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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何金花赢了


何金花点头:“听见了。”
“别跟他硬拼。”
“知道。”
“前面耗他。”
“知道。”
“别上头。”
何金花沉默了一下。
周杜鹃眯起眼睛:“何金花。”
何金花立刻认真:“我绝对不上头。”
周杜鹃:“……”
她对何金花还是很了解的。
这人平时什么都好,就是一打起来,一旦发现对面挺能打,很容易越打越兴奋。
不过今天显然不是平时切磋,何金花自己也知道轻重。
她握紧手里的枪,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点跃跃欲试的笑:“周都督放心,我今天状态特别好,昨天睡得好,早上也吃饱了,手一点都不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枪:“我一定给咱们赢个开门红回来。”
这句话说得不大,却特别稳。
周杜鹃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何金花。
那时候大家还在逃荒,一个个灰头土脸。
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下一顿吃什么,今晚睡哪里,前面会不会还有乱兵。
而现在,她站在颍州城头,城外是二十万金军。
对面叫阵的是从北境一路杀下来的金将。
她却敢主动走出来,说自己要给大虞拿下一个开门红。
周杜鹃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只是何金花,其实她们所有人都已经走得太远了。
远到曾经那个从南湖村出来的自己,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今天。
她伸手,在何金花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好,去吧。”
何金花立刻咧嘴笑了:“得令!”
很快,颍州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
城外金军一阵骚动,乌勒赫也抬起头。
他倒要看看,大虞这边会派谁出来。
下一刻,一匹战马从城门里冲出。
马上的人穿着甲胄,手持长枪。
乌勒赫原本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一点笑。
可等人真正冲近,他眼神忽然一凝。
女人?又是女人?!
不只是他,金军前排不少士兵也很快看清楚了。
短暂安静以后,瞬间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又是个娘们!”
“哈哈哈哈!”
“真没人了!”
“阿骨烈!一刀劈了她!”
各种声音铺天盖地。
何金花骑在马上,听得清清楚楚。
她却一点没生气,甚至还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枪。
什么都没问题,所有都是最好的状态。
于是她抬起头,看向前面那个比自己壮了不知道多少圈的金将。
阿骨烈也正在看她,最开始还是轻蔑。
等看清她手里的枪以后,表情倒稍微认真了一点。
他大概也看得出来,那杆枪不是普通货色。
不过也就到这里了,一个女人,能有多大力气?
阿骨烈直接把手里的重刀往肩上一扛:“换个人!”
何金花没动:“为什么?”
“老子不杀女人。”
何金花想了想,然后特别认真地点头:“行。”
阿骨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行”是什么意思。
何金花已经重新握紧手里的枪:“那你一会儿别还手。”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
“噗——”
紧接着,整面城墙都笑了。
阿骨烈的脸瞬间黑了。
何金花却已经彻底进入状态,刚才那点笑意一点点从脸上消失,她慢慢压低身体,长枪斜斜往前。
城头上,周杜鹃也不笑了。
宋留白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城外二十万金兵的声音一点点压低。
颍州城上,同样所有人都盯着下面。
这一刻,原本铺天盖地的战鼓和叫骂好像都远了。
只剩下一高一低两个身影,隔着不远的距离互相看着。
阿骨烈率先动了,战马猛地往前一窜。
那柄沉重长刀被他双手抡起,带着极其骇人的破风声,直直朝何金花砸了下来。
城头不少人呼吸同时一紧。
何金花却没接,她甚至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接。
就在刀锋真正落下来的前一瞬。
她猛地一扯缰绳,马头偏转,整个人连同战马几乎贴着那柄重刀横着擦了过去。
刀锋重重砸进地面,尘土瞬间炸开。
阿骨烈还没来得及把刀重新提起来。
一点寒芒已经从侧面骤然刺来,何金花手里的长枪,到了。
枪尖来得太快。
阿骨烈刚刚那一刀才重重砸进地里,手臂还处在最不好收力的位置,何金花已经从侧面贴了上来。
她没有去硬碰阿骨烈的甲胄,而是直接挑最薄的位置,枪尖擦着阿骨烈肋侧掠过。
“刺啦——”
一声极轻的裂响。
阿骨烈身上的甲片没被真正捅穿,可边缘已经被硬生生划出一道明显口子。
这一枪不算重,甚至连血都没见多少,可意义完全不一样,因为两人刚交手没几招,阿骨烈竟然先被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女人碰到了。
金军阵中原本还在起哄的人,声音一下小了不少,颍州城头却瞬间响起一阵喝彩。
“好!”
