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来，几个丫头围着院子里的大缸叽叽喳喳。
紫砚过来拉我，“小姐你快来看，王爷早前送你的这缸景里的睡莲打了花苞了，是株并蒂莲！！”
我到缸边一看，果然一根茎上有两个半大的花苞，底下两条红锦围着游玩，煞是好看。
壁玉笑道：“这可是极好的彩头，一定是王爷王妃琴瑟和鸣才有此同结连理的吉兆。”
“胡说。”
虽然嘴上没承认，但我心里也是极欢喜的。
紫砚趴在缸边：“小姐，等这并蒂莲开了咱们把它做成干花保存起来好不好。”
“好啊。”我笑着点头，“你是最会弄这个的了。”
范更进院子找我。
“王妃，皇帝召见你即刻进宫。”
我心下一紧，好心情全无，“皇帝忽然召见我做什么？”
范更：“芸贵人涉嫌谋害公孙皇后一案刑部有了结果了，朝堂公审。里面牵扯到王妃，皇帝要王妃前去做个鉴证。”
我不解：“公孙皇后是夜里薨的，当时我并不在宫中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怎么与我有牵扯？”
“王妃不必紧张，自然是与你无关的。咱们王爷也在殿上，没谁敢诬陷您什么，只说要您去做个鉴证。”
“要我鉴证什么？”
范更：“这属下就不大清楚了。王爷还说，要王妃您把公孙皇后送给您的那顶红盖头带上。”
我更疑惑了。那顶红盖头又有什么玄机？
皇帝召见，耽误不得。我更了衣，打开床头柜子，拿出那顶红盖头，跟着范更进了宫。
路上，我眼皮子一直跳，总感觉要出大事。
金銮殿外，范更止步。我独自一人进了金銮殿。
这是我生平头一回进金銮殿。文文武百官俱在。殿前还跪着芸贵人和一个头伏在地上的丫头。万婉也在。还有尹皇后。萧麒自然也在。
让我震惊的是，顿珠竟也在。
满堂雅雀无声。
我上殿前一番跪拜，皇帝道：“免礼。朕今日找你来，是有些话要问你。”
“臣媳必据实禀告。”
皇帝：“朕问你，你大婚前，公孙皇后可曾给过你一顶红盖头？”
我脑子飞速运转。
那顶红盖头分明是萧麒去年秋天回来后给我的，皇帝为何这样问？
我瞥了眼旁边的萧麒，他面无表情。
我又想起范更找我时说的话，他说的是，“王爷叫您把公孙皇后送给您的那顶红盖头带上。
公孙皇后送我的那顶红盖头…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是萧麒让范更提醒我，进了大殿该怎么回答。
我不明白萧麒为何要我撒谎，但还是配合了他。
“回皇上，是的。”
皇帝：“那顶红盖头，你可带着了？”
“带着了。”我掏出红盖头，“正是这一顶，请皇上过目。”
周瑞过来捧过红盖头。
这时，殿外进来一名太医。周瑞将红盖头拿到太医面前。太医拿起红盖头嗅了一会，又端过来一碗水，浸湿了红盖头一角，又从袖口掏出一小木盒子，盒子里竟是一条白白胖胖来回蠕动的蚕宝宝。
太医将那白蚕放到浸湿了的红盖头上。白蚕舔了几下红盖头，没一会，便不动了。
我诧异不已。
太医跪下道：“启禀皇上，这红盖头上的确有残留毒药。”
满堂哗然。
我更是震惊不已，望着旁边萧麒，几乎不敢相信你自己耳朵。他把一个有毒的红盖头送与我是何意！还拿它骗我圆房！
皇帝忍着怒气问：“是何毒药？”
“回皇上，是葫蔓藤。这是种生长在南蛮之地的蔓藤状植物，民间也叫野葛，叶、茎、花皆有剧毒，无色无味，遇冷水而发，一叶入口，百窍溃血，人无复生之可能。即便是没有食用，用其捣碎了，汁液浸染在这红盖头上，若长时间拿手触碰，沾染了毒性，一时半刻也难洗掉，再用手拿了吃些点心水果，时间久了，也是□□，有损身体康健。”
萧麒冷着脸开口：“这红盖头是我母亲花了半年多时间绣制，她眼神不大好，绣的很慢。要说谁会长时间触碰这顶红盖头，那非我母亲莫属。芸贵人，这块红布当年可是你亲手进献给我母后的，说是最难得珍贵的金陵云锦。原来你那时便开始谋划毒害我母后了吗！”
芸贵人面如死灰的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萧麒：“你若不想连累你母家阖族，最好如实交代。你为何要毒害我母后，是否有人幕后指使？”
不用想我也知道，萧麒说的幕后指使是万婉和尹皇后。如今万婉已然失势，萧麒此刻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剑指的，是尹皇后。
他等不及了，要在满朝文武面前公审此案，为公孙皇后报仇。
芸贵人死咬万婉：“当年是万贵妃指使我那么做的。我不愿意，她便威胁我说，要把我爹和邓珠圆的事情抖露出来，到时候七王爷必饶不了我王家，我只能照她说的做。”
万婉怒道：“贱人！你是寻思着万家倒了我没有靠山了便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是吗？我问你，金陵云锦，寸匹寸金，公孙皇后都不得，你却是从何处所得？”
芸贵人：“自然是你给我的。彼时万首辅权倾朝野，要一匹云锦又有何难。”
万婉“呸”一声，“三年前，我四十有二，年老色衰，我父亲早已不对我得圣宠怀龙嗣抱有任何希望，又费那劲给我寻什么云锦。不过，我倒记得，那年金陵织造使尹哲坤倒是给我送了一匹，我要是没记错，他也给了尹皇后一匹。我却不记得，他有送给你芸贵人。”
