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
齐光刚下机就迫不及待给思悦打电话,却听到思悦说自己和红布在江城玩。
他实在憋屈得紧,便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思悦却问:“一共也没几天的假,家里没啥事,你怎么非要回来。”
齐光万分委屈地说自己水土不服,实在是想家,说得声泪俱下,令思悦心生不忍,安慰了他两句。
他笑眯眯地享受思悦的关心,内心雀跃,又联系了红布,问她们回家日期,说要请她们吃饭。
红布经过上次事件,不敢接茬,立马问思悦怎么办。
思悦瞄了一眼,轻哼了一声:“你跟他说,我不去,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红布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牛哇,姐妹,你这表情语气太飒了,再来一遍。”
然后偷偷笑着,她觉得思悦的语气实在娇嗔,有些撒娇的意味,忍不住点开语音输入,想发给齐光,以解他相思之苦。
思悦无语地又重复了一次:“我不去,让他滚。”
红布原本手点在语音键上,当听到滚的时候,她手一抖想结束录音,却发了出去,再撤回也晚了,齐光已点开听完了。
齐光听见的时候,遍体生寒,五月的阳光落在身上,却觉得自己身处三九隆冬。
红布连忙疯狂道歉,解释她们只是开玩笑的,让齐光不要介意。
齐光苦笑着任手机叮咚作响,到底是有些自尊的。
他前些日子一直在通宵完成课业,昨天刚提交完,今天就3点起床来赶早班机,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落地才知道她已外出了,也不曾难过,想着至少还是有机会见一下的吧,却不知她竟然这么厌烦自己,连一面都懒得见,只让自己滚。
而今他站在出口,迷茫地不知该向哪儿去,一次次的热情被冷水浇个透心凉,本以为再多一次也不在乎了,原来是还是会痛的。
纠缠着她的自己竟让人这么讨厌么,是的,连自己都讨厌这样卑微的自己,她怎么会喜欢呢。
内心泛起细密不绝的疼痛,似整颗心被丝网缠缚勒紧,呼吸困难。
太痛了,是心室的血管在持续痉挛,带来了生理性的疼痛,这比千万根银针齐扎还要痛苦万分,他恨不得将心脏挖出来扔在地上,至少要来得痛快。
他得撑着门边立柱才能让自己站稳,手指不自觉用力抓紧柱身,指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拼了命张大嘴呼吸,只觉天旋地转。
父母来接他的时候,便看见他一脸惨白灰败的模样。担心地探着他头顶的温度,扶着他回家休息。
随后,他连烧了三天,意识都有些模糊。
父母带他去看了医生,却没看出什么结果,大约是心因。
他们便劝他,不要总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如果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出了什么事,也没有关系,他们会理解的。
他父亲是另一所大学数学系的教授,和他们班主任也有过合作,时常联系交流他的情况,便又致电询问他在学校的事情。
班主任表示齐光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在校表现很好,绩点全绿,是满的,或许遇到了生活上的问题,便联系导员多关注一下他。
齐光只说近来可能是水土不服,周围同学太过优秀,平时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而红布发现语音发出去之后,十分着急地问思悦怎么办,齐光听到一定会误会的。
思悦垂着眸,想了想:“没什么误会的,我本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不好听罢了,让他死心也好。”
“他肯定会很难受啊,你要不去安慰一下吧,我真的解释不清了都。”
“长痛不如短痛,总比他断断续续觉得还有希望来得好,随缘吧。”
红布盯着她看了半天:“你真的,太冷血了。”
红布之后给齐光解释了很久,这只是一场意外,是误会。
齐光只回了一句:“没什么,我知道的,虽然平时她会维持基本礼貌不会说这种话,但这才是她心中真正的想法,不是么?”
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强求,所有的联系都是她不得不为的客套。
还是不打扰了吧,就当是保全最后的骄傲。
当他退烧,身体恢复之后,假期也过去了。
江明送他回去的时候,幽幽地问了一句:“值得么?她这种人就没有良心,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齐光敛眸:“一开始就是我的错,她理当如此。”
之后,齐光再也没打扰过她,林章还问她要不要暑假去星城找徐畅玩。
思悦是想去一趟星城,但没打算和他去,礼貌的拒绝了。
林章问她想去哪儿,她说要和红布出去。
红布表示:“暑假星城多热,适合元旦去,咱们去爬长白山吧,你一直念念不忘的。”
她暑假时间大多留校继续做建模。
中间收到盛丞的消息:“在学校么?过几日有个电路大赛在你们学校举办,我要去参加,还麻烦你帮我带路呀。”
两人见面之后,盛丞请她和江明吃了顿饭,在桌上聊起林章。
盛丞的校区和林章他们挨得近,有时会见面一起玩。
他叹着气说:“林章他们专业真的忙死了,暑假都要跟着老师到处跑,估计都回不来。”
“他前两天不是说还要出去转转么?”