“金花!狠狠干他!”
何金花根本没回头,甚至连笑都没有。
刚才那一下,看着像她占了便宜,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阿骨烈是轻敌。
从一开始,他就没真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认真对付的对手。
第一刀虽然看着吓人,实际上更像是在立威,他想一刀把她连人带枪砸下去,可越是这种纯靠力气压人的招式,动作就越大,破绽也越明显。
何金花最喜欢这种,别人一发狠,她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阿骨烈很快也反应过来,猛地把重刀从地上拔出来,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找死!”
这一次再冲上来的时候,跟刚才完全不一样,没有夸张的大开大合,也没有那种故意做给两军看的气势,刀锋压得更低,速度反而更快。
宋留白站在城墙上看见这一幕,轻轻点了下头:“现在才算认真。”
周杜鹃目光一直盯着城下:“金花扛得住吗?”
宋留白还没回答,阿骨烈已经再次出刀。
那柄沉重长刀一改之前的粗暴路数,连续几次逼向何金花要害,可何金花也像彻底换了个人。
刚刚那几招,对她来说更像热身。
手臂活动开了,肩膀也松了,连呼吸都一点点调整到了最舒服的节奏。
她眼里的东西越来越少,城墙不见了,二十万金兵不见了,那些叫喊声、鼓声、马蹄声,也像突然被隔开了一层。
她眼里只剩下一个阿骨烈。
他的肩膀怎么动,手腕怎么转,刀锋从哪里起,战马会往哪个方向偏,甚至连他每一次发力之前胸口会不会先提一口气,何金花都开始看得越来越清楚。
这就是她真正打起来以后最可怕的地方。
越打越专注,越专注反而越冷静。
阿骨烈的刀一次比一次凶,何金花却从头到尾没有跟他真正硬碰。
该退就退,该侧就侧,偶尔甚至直接借着马背轻轻一跃,整个人像只燕子一样从刀锋上方掠过,再稳稳落回马上。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阿骨烈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攻击,看着都像下一刻就能把她从马上劈下来,可偏偏每一次都只差那么一点。
重刀带着呼啸风声擦过去,人还在那里,甚至何金花每次躲开以后,还总能顺势回上一枪。
有时候点肩,有时候抽臂,有时候逼马。
每一下都不重,却总能卡在阿骨烈最不舒服的位置。
城墙上的周杜鹃看得眼睛都亮了:“她现在这么厉害了?”
宋留白笑了一下:“她轻功这两年进步最快,而且她很聪明。”
“怎么说?”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对方真正拼过一次力。阿骨烈每一刀都在消耗,她每一次只需要用最小的力气避开。”
宋留白抬了抬下巴:“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天克。”
周杜鹃一下明白了。
简单来说,一个在疯狂消耗,一个到现在连真正的爆发都没开。
阿骨烈显然也开始发现不对,一开始他还能靠着那股爆发狠狠干压着何金花打,可打到后面,刀还是那柄刀,人却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轻松。
尤其连续数次全力落空以后,他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额角也开始冒汗。
反观何金花,依旧神采奕奕,呼吸均匀,手不抖,眼神更亮。
这就是她另一项特别离谱的地方,耐力极好,而且极有耐心。
别人打久了容易急,她不会,她可以一直等,等你最猛的那股劲过去,等你的手变沉,等你的动作慢那么一点点,再等一个真正值得她出手的破绽。
阿骨烈显然没她这么好的耐性,越是打不中,越是暴躁:“你就只会躲吗?!”
何金花终于开口:“能躲开为什么不躲?”
阿骨烈一噎。
何金花甚至还特别真诚地补了一句:“你打不中我,怪我干什么?”
