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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半夜,我做梦被那对眼珠子吓醒。

壁玉闻声掌灯进来,“这回是真的吓到你了。从小到大,除了老将军过世那阵子,也没见你做过其他噩梦。”

“现在什么时辰了?”

壁玉:“已经四更天了。你要是害怕,我留在这里陪你吧。”

我摇头,“我也没那么害怕,你回去睡吧。把灯点着就好。”

壁玉又絮叨了几句后,关上门离开。

我躺在床上呆呆望着烛灯,再也睡不着。终于明白萧麒那样威风凛凛征战过沙场历经过生死的人物,为什么在经历了毒蝎子事件后很多年都不敢在黑暗中睡觉。

人心中的恐惧在没有光的时候总容易被无限放大。

窗外咯吱的一声,我吓得从床上坐起,“谁?”

却没有回应。

我壮着胆子下床,提着灯到窗前,推开窗。窗外并没有人。窗台却放了一只木雕马,这只木雕马与上一只略有不同,多了一对翅膀。

是刘安!他真的又给我雕了一只。

我四周望了一圈子,喊了声“刘安。”

没有人应答,可我知道,他一定在附近。我将木马放回原位,关上窗,躲在窗后。

等一会后,我猛然拉开窗,刘安果然站在那里,拿着木马,脸色由失望转为惊讶。

我笑出声,“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还躲着不出来。”

刘安也一笑,“我忘了,你从小就爱使诈。”

“你这样的闷瓜,不诈一诈不现原形的。”我夺过刘安手中的木马,“你来给我送木马不怕萧麒知道了骂你啊。”

“比起他,我更先认识你。”

我很高兴,“这么说,在你心里,我这个小时候的玩伴比你现任的主子更重要了?”

刘安点头。

“算你够义气!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都是皮外伤,早就好了。”

我隔着窗户朝刘安郑重一拜,“正式跟你道谢,谢你救我一条小命。”

刘安局促:“这么认真做什么,应该的。”

我又问:“你上次真那么巧,恰好买酒路过?”

刘安低头“嗯”了一声。

“你撒谎。你从小撒谎就是这副模样,头一低,不敢抬头看人。”

刘安叹了口气:“永远也骗不到你。其实我是听说你住进了太傅府,在太傅府周围等了好一阵子,跟着你出来的。”

“你去太傅府找我是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事需要我做的。”

我想起万婉的事,问:“我问你,你最近在忙什么?”

刘安低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盯着万婉对不对?你还去过冷宫把她从毒蛇口中救了下来。”

刘安看起来很惊讶:“你怎么知道冷宫的事?”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呢。你快老实交代吧,别跟萧麒学的天天神神秘秘的把别人都当贼一样的防着。”

刘安:“不错,我是受王爷命令,暗中保护万婉。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是绝密,没人知道。以我对王爷的了解,他也不可能随便告诉别人。”

“不是他说的。我在御花园里听两个丫头说话无意听见的。说万婉一进冷宫就被枯井里的毒蛇咬了,又有一个什么海婆子看见有黑衣人飞檐走壁的,我一下就想到你了。”

刘安听后脸色一变,“是她!”

我不明所以:“什么是她?”

刘安又道一声:“糟了!”

“什么糟了?”

刘安面色匆匆道:“我有急事,得走了。”

我拉住刘安:“那你回头再来找我,与我说明白。”

刘安点头,“嗯”了一声,我松手,他消失在夜色中。

刘安走的匆忙,我心里很记挂。眼皮子一直跳,总感觉要出事似的。

凌晨,我刚迷糊刚要睡个回笼觉,壁玉神色慌张的回来,“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壁玉一向稳重,从没有这样慌张过,我不禁不安起来,“出什么事了?”

“我今日醒的早,没事干,就想着趁早露,去西苑的那处梅林里采些梅花上的香露好给你熏衣裳。谁知,我见到西门门口停下一辆马车。却不是咱们府上的马车,看起来很是简陋。我心下奇怪,天才刚蒙蒙亮谁会来府上,平时府上有个什么货物要运送要走也走北门,除了咱们院子里的人外,很少有人从西门进府的。我便猫在树后看了会子。”

“你看到什么了?”

壁玉:“我看到王爷身边的小厮范更扶着一位穿着黑斗篷,帽子盖的严严实实的人进了府。那人像是受了重伤,几乎全仰仗范更扶着。半路上,那人还吐了好大一口血!范更只拿脚胡乱踩着抹了几下,也顾不得清理,直直扶那人进了王爷的书房!”

我震惊不已:“你可看到那人的脸了?”

壁玉摇头:“没看见。可那人身形与王爷无差,且由范更扶着,又直进了王爷的书房,怕是…”

“不会的。”我不敢相信:“不会是萧麒的。”

紫砚焦急道:“是不是的,小姐您去书房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是得去看看。”

我心乱如麻的刚走出院子又止住脚步。定定在原地站了许久后又回了院子。

紫砚:“小姐,你怎么又往回走了”

我瘫坐回床上上,有气无力,“他这么小心翼翼避人耳目,大抵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紫砚:“小姐您又不是别人,您是他的王妃!”

