脸色笑道,“左右无事,想必苏世子平日里也不会来这些地方,不如今日就去见识见识?”
这倒是确实,他平日里偏爱在城北处游览,于此充满小乡气息的地方着实是很少来,当下便也跟了过去。
薛绾绾正好刚得到一个新出炉的糖画,棕色的糖浆在日照下闪着透明的光,起折转弯处顺滑无比,小人栩栩如生,最外面一层由米白色糖纸裹就,看起来十分可口,引人垂涎不已。
“喏,这个给你,苏谚你尝尝。”
今日毕竟是自己诓了人家,这第一个糖画就当是赔礼了。
苏谚眼中闪过纠结之色,面上更是嫌弃无比,看在薛绾绾一番好意的情况下,他终是小心捏着最远端接了过来。
段时渊瞧着他的反应笑道,“苏世子莫要小瞧它,此物其实香甜可口,很是美味。”
“这女儿家爱的东西本公子如何吃的!”
苏谚瞪了他一眼,气哼哼道,“本世子表字怀如,你莫要叫错了!”
“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段时渊立即改口,闻言不由得感慨道,“怀如兄将来一定是前程锦绣,画纸难书。”看来国子监祭酒对怀如兄可谓是展望颇高啊。
薛绾绾不知他们这些算计,她只看着苏谚手中的糖画皱眉道,“你不爱用这些,难不成家中还没有一二女眷姊妹?既然有此机会,何不给她们带一些?”
带回家中?
苏谚怔怔的看着手中金灿灿的东西,心中不禁挣扎起来,半晌后他终是下定决心,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递给作画的老人家,轻声道,“给我两个、不,给我画三个,最后的那个要小巧可爱些。”
那老人家朗声应了,登时就要起身去给他兑碎银,下一瞬却被苏谚阻止了。
“无需找了,老人家给我做得精致些就好,多的就算我给您的辛苦费。”
薛绾绾闻言悄悄冲段时渊狡黠一笑,后者无奈的点了点她的头,随后她便又凑到了摊子前聚精会神的观看起来,眼瞧着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段时渊也挤了过去护在她身侧,只剩下苏谚拿着个将化的糖人手足无措起来。
这让他于此当街吃了此物,比杀了他还更难些。
“你若再不吃,这糖人就彻底化了!”
恰在此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了句提醒,苏谚转身一看,却是个不太熟悉的面容,那女子一身银朱色对襟绫衫,额间一根玉带绑就,长发用同色丝带高高束起,同身再无他物装饰,但迎面而来的飒爽之气却让人难以忘怀,后者右手还牵了个玉雪可爱的小童,此时正满脸渴望的盯着自己手中的糖画瞧。
“姑姑,瑞儿可否能吃糖画?”
苏谚立即反应过来,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道,“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吃这个,在下未动过分毫。”
那小童看了眼触手可及的糖画,手下却没动,而是抬首看向了自家姑姑。后者看了看不远处围满了人的摊子,略想了下便欣然应允,“拿着吧。”
应瑞先是冲苏谚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谢谢大哥哥。”随后才喜滋滋的将糖画接了过来,小口小口的舔着。
看着他吃的香甜,苏谚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来,那陌生女子拱手道,“多谢苏世子美意,我乃应琼,先前在京郊南苑马球赛中我们还曾见过,不知世子可还记得?”
原是如此,怪不得自己瞧着愈发眼熟。
“原来是通政司指挥使家的掌珠,幸会,那日应姑娘的英姿可是惊煞了不少人。”毕竟应家一门两杰,俱是朝中文官中的主心骨,却偏偏出了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嫡长女应琼,两把双剑耍的是威风无比,可把应大人愁的慌。
也不知以后会是何人敢娶她。
应琼笑了笑,坦然受下了这番誉赞。
“哎,这位姑娘是?”
薛绾绾拿好东西一回首,就瞧见苏谚同个熟稔的姑娘正畅谈着,不由得心生好奇,连忙快走了几步上前,待看见那人转身后很是讶异,“应姑娘!”
应琼冲她拱手道,“竟不知郡主也在这,应琼真是失礼,”说完她看了眼薛绾绾身后紧跟着的段时渊,又看了看身侧之人,有些不太明白这三人的关系。
那日慧妃不是还曾拉着郡主要撮合两人吗?不过最终陛下却赐婚了郡主表兄,如今他们竟还能凑成一队出游?
真真是奇怪的紧。
应琼井没有遮掩自己疑惑的神情,苏谚自然也看的明白,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生了丝后悔之意,觉得自己不该答应薛绾绾这个荒诞的要求,不然自己也不会在应琼面前如此窘迫。
片刻后,还是应琼主动找了个台阶下,“咳咳,现下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带着瑞儿回府,就不打扰几位了。”说完从荷包中取出来半两碎银递给了苏谚,温声道,“今日就多谢苏世子的糖画了。”
随后便带着应瑞离去,苏谚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的握紧了掌中之物,站在原地神色莫名。
薛绾绾示意了下段时渊,后者抿着嘴看着苏谚,也是一脸笑意。
“行了行了,人都走远了还瞧什么,不如你追上去护送应姑娘回府可好?”
苏谚闻言瞪了她一眼,轻骂了句,“不知体统!”若是他真的这般做了,岂不是要被当作登徒子。
他被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气的胸口疼,不再看两人一眼就率先离去,后面的薛绾绾惊叫道,“哎!你的糖画还没拿呢!”随后也气冲冲的追了上去。
几人玩闹了一厢颇有些疲累,便打算接下来直接去清心榭歇息片刻,但快到时薛绾绾忽地又瞧见了个卖热乎乎的糖炒栗果的摊子,香甜的热气随风传了老远,她忆起福伯偏爱此物,就打算上前采买些,不过却被段时渊阻止了。
“走了这么久你必然乏了,我替你去买,你先同怀如兄订个包厢歇着等我就是。”
薛绾绾点点头,“好,那你快些。”
苏谚闻言自无不可,两人便先进了清心榭,不料浦一进门薛绾绾就差点被人撞倒,幸亏身侧的苏谚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还没等他质问来人,见听见了对方那句惊疑不定的诘问。
“你们!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栗子栗子,糖炒栗子,如今时节正是吃糖炒栗子的时候!
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出自《神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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