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营地里送完饭回来的路上发现孙武带了一队人正在转移那个帐篷内的粮食,他们把粮食转移到了沈之玄主帐旁边的一个帐篷里,可能大家觉得把粮食放在沈将军旁边应该是最安全的吧。
入夜,森林里的夜晚很静谧,能听到白天听不到的风吹过草的声音,还有各种的虫鸣声。夜晚皎洁的月光照的到处都亮堂堂的。
军营里安排的有轮值的人,五十个人左右,十人十人的一小队在军营里来回巡逻。
曼珠和段壮就和刘扬他们一起住在了做饭的帐篷里,几人刚开始还高兴的天南海北的聊,没聊半个时辰大家都有些困了,打着哈欠各自安置了。
曼珠和段壮一路行军,今夜也算是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两个人收拾好床铺,也只是干草铺地,只不过多了一床薄褥子而已,不过就算这样,这也是半个月来睡的最美好的一觉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刘扬和谭亮就起床准备做早饭了,两人忙不过来就叫了曼珠和段壮两人起来帮忙,曼珠虽然还是想再多睡一下,可是人家已经开口叫了,也不好意思不起来,只得装着一脸乐意的跟着去了。
段壮好奇的问:“刘大哥,军营里面几千人,只有你们两个怎么忙的过来?”
刘扬说:“原来也有十个人左右的,只是他们后来不是死了就是逃了这才只剩我们两个,军营里面人虽然多,但是现在只是这样干耗着,为了节约粮食,大多也都是煮粥而已,也很简单,所以我们俩也忙的过来。”
曼珠说:“既然原来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只剩你们两人以后不去找将军再要一些人呢?”
刘扬说:“天天征兵都征不来,还怎么给我们添人啊。”
曼珠闻言更为不解,说:“既然我们和他们都在耗时间,为何还要招兵来?”
半天没说话的谭亮这时开了口,说:“说你不懂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波耶人要耗,难道我们皇上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早晚要好好打他们一顿的。只是时间问题!”
曼珠凝眉深思,心想:如果真的打起仗来那必定会有无数人为此白白送命,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相安无事的解决方法呢?。
四人支起锅灶,然后各自分工忙活了起来。
忙了一会,谭亮说:“米不够了,你们俩谁去放粮食的帐篷里去拿一袋过来。
正在烧火的曼珠忙站起来说:“我去吧!”
段壮在一边洗菜,看到曼珠说她要去就忙停下来,说:“还是我去吧,你那小身板能背的起一袋米嘛!”
曼珠说:“嗨,你别看不起人啊!别看我瘦小,好歹我也是个堂堂男子汉啊!一袋米都背不起,传出去不是有损我的形象嘛!”
其余三人都笑了起来,段壮笑着说:“哈哈哈~是是是,不过,一袋米就不劳您大驾了,还是我去吧!”说着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肌肉。
曼珠看了看他幼稚的行为,笑着摆摆手说:“好,那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段壮笑哈哈的走了出去。
从做饭的地方到那粮仓帐也不算远,可是段壮去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见回来。刘扬和谭亮都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谭亮先开了口。
刘扬说:“刚才还说的底气十足,该不会他连袋米都抬不起吧?”说着就笑了起来。
曼珠也跟着笑了两声,然后站起身说:“我还是去看看吧,如果他真的抬不动我就帮帮他。”
“好,那你去看看,再不回来今天就开不了饭了!”刘扬也有一些心急,但是说话还算好言好语。
曼珠往粮仓帐篷的方向走去,等她走到时,看到沈之玄也站在那个帐篷门口,那里站了两队士兵,孙武和段壮都站在一边,看起来气氛很严肃。
曼珠走上前,段壮看到她忙招手示意她站在两队的士兵里面。曼珠知道可能有什么情况就站进了队里静观其变。
沈之玄拉着脸,手叉着腰,半天才说话:“一帮大菠萝养的,又来偷我的粮食,真当我是省油的灯吗!”说着就招手示意孙武走到他旁边,孙武走了过去,沈之玄依旧声音洪亮的说:“给我集结军队,我要让那帮大菠萝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孙武说:“是!”说着就要转身去执行命令。
曼珠忙站了出来,弯腰行礼,朗声说:“沈将军,在下有事要禀!”
沈之玄一眼就认出了她,说:“何事?”
曼珠看了看两边的队伍说:“在下要说的是一份秘报,这里人太多了。”
沈之玄心里明白这样的小兵怎么会有什么秘报,但是心里好奇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说:“既然有秘报,那你就随我来。”说完转身往旁边的主帐走去,曼珠忙跟了上去。段壮想站出来叫住曼珠,但是曼珠朝他眨眨眼,他就忍了下来。
曼珠跟着沈之玄走进了大帐。沈之玄坐在主位上,两眼看向她说:“说说你的秘报吧!”语气里是一种戏弄。
曼珠知道沈之玄肯定刚才就看出来她没有什么秘报了,为何要给她这个机会,可能他想着曼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给曼珠这个机会的。
曼珠跪了下来,说:“将军在上,请原谅在下的欺瞒之罪。”
沈之玄转着手上的扳指,说:“我早就知道你没什么秘报,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曼珠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子说:“谢将军。在下只是心有疑问想向将军请教。”
沈之玄看了看她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曼珠说:“为何波耶人知道我们的粮食在哪个帐篷?”
