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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游湖


世子的一举一动,同样落在高台上各位贵妇的眼中,众人看向靖王妃,见她脸上并未流露不快,甚至隐隐带着笑意,便纷纷打趣起来。

“看世子这般殷勤,莫非跟这殷姑娘好事将近?”

靖王妃却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俩气味相投,总有话说罢了。”

这般年纪的少年男女,有着彼此说不完的话,可不就是两厢情愿了?

众贵妇露出暧昧的笑容,见靖王妃不愿多谈,心道这事儿大约还没有定下来,便都止住了话题,又聊起别的闲篇。

待世子领着初念上来,与诸位一一见礼之后,众贵妇很有眼色的四下散去,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靖王妃便问初念:“你的及笄礼,准备得如何了?”

初念是八月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殷处道错过她前面的十四个生辰,回京之后的第一个生辰便是及笄,自然十分重视。知道初念跟靖王妃走得近,甚至手书一封,希望靖王妃能够为她担任正宾,靖王妃自然应下。

“我父亲一早就预备好了。”

及笄礼对女子的意义重大,但倒也不必过于繁杂的准备,当日行礼所需的冠服、发簪,殷处道自从知晓自己有个女儿之后,便在留意物色,早早就备下了。

如今距离她的生辰还有月余,主持及笄礼的礼者、宾客也都早早邀请到位。

靖王妃对殷大人最近的操劳也有所耳闻,不由莞尔,打趣道:“你父亲这是要把前面十几年落下的关爱都补给你。”

初念微微一笑。

回想前世的及笄礼,父亲也提起过要亲自操办,但那时她跟皇甫述打得火热,对父亲却心怀怨愤,及笄礼的很多细节,都是由皇甫述一手安排的,父亲只是作为家属出席而已。

当时没有留意,按照现在他的积极来看,或许当时不让他插手,令他有些失望吧。

靖王妃道:“及笄之后,你便是个大人,可以谈婚论嫁了。你心中可有属意之人?”

顾休承自从身子康复后,一直被自家姐姐催促着成亲。他虽然嘴上没说,但谁看不出他对初念的心意?

靖王妃自然也是很清楚的。她就是看不惯他这幅没出息的模样,反倒比从前还不如,弟弟以前可是个很果断的孩子。

靖王妃便道:“喜欢人家,却不去说,藏着掖着等她嫁了人,你再去后悔吗?你不说,阿姊帮你说。”

世子心中有苦难言。

他哪里是不说,就他和初念现在这种情况,一旦说清楚了,恐怕朋友都没得做了。

于是便哄着姐姐,说自己会处理好的。

却没想到阿姊今日选择如此单刀直入的方法,当下就有点暗自心急,忍不住看向自家姐姐,眼里都是恳求,想让她别问了。

被问起这种事,初念的脸上没有寻常女孩的羞涩,只是淡淡回道:“我与父亲才刚刚团聚,他说不想让我太早嫁人,希望我能在家多留几年,我也是这么想的。”

及笄之后,的确可以开始谈婚论嫁了,但时下女子,被家中留到十七八岁,或因为各种家孝国丧被耽搁到二十来岁的,也不是没有。

在皇甫氏的危机解决之前,初念本也无心婚嫁。

靖王妃没想到得到个这样的答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自家弟弟。这家伙看着单薄青涩,但比起初念,却也年长三五岁。旁人家的男子,到了这个年纪都当了几个孩子的爹了,他却因为病情蹉跎至今。

好不容易康复了,靖王妃自然希望弟弟能够及早成家,开枝散叶。

于是便道:“若嫁给京城人士,倒也不必担心这个。最好就在东城,就算日日回娘家,也不过个把时辰的车程。”

时下女子出嫁,无事原不能总是回娘家的。但靖王妃根本不把这桩规矩放在眼里,她嫁入靖王府之后,靖王常年不在京城,上无公婆压制,府内大小事宜都是她说了算,爱去哪里便去哪里。

而赵国公府有个小傅氏时时作妖,父亲顶不上用场,她已经习惯了三不五时便回一趟娘家,看护自己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

因自己是这么做的,便丝毫不觉得,初念成亲后时常回家有任何错处。

靖王妃说得直白,就差明说你嫁到我家来吧。

但初念却只是淡淡拒绝了这个提议,坚持道:“等过些年再说吧。”

靖王妃与初念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非常清楚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她不信她听不懂自己话里话外的暗示,但结果是,她听懂了,却还是拒绝了。

靖王妃忍不住将同情的目光投向自己弟弟。

原来初念不是不清楚他的心意,只是不要。

这,她就没办法了。

结亲不是结仇,初念不愿意,她总不能逼着她点头。

这件事,只能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了。

靖王妃有些颓丧,挥了挥手道:“湖边景致不错,还可以游船,你们自己去玩吧。”

世子虽然内心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但当真的听到初念淡淡的回绝,心中还是有些失落的。但面上却若无其事,对初念道:“我们去游船吧。”

“也好。”

待两人下了高台,初念想了想,却看向他,忽然开口道:“你如今身子也大好了,靖王妃就没提,也给你安排一门婚事吗?”