我喃喃自语:“王妃又怎么样,他若不想我知道,我去了他反倒担心,又要思虑伤神怎么敷衍我,也是无益。”

壁玉:“那,难道咱们就这么当做没看见吗?”

我叹了口气,“先等等看吧,至少等他熬过危机关头。”

我坐立难安的等了一整天。

壁玉也找借口从书房那边来回走了好几天,并未看出什么异常。只听说,王爷染了风寒,这两日请了朝假。

我“阿弥陀佛”的念了一声,“没有坏消息就好。”

晚上,刘安来了。我着急忙慌拉住刘安,问:“萧麒出了什么事了?谁伤了他?他现在好吗?”

刘安沉默了片刻:“你别担心,王爷现已无大碍。”

“到底怎么回事!”

刘安:“王爷昨晚秘去了刑部大牢,遭人暗算了。”

我大惊:“他去刑部大牢做什么?又是谁暗算他?”

“昨日太子婚礼,神柱上那对眼珠子,是陶太后早年安插在尹淑元身边的一个叫张涛的管事太监的双目。皇后此举,意在警告王爷,却不料,把万婉安插在尹淑元宫里的另一个小太监吉利给吓露头了。吉利害怕落得跟张涛一样的下场,找到了王爷,说出了一桩陈年秘事。”

“什么秘事?”

刘安:“二十年前,钦天监孟敬天的发妻桂氏忽然死了,当时孟敬天对外宣称是暴病而亡。吉利揭发,事实是桂氏是孟敬天发酒疯亲手打死的。不仅如此,吉利还说,那日灌孟敬天醉酒的,是万臣忠的长子,万武。”

二十年前。那时候正是公孙皇后刚怀上萧麒不久。

孟敬天。万武。公孙皇后。萧麒。日蚀昼晦的凶兆。元景三年大旱动荡。

忽然一条线在我脑子渐渐将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串了起来。

“你是说,公孙皇后有孕后,万臣忠就开始谋划拉拢孟敬天来对付陶太后和公孙皇后?”

刘安:“王爷出生后,陶太后也一直怀疑孟敬天已被万氏拉拢。可孟敬天那个人,狡猾又虚伪,根本不留任何痕迹。偏偏皇上又信任他,一直奈何不得。直到吉利说出真相,原来,此人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暴力狂,时常殴打妻子。万臣忠便设下了套,让万武将他灌醉,露了原形,打死桂氏后便有了把柄在万臣忠手里,自然是听他差遣。”

“这桩旧事与王爷遇刺有何干系?”

刘安:“吉利说万婉手中有孟敬天打死发妻的铁证,王爷便趁夜秘去了刑部地牢。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刘安咬牙切齿道:“没想到,这是尹皇后和万婉的阴谋。”

我大为不解:“尹皇后和万婉?尹皇后不是要杀万婉吗?”

“王爷到底是小瞧了尹皇后,她的心机之深,远在万臣忠和陶太后之上。从王爷回京一举扳倒万家开始,尹皇后就开始布局反击。冷宫□□蛇谋杀万婉,闹事谋杀你,回音阁谋杀顿珠公主,一次次,能成功最好,不成,她也早早铺设好下一个陷阱。她制造要杀万婉灭口的假象,料准了王爷是必不让她私审万婉的,顺势将万婉提到刑部大牢。太子婚礼又用一双眼珠子让小太监吉利抖出个桩秘事投靠王爷,再引王爷秘密前往刑部地牢找万婉,而她早在那里布下杀局。如此一来,不仅置王爷于死地,还能把她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我听的心惊。

“你昨晚忽然走了,是不是就为此事?”

刘安点头,“若我迟到一步,只怕王爷此刻就不在了。”

“你怎么忽然意识到有问题了?”

刘安:“是你点醒了我。”

我大为惊讶:“我点醒你?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点醒你?”

“你说的海婆子,她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刘安:“我好歹也是江湖高手榜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以我的警觉和身手,怎么可能然让她发现了我我却没有发现她。只有两种解释,她是比我还厉害的高手,或者,她根本什么都没看见,是受人命令在宫里传播消息制造恐慌,目的是要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让皇帝看到王爷的爪牙已经伸向他的后宫,离间父子关系。”

顿了顿,刘安又道:“无论是哪种可能,王爷都危险了。万婉虽被押往刑部大牢,因她身子不好,押往刑部大牢时,皇后特许,可带一随侍近身照顾。万婉带的人,正是海婆子。”

“王爷既然让万婉进刑部大牢,他之前难道没有任何安全部署吗?你又为何没跟着他?”

刘安:“自然是有部署的,大牢里十几个王爷的亲信。看守万婉的侍卫里也有两人是王爷的人。王爷进去之前,命看守给了万婉浸了迷药的帕子,让万婉迷晕海婆子。所以王爷进去之后才没有任何防备,被装晕的海婆子一刀刺中后背心。接着,忽然涌进来十好几个高手,王爷自然不敌。至于我为何没跟着王爷,是王爷说,大牢里有亲信出不了事,他担心府上有事故,便叫我去府上盯着。”

刘安递过来一个帕子,我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掉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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