皇后脸色一变。
“万贵人这是何意？我兄长尹哲坤好心给你送云锦还送出错来了不成？”
万婉冷哼：“臣妾没这个意思。只是，臣妾以我万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起誓，尹织造使送我的那匹云锦，我自己裁衣裳穿了，皇上若不信，立刻叫人去我房里找，那件锦衣还在。”
皇帝命人去人万婉房内找锦衣。
没一会，一个丫头捧着锦衣进殿。
万婉：“锦衣在此，皇上看见了。既然不是我给的芸贵人云锦，那又会是谁呢？芸贵人，我劝你老实交代，诬陷我万婉不要紧，但欺君之罪，可够灭你满门的！”
皇帝开口：“公孙皇后温婉贤良，一向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谋害于她！贱妇，你还不从实招来！”
皇后也开了口：“芸贵人，圣上面前，你无处遁形的，若从实招来，皇上看在九公主的面子上，还能宽宥宽宥你。若再满口谎言欺瞒圣上，皇上定饶不了你！”
尹皇后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拿九公主威胁芸贵人。
芸贵人瘫坐在地，哆哆嗦嗦，话不成话，“没、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鬼迷心窍花重金从尹织造哪里买来的云锦，都是我自己嫉妒公孙皇后，都是我，跟旁人无关。”
万婉：“贱人，死到临头还敢欺君罔上！”
刑部尚书于光正上前一步，开口道：“启禀皇上，公孙皇后之死只怕不像芸贵人说的那么简单。臣审芸贵人谋杀公孙皇后一案百般困惑一筹莫展之际，这个金桂来刑部找到了臣，她不仅提到了公孙皇后送与景安王妃的这顶毒红盖头，还提供了另外一样证物。”
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刚才说的谁？金桂？万婉以前的丫头金桂？她不是已经从回音阁掉下来摔死了吗！于光正说的又是哪个金桂？
于光正拿出一个半大的铁盒子，“这是金桂交于臣的，烦请张太医再验一次，这盒子内可有残毒。”
张太医又往盒子里倒了碗水，放入一直白蚕。同样，那只白蚕在水中扑棱了没一会就不动了。
“启禀皇上，这盒子内也有葫蔓藤汁液残毒。”
皇帝问：“这铁盒子又是哪来的？”
于光正望向芸贵人身边跪着的一个丫头：“金桂，你说吧。”
那丫头稍稍抬头，我定眼一瞧，差点吓死！这不是大白天见鬼了吗，竟是金桂！她不是已经死了吗！那日回音阁楼前那么多人在场亲眼见的尸首。怎么又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
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细细想了想，也许与顿珠有关。这也是她出现在大殿上的原因。看来这场大戏我错过了前半场。
金桂：“回禀皇上，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奴婢在宫内的龙吟湖边看到一个芸贵人独自一人在湖边的一棵树边挖埋着什么。奴婢很好奇，待芸贵人走后，奴婢就偷偷挖了芸贵人埋的地方，里面藏的就是这个铁盒子。”
于光正道：“启禀皇上，这个铁盒子并非普通的铁盒子，臣仔细调查过，这是产自天山特有的黑玄铁所制。黑玄铁常年覆盖于积雪之下，性寒，用来保存葫蔓藤汁液新鲜再合适不过。而这铁盒子上的雪莲纹乃北疆一家铁铺独家所有。臣已审问过那铁铺掌柜，此铁盒确系他店铺所出。而定做这铁盒之人，乃皇后兄长，尹哲坤。”
皇后大怒：“胡说！于大人你是何人指使敢如此污蔑本宫和本宫兄长！”
于光正不卑不亢从袖口掏出一纸，“启禀皇后，微臣不敢。微臣只是秉公查案，陈述事实。这是铁铺掌柜签字画押的证词，请皇上皇后过目。”
皇帝看后大为恼怒，“尹哲坤！你作何解释！”
尹哲坤“噗通”一下跪下，“臣冤枉。臣没跟人定做过什么铁盒子，臣实在不知于大人为何信口污蔑微臣。望皇上明鉴。”
萧麒忽然开口道：“尹大人，你衣摆上的雪莲花绣的当真精致，比本王的王妃绣工好上千百倍。”
我臊了一下后，朝尹哲坤的衣摆看去，确实绣着一朵雪莲，跟于光正手上的铁盒子上的雪莲纹如出一辙。
于光正：“启禀皇上，微臣顺着铁盒子查到尹大人后暗里调查了一番，原来尹大人府上有位能歌善舞的北疆美人，是尹大人的爱妾。这位爱妾好巧不巧，正是那铁铺老板的表妹。”
于光正又掏出一份供词，“三天前，臣派人盯着尹大人那位北疆爱妾巴丽那，趁其出府，将其带入了刑部审问。这是巴丽那的供词，她已招认，她与尹哲坤一起，在三年前曾去了八桂之地。那里可正是葫蔓藤的特产地。供词里交代，她与于大人亲自上山挖的葫蔓藤，亲自捣碎成汁装入玄铁盒子内带回京城。只是她不知道，于大人用这葫蔓藤要毒杀的，是当时的皇后，公孙氏。如此铁证，尹大人，您还觉得自己冤枉吗。”
尹哲坤面如死灰：“是、是你掳走了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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