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圈圈的黑色公务车快速冲出市政府大院，稳稳汇入车流，在马路上快速穿行。
窗外街景不断向后倒退，林风坐在后座，指尖轻轻叩着膝盖，思考着什么。
副驾驶位上的祁同伟憋了一路，等车子驶离市委大楼足够远，这才侧过头，压低嗓音开口。
“林少，城北工业园这事，百分百是赵立冬这老狐狸暗中策划的阴谋。”
他越说越气氛，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他办公室暴打他一顿。
“早不闹事、晚不闹事，偏偏我们这边刚敲定百亿产业园专项小组，城北老旧工业区那边立刻就爆发大规模聚集上访。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这老狐狸肯定是想把我们死死拴在这个烂摊子里面，让我们分身乏术！”
短暂停顿后，祁同伟眼底闪过一抹凌厉锋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主动请缨的狠劲：“这一年时间里，我这边也没有闲着。赵立冬手下城建、拆迁口那几个心腹，屁股没一个干净的，我手里攒了一大堆实打实的黑料证据。”
“要不趁这次机会，直接把这些料捅出去，给他狠狠来一记重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背地里耍阴招、玩小动作的小人！”
面对祁同伟的提议，林风只是轻轻摇头，目光始终望向车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很是淡定。
“同伟啊，稍安勿躁，沉住气。”
“咱们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已，不急着一时分胜负。你要记住，从始至终，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赵立冬这帮人。”
说到这里，林风眼底掠过一抹冷光，满是不屑。
“就赵立冬还有他手下那群人，说到底就是一群不成气候的臭鱼烂虾，还不配耗费我们大量精力去对付。塔寨那边才是重中之重，务必安排最可靠的人手死死盯住，半点都不能松懈。”
祁同伟闻言，立刻压下了心中的火气，郑重点头应声。
“我懂你的意思！就是看着赵立冬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实在让人膈应得慌！”
“塔寨那边你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妥当，特意抽调了几个从特区那边调过来的老手，都是擅长潜伏侦查、沉得住气的好手，全程暗中盯着，绝不会出纰漏，你尽管放心。”
车子一路加速疾驰，二十分钟不到，就驶入城北老旧工业区的地界。
进入这片区域之后，眼前景象和市区繁华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
成片建成几十年的红砖厂房矗立在道路两侧，墙体常年风吹雨淋，表层大面积风化剥落，墙根爬满墨绿色青苔。
厂房四周密密麻麻挤着低矮的老式职工平房，墙面裂痕纵横交错，不少墙体向外鼓包，看着摇摇欲坠。
空中杂乱的电线如同蜘蛛网一般交错缠绕，风一吹过，线缆轻轻摇晃，看着格外危险。
主干道早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上千名老职工和居民挤在路面上，人声鼎沸，喧闹声一波压过一波。
不少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紧紧攥着泛黄起皱的纸质协议，涨红着脸喊着什么。
人群里头，有几个青壮年来回窜动，扯开嗓子使劲大喊：
“政府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房子再不修，哪天塌下来就要出人命！”
“不给我们解决安置问题，我们直接去江平，去龙庭上访！”
现场乱糟糟一片，叫喊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先期赶到的民警只能守在人群外圈维持秩序，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刺激群众，只能耐着性子不停劝导。
场面就像一个已经烧开的高压锅，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失控。
林风跟祁同伟推开车门走下来，没有急着冲上去亮明身份。
两人躲到路边废弃厂房门廊的阴影里面，安安静静观察场内动静。
没片刻功夫，二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那几个不停挑事的年轻人。