“也不是完全没有假,好像就十多天吧,话说齐光也回不来,他太牛了,满绩点,还在给老师的项目打下手,到底是高知家庭出来的。”
江明点头:“挺好的,人总不能被感情给耽误了。”说着冷冷地看了眼思悦,又移开目光,不知在想什么,更冷淡不悦了。
搞得思悦一头雾水。
盛丞又说:“他们这样忙,本身条件这么好,最后也找不到个女朋友,太可惜了,我还想给林章介绍对象呢。”
思悦笑着说:“我听说你已经凑了好几对出来,1班红娘啊。”
盛丞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个中间人,拉了条线,还是他们有缘呀。关键是我明明是在给自己找对象,最后都把别人撮合起来了,思悦你想找个男朋友么?说一下要求,我来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思悦摇头:“不想。”
“我看齐光就不错。”盛丞笑眯眯道,毕竟齐光暗恋她都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了。
思悦有些尴尬:“不合适,不合适。”
话题这才转开。
自从五一之后,齐光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再也没有跳动过。
倒是林章特意抽了时间回来,找她们几个玩,他家的猫咪倒是越来越多了。
走的时候还说要把家里钥匙给思悦,让她可以经常来看看猫咪,也帮忙看看阿姨平时照顾的好不好。
思悦吓了一跳,果断拒绝。
他便看向红布,红布夹在中间一脸纠结。
他说:“我越来越忙了,家里也没人,交给你们也放心一些,麻烦你们有空帮我来瞅一瞅,喂喂鱼,逗逗猫,真的很感谢了。”
在两人推拒下,钥匙被塞进了红布的口袋,红布一脸懵,叫着:“我才不要啊!”
两人同时:“你拿着吧。”
一日傍晚,她刚整理完老师推荐书目的知识点,伸着懒腰,准备下楼去跑步,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她一向是不处理这些申请的,但是后面跟着一行备注:“你好,我是蒋柔止。”
她有些疑惑,这个女生和自己不算认识吧,为什么会来加自己呢。
心下好奇,便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方开口十分礼貌:“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是沈思悦么?”
“是,你是谁?有事么?”
对面顿了一下,断断续续地正在输入,输入了大半天才发来第二条消息,想来是删了输,输了删,纠结得紧。
“我是齐光的朋友,最近他家里出了些事情,所以我希望你能安慰他一下。”
思悦无语,觉得有些搞笑,细想又觉得奇怪。
思悦:“什么事情?”
蒋:“他爷爷上周去世了。”
蒋:“他现在非常难过,不吃不喝也不听人说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蒋:“我想你们关系更好一些,是不是能帮帮他。”
蒋:“求求你了。”
思悦感觉头痛,又有些生气,想着:这个人好奇怪啊,我和你很熟么?真是莫名其妙。
又叹着气,发了一句:“知道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难过也很正常。只是你这样到处揭露他的伤疤,他知道么?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蒋:“我……”
蒋:“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他那样消沉痛苦,我只想帮帮他。”
思悦:“可你不了解他,以他的自尊心,如果让他发现全世界都知道他的痛苦,会更痛苦。”
蒋:“果然,江明说你冷心冷肺一点没错。”
蒋:“他如今这个样子,还在乎什么别人的目光。换位思考一下,你身处此境还有心思在乎旁的么?”
蒋:“你才是不了解他,没有比亲人离开更让他痛苦的事了。”
蒋:“你不要暗自揣度我会到处找人宣扬,只是因为他太在乎你,所以我才找你。”
思悦无语,这人怎么就发起火来,正准备删了她,对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我本不该打扰你,只是想请你帮帮忙,虽然我们并不认识,但真的求你了。”
思悦停下删除的动作,回了一句:“好。”
她想: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多骄傲啊,却为了齐光向别人这样低头,想来他是真的痛苦,而她是真的爱他。
她本应该不闻不问的,他俩之间纠缠越久便越难划清界限,但她无法无视蒋柔止的祈求,以及眼睁睁看着他难受。
可这种事应下容易,做起来难。
为了保住他的自尊心,要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去接近他,这真的很难。
她坐在桌前想了很久,回头问还在学校的舍友:“你说,如果你知道你朋友家里老人去世了,他很伤心,该怎么安慰他呢?”
“安慰不了,陪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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