沈之玄何尝不知道她问这句话的意思,说:“大概是有内鬼吧!”
见他说的很轻松,曼珠有些惊讶,难道他早就知道?那为何不把内鬼揪出来?
沈之玄看到她脸上的变化,说:“揪出来又如何,还不是会有新的内鬼,他们也没有伤人,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听完沈之玄说的话,曼珠心里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真看不出来一个将军有这样的柔情。
曼珠又接着说:“可是将军,若我们一直这样耗下去,我们国家的人民还不是一样因为徭役繁重而变得流离失所。我们在来的路上,看到了逃难的人里面,有人把小孩子都吃了!”
沈将军似是没有听到过这样的事,停下了转动扳指的手,一脸的惊愕:“什么!”
曼珠说:“虽然听起来残忍无比,可是这确实是实事。军队长期打仗,军饷军粮都是要从老百姓身上来的,更不要说有些地方官吏趁着收军饷的名义中饱私囊,就是军粮从各地运过来一路又被克扣了多少?人们怎么受得了这样折腾?”
沈将军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可是他一直都只顾着同情波耶人却忘了自己身后的政权腐败到了什么地步,他深深地知道了,这场仗若再耗下去不解决,那么只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为此陪葬。想到这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叫道:“孙武!孙武给我进来!”
孙武在帐篷外面,闻言马上走了进来。拱手行礼,说:“末将在,将军有何吩咐?”
曼珠见他叫孙武进来,就知道是他听到自己说的情况心里着急,定是要全军出击,不剿灭波耶部落不罢休。忙说:“等一等将军!在下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可以和平解决此事!”
沈之玄刚才正是气势汹汹的想让孙武马上召人开打波耶,听到曼珠这样说,收敛了一些怒气,说:“说来听听!”
曼珠说:“我知道皇上要打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想出一口恶气,所以他根本不在乎波耶人有没有做过烧杀抢掠的事情,而波耶人也只是想有饭吃能活下去,所幸两边的目的都很单纯,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去说服波耶人,让他们对我们乌崖国俯首称臣,我们许他粮食田地,这样不是两全其美?”
沈之玄之前也确实想过这个主意,可是根本连他们的面都见不上怎么和谈?
见沈之玄一脸的焦虑,在帐内转了一圈,又坐回到主座上,曼珠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说:“既然他们有内鬼在我们军中,怎么会没有见面和谈的机会?”
沈之玄一听,觉得颇有道理,说:“只是昨晚他们刚偷完粮食,这几日肯定是不会再来,那内鬼得过几日才能找机会抓了。”
孙武在一边也是一边听一边沉思,他看出来这个少年与常人有不同之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心细,若遇到机会,必是会乘风而起,成为前途无量之人!
曼珠却笑了笑,说:“刚才将军在粮仓门口说的话可还记得了?”
沈将军闻言,一巴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高兴的站了起来,叉着腰看着孙武说:“对啊!我刚才发怒了,我刚才说让你去集结军队去教训教训那群大菠萝,给他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孙武忙拱手说:“是的将军!”
沈将军说:“那你这个大白菜还不快去!”
孙武一脸不解,可是也不敢违命,忙走了出去就大声的叫着各个小将领去集合手下的人马,让他们在军营外列队集合。
沈将军一边听一边眯着眼睛笑,他注意到地上有一个人正在盯着他,收敛了神色,一脸严肃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曼珠微笑着说:“在下沙华。”
沈将军说:“好的,沙华,你暂时先跟在我旁边吧,你胆子很大,有什么说什么,以前有那个什么魏征被李世民当做镜子,以后你就做我的镜子吧!”
曼珠忙伏地说:“在下何德何能,只是将军大度,在下才敢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怎么能得将军如此抬爱?”
沈之玄说:“我的军营我做主,我说你行你就行,快起来吧!今晚可有好戏看了!”话里抑不住的高兴。
曼珠站了起来,说:“将军若没有别的事,在下就先告退了。”
沈之玄摆摆手说:“好,不过,晚上你还得过来。”
曼珠拱手说:“在下领命。”说完就退了出去。
主帐外,段壮一个人在那里走来走去,焦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曼珠见他那样,嘴角微微一笑,说:“段大哥,你可是在这里找什么东西?”
段壮听出了她话里有话,走上来,说:“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可快被吓死了!你找沈将军干什么啊!”
曼珠笑着说:“你怕什么,沈将军又不是什么老虎野兽。”
段壮看他还在玩笑,佯装生气说:“下次我管他什么老虎野兽,我才不管你呢!”说着转身就要走。
曼珠忙拉住他的衣袖说:“段大哥,我不是开玩笑嘛!对了,叫你来抬的大米呢?难不成你抬不动?”