世子:……

世子瞪了她一眼,半真半假地说:“你又何必这样戳我的心?”

初念也不想做这种事,但这个人,似乎没有配合她计划的自觉。一个适婚年纪的大好青年,没事总围着她转,又有什么意义呢?

初念类似的话,也不知说了多少遍。

世子冷着脸想到:他们之间,虽然什么都没有明说,但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他无法放弃,她不会接受。

谁也说服不了谁。

果然,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方式。

于是,他打定主意装聋作哑,强行将心中的躁郁不安压制下去,扬起一抹笑容指着远处,惊喜道:“那边有空船,我们快点过去吧!”

初念看着他匆匆走向船只的身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小船飘荡在湖面上,果然凉风习习,暑意顿时消解了不少。

世子与初念凭栏远眺,看见远处的一片荷塘,便与船家商量:“去那边看看。”

船家爽快地应下,摇着橹转换行进的方向。

荷塘附近,聚集着不少游船,有些大船边上甚至放下了小舟,游客们搭乘小巧的扁舟进入荷塘深处,采荷花,摘荷叶,还有一些农妇划着小舟在大船之间穿梭,兜售莲蓬。

世子买了几支莲蓬,与初念坐在船头剥着吃。

这时却见对面来了一条船,堪堪停在他们的对面。

两人抬头一看,却见那船上坐着一个少年,很是眼熟。那人身边是一张桌子,上头铺着棋盘,手边是两盒黑白分明的玉质棋子。

“这不是上元节的时候,桥边的弈棋少年?”世子看到棋子,才想起对方的身份。

时隔半年,那少年不复当初的落魄,锦衣玉食、风度翩翩。

初念看着他,目光微动。

张俊成,上元节那日,她想提前下手的,却因为不想被身边之人察觉到怪异,便耽搁了。所以这次,他还是去了皇甫述身边吗?

张俊成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傲然看向世子,朗声道:“顾世子,当日欠下你的十两银,今日如数奉还。”

这是将他的身份都摸透了,世子挑了挑眉,接过他抛来的银两。便听对方紧接着提出:“半年未见,俊成不才,想再挑战世子棋艺。”

世子跟初念对视了一眼,觉得挺有趣,便道:“可以。”

两船之间,被船家搭上了木板。世子扶着初念上了对面那船,刚坐到棋盘边上,便听张俊成说道:“今日再让你三子。”

初念闻言冷笑,世子看着他,却是淡淡一笑,道:“看来那日的事情被你记下了,今日是要找我报仇吗?”

张俊成并不否认。

世子便陪他玩,两人便坐在船中对弈。

初念对这次的对弈却不感兴趣,便在船头看景。百无聊赖中,眼前来了一个仆从,对初念道:“殷姑娘,我家公子请你去一趟。”

身后的世子听见了,眉头皱了起来。

初念却大概知道是谁,想了想便对世子道:“我去去就来。”

世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深沉下来。对面的张俊成见了,却出声提醒:“世子请专注棋局,俊成不想胜之不武。”

世子冷冷看了他一眼,手中的棋子落在一格,张俊成双目微瞠,这一子便扭转了自己的胜局,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这半年来,他跟国手学艺,日夜钻研,就为了兑现承诺,给眼前这人迎头痛击。

未料到,不论是上元夜那日,还是今天,顾休承根本都没有发挥他应有的实力。

他有预感,从这粒棋开始,才是两人之间对弈的真正开始。

而他,却已经提前感受到了自己的颓势。

初念跟着领路的仆从上了大船的二层,果然不出意料,看见了等待已久的皇甫述。

自上元节那夜,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但初念心知肚明,这个人,一定躲在暗处,留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她,也没有一日松懈,通过诸般手段,也将对方的处境掌握得一清二楚。

初念知道,皇甫述这段时间非常忙碌。他忙着争夺家族地位,忙着跟那个庶弟斗法,忙着发展手里的产业,短短数月便成功日进斗金,他甚至在各地奔走,拉拢了不少兵力,可见野心勃勃。

相较于他这边的火热朝天,初念的进度似乎太慢了些。

皇甫述一直都知道,初念这半年来不遗余力地出入在各种权贵人家,通过医术拉拢人心,其中不少人,便是前世皇甫氏的敌对势力。

他认为,初念是打算借助这些人的力量来制衡自己,只笑她太过天真,到底只是个妇人,手段太嫩了些。

但再稚嫩的手段,一旦触碰到他的逆鳞,依旧令他震怒。

今日的见面,他就是想给她一些警告。

但当目光触及那道清清浅浅的身影时,皇甫述的心,却变得柔软下来。

她只是个女子,是一个,被他伤害至深的女子。她做的那些事,于他而言不痛不痒,却是她宣泄心中怒火的方式。

身为一个男人,自己为何不能,对她宽容些呢?皇甫述不由这样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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