这几人嗓门最大，不停在人群里来回穿梭，不断挑动群众情绪，反复煽动大家喊着越级上访的口号。
可瞧这打扮，炸起的黄毛，身上花里胡哨的衣服，怎么看都不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本本分分的老工人，一眼就看出是外来的 “演员”。
林风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祁同伟吩咐：“安排人，查一查那几个带头起哄的，把他们的身份底子全部摸清楚。”
祁同伟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对着几人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局里待命的侦查人员。前后也就十分钟，对方就把几人的身份资料传了过来。
林风低头扫了一眼信息，目光定格在住址那一栏 —— 莽村。
心中瞬间了然，果然不出所料。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莽村本就是赵立冬能够调动的棋子，塞这么几个人混在居民堆里煽风点火，放大矛盾，把事情闹大，对赵立冬而言简直轻车熟路。
至于目的很简单，就是死死拖住自己和祁同伟，让两人被困在城北危房改造这件烂泥潭里面，分身乏术。等到百亿产业园项目没人跟进对接，进度停滞，赵立冬就可以顺理成章站出来，接手专项小组，同时摘走全部的政绩红利。
“果然是他的手笔。” 林风低声说了一句。
祁同伟听到这句，凑过来扫了一眼资料，接着便准备安排人手控制这几个挑事者，林风轻轻抬手按住他的胳膊，微微摇头示意暂时不要动手。
接着林风抬手整理了一下外套，迈步径直朝着喧闹沸腾的人群走去，打算亲自出面安抚群众情绪。
可他年纪实在太轻了，看着压根就不像手握实权的大领导，倒像个刚入职的年轻干部。
现场上千名居民以及憋了满肚子火气，正无处发泄，看到林风上前，根本不买账，心里下意识认定这又是政府派来敷衍了事的小角色。
原本稍稍回落的嘈杂声瞬间再度暴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少人更是大声呼喊：“别找小年轻过来糊弄我们！我们要大领导说话！”
“空话套话我们听够了！今天必须给实锤解决方案！”
场面眼看就要再度失控。
祁同伟赶紧上前半步，挺拔的身躯自带一股常年执掌公安系统沉淀下来的气场，他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硬生生压下嘈杂的人声。
“所有人安静一下！”
一句喊话落地，全场瞬间安静大半。
“我是静海市公安局局长祁同伟！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是静海市副市长林风！我们二人今天专程赶到现场，不为敷衍、不为走过场，就是来实打实倾听大家的难处、解决大家的问题！”
“大家有任何委屈、诉求、不满，尽管大胆说出来，我们全盘接收、认真核实、绝不推诿、绝不敷衍！”
祁同伟常年和各类治安事件打交道，自带一股气场。
并且在场不少群众都听过祁同伟的名字，喧闹的人群慢慢平息下来，互相低声交谈。
没过多久，人群中走出三位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老者，都是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的老工人，主动请缨当群众代表，出面沟通诉求。
林风没有半点官架子，也没有搞特权要求转移到办公室座谈，直接就地站在广场中央，语气温和沉稳：“三位老同志，不用着急，慢慢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所有难处，一五一十讲清楚就好。”
年纪最长的老工人重重长叹一口气，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无奈尽数涌上心头，缓缓道出了这片老工业区的陈年烂账。
这片厂区始建于 1953 年，是静海老牌国营大厂，现场绝大多数居民，都是扎根工厂一辈子的老职工，祖孙几代人都生活在这里。
当年建厂配套修建的职工居民区，一晃几十年过去，早已彻底老化破败。
墙体大面积开裂、屋顶常年漏水、线路老化杂乱，一到下雨天就是屋外大雨、屋内小雨，妥妥的高危危房，住在这里的居民日日提心吊胆，生怕房屋坍塌出事。
他们有心翻盖，可问题就在这里，这片土地产权归属早年的国营工厂，住在这里的工人只有居住权，没有私自翻建、改造的权限，就算房子破得快要塌了，他们也只能干看着，压根没法自己动工修缮。
前几年市政府启动城北危房改造工程，当时宣传做得热火朝天，画的大饼更是无比诱人：统一新建现代化安置小区，老住户优先回迁、免费置换新房；手头宽裕、想改善居住条件的住户，只需补交一笔小钱，就能置换户型更大、采光更好的宽敞新房。
家家户户都看到了盼头，倾尽积蓄、东拼西凑，每户都交了好几万的改造预付款。
