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是心电感应吗?一袭黑西装白衬衣的贺飞穿得格外精神抖擞,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悲伤。
人的命,天注定,命运就是不跟你讲道理的。在压路机轰鸣声引发贺飞反常动作的时候,京郊某条公路上,一辆满载着圆木的巨型货车导弹般撞上了正常行驶在右侧车道的出差的梁云海车子,直接将梁云海碾了个稀巴烂。梁云海的司机王师傅脊髓损伤,当场被撞成了一个颈部以下高位截瘫的瘫子;而已是瘫子的梁云海连脊髓损伤的第二次机会都没有了。在那个寒冷的冬夜,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梁云海的生命永远定格在35岁。
今天是梁云海的葬礼。公司高管都去了,贺飞也去了。实际上贺飞根本没有任何正当身份出席这样的场合。
“我代表我们轮椅竞速队的领导对梁先生的不幸遭遇表示沉痛的哀悼。”身为世袭的贵族,梁文东和陈曼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感。在梁家,森严的家教绝对不允许任何越界的情况出现。直到梁云海死亡,梁父梁母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不知道儿子是个同性慕残的性少数分子,更不知道贺飞的存在。
贺飞没有梁云海爱人的合法身份。他们的爱情,自以为可以永远,到头来竟然连阳光都见不得。贺飞心里满是苦涩。要出席老公的葬礼,他还得以“轮椅竞速队运动员代表感激赞助商金主多年的经济扶持与人文关怀”这样生分且别扭的托词,才能踏进这个犹如皇宫一样肃穆而威严的会场。梁家儿媳?梁家女婿?呵呵,大梦一场终是空,他贺飞最终也只不过是个被挡在世俗门外的局外人罢了。什么天长、什么地久,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语。一时的欢愉,终究抵抗不了永远的屏障。这道屏障,在他的心中,在梁云海的心中,在梁父梁母的心中,也在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的心中……
他曾说自己不爱梁云海,跟他在一起生活不过是为了金钱、为了生活,为了让高位截瘫的自己在看不到前方的未来得到一点聊以慰藉的保障罢了。他出卖身心,他献出忠诚,他真的把自己交给了梁云海。到最后,他发现,自己是真的爱上了梁云海,而梁云海,也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从合约宠物到心灵伴侣,贺飞一路走得很辛苦。可就在他以为可以一辈子就这样相依相靠到最后的时候,命运给他开了一个玩笑。生活永远比任何一部八点档电视剧要狗血。
贺飞摇着轮椅上前,对着梁云海的遗像献上了一朵淡紫色的勿忘我。照片上的梁云海西装笔挺,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仿佛那个叱咤商场的残疾男人就在这儿,从未远去。贺飞神情冷漠,嘴唇蠕动了一下,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到了今天,他已经没有眼泪了。
残疾本就足够可耻了,低贱的贫民身份更让他抬不起头。门阀是个跨不过去的坎,没有了梁云海这个纽带,他连梁家的正门都进不去。也好,放不放下,都要放下了。
半路巨变,天意弄人,物是人非。
贺飞自以为春风得意的美好年华,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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