段壮回头,说:“你就会拿我开涮,粮仓都被搬空了我去哪里抬大米啊!”
“哦?是嘛!那今天可没饭吃了。”说着有些忧虑。
段壮拉起他说:“别人有没有吃的难说,可是我们俩肯定有。”说着就拉她往做饭的帐篷走去。
另一边,孙武集结了军营里的人在驻扎地旁边的一个空地上整齐的列了队,等着沈之玄出来发令。
沈之玄穿好盔甲斗篷和战靴,戴好佩刀,拿了头盔就走了出来,一副英勇无敌的气势,他站在大军阵前,声音洪亮的说:“弟兄们!辛苦了!我们来这里驻扎已经半年有余了!那波耶人着实卑鄙无耻!次次都不与我们正面交锋,净做一些偷鸡摸狗之事!每次都看在他们闹饥荒可怜,都说算了,这次,不能再算了!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算账的!今天我就要给他们点厉害看一看。今天大家都养精蓄锐好好的休息,等到今夜我们趁着月黑风高偷袭他们,把他们一举歼灭!扬我军威!”
众将士听了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大声的说:“一举歼灭!扬我军威!一举歼灭!扬我军威!”
沈之玄看着十分满意,招手让孙武过来,说:“让他们解散吧,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暗中守在驻地四周,如果有人偷偷溜走就等他回来把他悄无声息的抓起来!”
孙武拱手称是。沈之玄看一切妥当转身又回了主帐。
孙武让众人解散,然后留了几个心腹,悄悄的把命令给他们下达了,然后就想着去会一会曼珠这个非等闲之辈的少年。
孙武来到做饭的地方,看到曼珠他们四人正在吃饭,孙武走过去咳了两声。其他三人都有些疑惑:孙将军今日怎么到这里来了?
曼珠看到忙站了起来,说:“孙将军,您来吃饭还是来下达命令?”
孙武说:“我找你有事!”说着就走到了一边。
其他三人看看曼珠都有些不可思议:“沙华,他为何来找你啊?”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听到这句,段壮忙站了起来,拉住曼珠的胳膊说:“沙华,是不是你刚才在主帐得罪了沈将军?”
“什么在主帐?”
“段壮,你说什么?”
那两人一听也是一惊,都站了起来,也各自扯着段壮的胳膊问他。
曼珠说:“我没有!看样子孙将军找我应该有事,你放开我,我去去就回。”说着就挣开段壮的手。段壮还想上来阻拦,可是刘扬和谭亮还拉着他呢,段壮扭头看他俩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疑惑,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拉着他,他又扭头看了一下曼珠和孙武,只能叹口气坐了下来,说:“我告诉你们,你们先把手放开啊!”
闻言,刘扬和谭亮都放开了手,坐了下来,但还是在催促他,说:“你快跟我们说说啊!我们都来了那么久从来都没去过主帐!”
“是啊,沙华他怎么了!”
段壮只好从他去拿米开始一点一点的给他们俩讲了。他们俩都有些震惊。
“想不到沙华他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却这么有胆量啊!”
“对对对,哎,你说他哪里来的秘报啊?”
“段壮你与他走的那么近,你知不知道?”
“啊?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才不信!”
“我也不信!快点老实告诉我们是什么秘报?”
段壮见他们如此刨根问底,可是他确实不知道啊,心里郁闷,筷子一拍说:“我真的不知道!沙华他也没有告诉我!”
刘扬和谭亮看他生气了,想着可能他确实不知道吧。就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快吃饭吧。”说完就都安静的吃起饭来。
孙武带着曼珠来到驻地外面的江边,说:“我还从没有见到一个可以指挥沈将军的人!”
曼珠笑了笑说:“孙将军此话何意啊?”
孙武转身看向她说:“你那么聪明不知道是何意吗?”
曼珠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到江边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大江里面扔去,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一点水花和声音。
孙武见他不回答,走到他旁边,说:“你到底是谁?”
曼珠说:“我叫沙华,是一个乞丐,孙将军不知道吗?”
孙武语气有些严厉说:“你不要答非所问!”
曼珠说:“孙将军你多虑了,我并没有答非所问,我一直都是坦诚相待的。”
孙武见问不出什么答案,冷哼一声,甩手就要走,曼珠把手里刚捡起的大石头扔进江里,说:“孙将军,我确实没有任何欺瞒你,你不必怀疑我,我只是跟沈将军说出了我想说的话而已。”
孙武脚步微微一顿,听他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曼珠一人在江边坐了下来,江风很大,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想着自己一开始不听老爹的话偏要来这里打仗,结果这里相安无事,有吃有住,可是一路上的百姓却颠沛流离,食子果腹,真是讽刺!也不知道老爹现在在干什么,要到了几个铜板,是在吃烧饼还是在啃包子呢!原来在一起的时候觉得那样的日子绝对是世界上最枯燥无味的日子,可是才出来几天,就觉得无比的想念,想念正阳县的每条街道,想念乞丐窝,想念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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