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西湖边的这家餐馆大堂里。
一名穿着时尚简约针织衫搭配长裤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脸上戴着宽大的墨镜，踩着高跟鞋，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都市女强人的干练感。
女人进门后没有四处张望，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林默等人所在的餐桌。
她迈着长腿径直走来。
这一身出挑的打扮，让餐厅里的其他客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马仙洪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动静。
他浑身一僵，随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姐。”
马仙洪脱口而出，喊完这声后他马上反应过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曲彤。”
他改了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
陆玲珑、王也、诸葛青以及陈朵的目光，也全都顺着马仙洪的视线看了过去。
大家对这位在背后搅弄风云、图谋盛大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一旁假扮成服务员的周圣只是默默站着。
曲彤走到了餐桌旁。
她停下脚步，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众人的神色皆是一愣。
墨镜下并非他们想象中那种美艳绝伦或者充满攻击性的面孔。
而是一张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脸庞。
马仙洪也愣住了，他记忆里姐姐的脸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林先生，还有仙洪、周爷，我来了。”
曲彤开了口，声音却没有任何变化。
马仙洪瞬间认了出来，这就是他这几年来无比熟悉的声音，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声音。
曲彤察觉到了马仙洪眼中的疑惑。
“托林先生的福，我现在被公司盯上了，为了见你们，所以只能换张面孔出来，还请林先生见谅。”
她神态自然地解释着。
林默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曲彤一眼。
只是一眼，他就看穿了这副皮囊下的本质，这女人确实动用了双全手的红手改变了容貌和骨相。
看起来是纯天然，实际上也查不出任何改造的痕迹。
但骨相比例的不协调也是真，但这同样算不了什么，因为人的样貌千奇百怪，长什么样的都有。
“你还真有胆子赴约啊。”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调侃了一句。
曲彤脸上的表情很从容。
“这不是被林先生逼得没办法了吗？”
“如果我不来，如果没有求到周爷去跑这一趟求和，我此刻怕是已经被你们找到，然后被林先生亲手杀了吧。”
她像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林默听完忍不住乐了。
“你说得还挺对。”
曲彤微微笑了笑，随即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马仙洪。
看着马仙洪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眶通红的脸，曲彤脸上的笑意变得温和起来。
“仙洪，实在是对不起。”
“我向你道歉，骗了你这么久。”
马仙洪双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为什么？”
他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曲彤看着他，目光中没有躲闪。
“因为你很重要，我所图谋的事情必须有你的帮忙。”
马仙洪磨着牙，牙齿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诡异的是，周围其他餐桌的食客和穿梭的服务员，对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视若无睹。
就好像这个角落被完全从现实世界中剥离了出去。
马仙洪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只是需要神机百炼而已，但我早就将它给你了。”
“你想要做什么，自己拿不就行了？”
“为什么要把我从我家人身边夺走？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家人？”
他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声声控诉。
曲彤依旧是一脸的平静。
“首先，从结果来看，你的家人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只是暂时没了关于你以及神机百炼的那部分记忆罢了。”
“其次，我需要的不仅仅是神机百炼，更是你这个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有天赋，在炼器方面，你是非常优秀的人才。”
“所以我才把你带回来，并在你的潜意识里刻下相信我的印象，让你帮我。”
马仙洪听到这番话，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蓝色的炁，那股炁犹如实质般在空气中燃烧。
“我那么相信你，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亲人，结果一直以来居然全都是假的。”
“我和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爷爷失散了这么多年，这些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马仙洪歇斯底里地吼道。
曲彤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我做的，对不起，仙洪。”
马仙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变得更加扭曲。
“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曲彤沉默了几秒钟。
她从口袋里掏出数枚只有蚕豆大小的金色光球，摊开手掌递到马仙洪面前。
“这些是你家人的记忆。”
“之前在删除他们关于你和神机百炼的记忆时，我特意留了备份。”
“把这个拿去之后，他们都能恢复记忆，也能重新认出你。”
曲彤看着马仙洪，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却也夹杂着一种难以撼动的坚持。
“如果你还不解气，想动手的话就动手吧。”
“但是请不要伤害我的性命，因为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马仙洪看着那几颗金色光球，内心的悲愤简直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你毁了我这么多年的人生，怎么还能够这么平静？”
“你做出了明明这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为什么还能理直气壮。”
他对着曲彤怒目而视，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颤抖不止。
曲彤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我有我的使命，我有我的执念。”
“为了完成这件事情，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我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收起手掌，将光球往前递了递。
“但是，如果在不妨碍我们前进道路的情况下，其他人我们都会尽量温柔相待。”
“这也是你的家人至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原因。”
“我们并不是刽子手，杀人不是我们所愿，更不是我们追求的目的。”
马仙洪直愣愣地看着曲彤。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将曲彤手中的家人记忆夺了过来。
他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可那双手，却始终没有向曲彤挥出哪怕一拳。
林默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不爽。
什么情况这是。
这就结束了？
他预想中的火星撞地球、甚至血流成河的戏码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不是，老马，你这也不行啊。”
林默直接开了口。
“你想打就打呗，有我在，天塌下来都不会有事的。”
他怂恿着马仙洪，显然对这个结局很不满意。
马仙洪低着头，双肩随着抽泣不停地耸动。
“我下不了手。”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心里那股善良的本性终究还是战胜了仇恨。
这么多年来的朝夕相处，那些关怀备至的画面，让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女人当成纯粹的死敌。
林默听到这话，颇为无趣地轻嗤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曲彤。
“你给马仙洪灵魂深处留下的刻印挺深啊。”
“都被你坑成这样了，到现在居然都不舍得打你。”
林默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曲彤却只是微微一笑。
“在健康的灵魂之下，强行的刻印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失、被抚平的。”
“他之所以不打我，不是因为刻印，而是因为他是个好孩子。”
林默挑了挑眉。
“一个好孩子，你还舍得这么对他？”
曲彤收敛了笑容。
“他是好孩子，但在我必须要做的事情面前，任何个人的牺牲都算不了什么。”
这番话说得无情，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马仙洪听完，心中又是一阵揪痛，但他依旧只是握着家人的记忆，没有动手。
旁边一直旁观的王也、诸葛青、陈朵和陆玲珑几人，全都看呆了。
这女人的心肠简直比石头还要硬。
林默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
“行吧，既然他不打你，那就由我来打。”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曲彤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
她看着林默，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
“还请林先生下手轻一点。”
“你可以重伤我，在不弄死我的情况下，怎么折腾都可以。”
“只要给我留口气就行。”
她知道林默的实力，反抗是毫无意义的，只能祈求对方手下留情。
林默轻笑了一声。
“你这是跟我玩苦肉计呢。”
“有双全手这玩意在身上，就算我把你打成残疾，濒死，你不也转头就能把自己拼起来复原了？”
“这种没有意义的体罚，我可没兴趣。”
林默说着，伸手指了指餐桌中央。
“来。”
“先把这盘剩下的西湖醋鱼给我吃完。”
林默的话音刚落，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
曲彤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旁边的陆玲珑、陈朵、马仙洪、王也、诸葛青几人，也是一个个睁大了双眼。
吃西湖醋鱼。
这是什么神仙惩罚方式。
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曲彤回过神来，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真的？”
“林先生，只要我吃这个就行了吗？”
林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啊，吃。”
“一点都不准剩。”
曲彤见林默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头答应。
“好。”
她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端起那盘众人只尝了一口就如避蛇蝎的西湖醋鱼。
她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然而。
就在吃下第一口的那一瞬间，曲彤整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咀嚼的动作直接停顿在半空，原本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难以描述的细微表情。
但马上又继续吃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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