在那个年代，几万块是普通家庭好几年的收入，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满心欢喜等着搬进崭新明亮的小区楼房。
谁能想到，钱老老实实交上去之后，轰轰烈烈的改造工程直接石沉大海，彻底没了下文。
老工人越说越激动，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心酸与愤怒：“我们一次次跑住建、跑信访，一遍遍询问进度，可得到的永远是官方套话！‘市里在统筹、部门在研究、后续有安排’，就让我们一直等！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房子一年比一年破，裂痕一年比一年大，承诺的安置房遥遥无期，我们的血汗钱也没了踪影！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天天住在危房里熬夜，谁能睡得安稳？这根本不是过日子，是天天悬着心受罪！”
老者还想接着细数这些年的憋屈遭遇，人群后方突然响起几道尖锐的起哄声，硬生生打断了对话。
不用想也知道，正是那几个混在人群里的莽村挑事精。
他们只管拱火挑事、激化矛盾，扯着嗓子大喊：“没用的废话少说！今天不给明确解决方案，我们立马组队去江平、闯龙庭，上访到底！”
话音一落，人群瞬间再次沸腾，叫喊声此起彼伏。
祁同伟微微凑近林风，压低声音汇报：“林市长，带头挑事的，就是刚才名单里莽村那几个人，一直在暗中拱火。要不要我派人抓起来”
林风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有当场动怒，更没有下令抓人。
他转身登上旁边一辆闲置皮卡车的货斗。
站稳之后，他沉稳有力的声音清晰传遍整片聚集人群。
“各位老大哥、老嫂子，请大家先安静，听我说几句！”
“大家这么多年的委屈、焦虑和害怕，我全都听到了、也全都记在心里！危房常年破败、居住提心吊胆，满心期待交钱改造、盼着新房入住，最后却等来一场空，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望，换做任何人，都会满心愤怒、难以接受！”
“今天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用空话安抚大家、用套话敷衍大家，是实打实来解决问题的！”
话音落下，林风目光扫过全场，当众立下铁律承诺：“我以静海市副市长的身份，在这里郑重表态！一周之内，专项调查组即刻就位，全面彻查城北危房改造项目！查清当年改造资金的具体去向、项目搁置的真实原因，拿出一套完整、可行、落地的解决方案！”
“我保证，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彻底解决大家的住房难题，让大家早日住进安全、踏实、明亮的新房！”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小声质疑，不少人满脸顾虑，半信半疑：“真的算数吗？之前好多领导都承诺过，最后全是空头支票，不了了之了。”
林风神色坚定，高声回应，给足所有人底气：“我今天当众立誓，一周之内必有明确答复、实质进展！如果到期没有结果，大家有任何诉求、任何渠道，都可以自由反映！但眼下，请大家暂且散去，给我们一点调查核实、梳理问题的时间，这件事，我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番真诚实在、没有半点官腔的话，彻底稳住了民心。
那几个莽村挑事者还想继续煽动群众，可此刻群众火气已经降下来，没人愿意跟着继续闹事。
挑事者见势头不对，悄悄缩到人群后方，不敢继续带头拱火。
持续数小时的聚集风波，暂时平息下来，居民陆续散去，约定等候一周后的调查答复。
等群众全部离开，祁同伟安排现场警力留守，做好后续常态化值守，防止有人再次煽动闹事。
两人坐回车里，车辆调转方向，启程返回市政府。
祁同伟侧头看向林风，神色凝重：“林少，只有一周时间，会不会太紧张了。当年这个改造项目的账目、审批手续，恐怕早就被人动手脚，想要查清估计并不容易。”
林风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正因为难查，赵立冬才敢肆无忌惮布这个局，想用这个陈年烂泥潭困住我们，耽误百亿产业园的对接工作，好让他坐收渔利、摘走所有政绩。”
“回到市政府之后，立刻调取城北老旧工业区危房改造项目全套档案资料，把前因后果、资金流向一笔一笔全部查清楚。赵立冬想拿这件烂摊子困住我们，简直白日做梦。我倒要看看，赵立冬费尽心机埋下的烂账，最后到底是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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