颍州城头瞬间笑成一片。
阿骨烈彻底怒了,猛地催马,整个人连同重刀一起朝何金花压过去。
宋留白看见这一幕,目光反而更平静:“差不多了。”
周杜鹃立刻问:“什么差不多?”
“他开始急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快输了。”
周杜鹃再往下看,很快也看出来了。
阿骨烈的动作已经开始变形,不是特别明显,可跟刚开始比,刀收得慢了,肩膀也沉了,而何金花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乱过一次。
又过了几招,阿骨烈再次挥刀。
这一回,他收刀的时候,左侧肩膀明显往下一沉。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普通人甚至根本看不出来。
何金花却看见了,就是现在,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原本一直在游走的人,第一次主动往前。
何金花猛地一夹马腹,战马瞬间加速。
阿骨烈刚刚收回刀,就看见那道一直躲着自己的身影突然迎面冲来,下意识抬刀。
晚了。
何金花手里的长枪已经从极刁钻的角度刺了出去,不是胸口,也不是脖子,而是肩甲和腋下连接的位置。
那里正好是刚才阿骨烈连续出刀以后,甲片已经被拉开的缝隙。
“噗!”
枪尖直接扎了进去。
阿骨烈整个人猛地一震,鲜血瞬间从甲片下面涌出来,金军那边一片哗然。
何金花却根本没停,一击得手以后立刻抽枪。
阿骨烈剧痛之下发了狠,单手抡刀就朝她砍过来。
这一刀已经没有刚才的章法,只剩下暴怒。
何金花侧身避过,同时手里的长枪突然换了握法,双手一错,整杆长枪猛地横压下去,枪杆和阿骨烈的大刀狠狠撞在一起。
“当——!”
极其刺耳的一声金属巨响。
所有人都以为何金花会立刻收枪,毕竟那杆枪看起来太细了,跟阿骨烈那柄宽厚重刀比起来,根本不像一个重量级。
可下一刻,一声更奇怪的脆响突然出现:“咔!”
阿骨烈愣住。
他低头,手里那柄陪他从北境一路杀到京城、不知道砍断过多少兵器的重刀,刀身正中间竟然出现了一条裂纹。
何金花也看见了,眼睛一亮。
周都督从外面带回来的精钢,果真厉害!
她根本没给阿骨烈反应时间,整杆长枪再次狠狠压下。
“当!”
第二下,裂纹直接扩开。
然后在金军和颍州城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里。
“咔嚓——!”
那柄厚重长刀竟然从中间硬生生断成了两截,半截刀身重重掉在地上。
整个战场一瞬间安静得可怕,阿骨烈甚至还保持着握刀的动作,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可何金花不会等他,机会来了,就没有放过去的道理。
长枪在她手里猛地一转,枪尖划出一道极快的冷光,下一瞬直接扫过阿骨烈胸前。
阿骨烈本就因为肩膀受伤失了平衡,这一击之下,再也坐不稳,整个人从马上重重摔了下去。
何金花催马上前,枪尖一挑,阿骨烈手里剩下那半截断刀直接飞了出去。
再下一枪,狠狠刺下,战场上所有声音仿佛都停了一瞬。
阿骨烈再也没能起来。
死了,真的死了。
被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被他真正砍中过一次的女人,硬生生斩于马下。
何金花坐在马上,胸口依旧只是微微起伏,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多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阿骨烈,又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重刀,最后才抬头,看向乌勒赫。
金军那边一片死寂。
乌勒赫脸上的表情已经难看到无法形容。
他刚才还等着看阿骨烈一刀把这个女人砍下来,结果现在,阿骨烈死了,刀也断了,而对面那个女人甚至看起来还能再打一场。
颍州城这边同样安静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彻底炸了。
“好——!!!”
“何金花!”
“赢了!”
“狠狠干得漂亮!”
城头上的声音几乎要把整面城墙掀翻。
周杜鹃更是第一个把扩音器抓了起来。
“好!”
她这一声透过超大功率扩音器传出去,直接压过了所有人的叫喊。
何金花在城下听见,立刻抬头。
周杜鹃已经笑得特别灿烂,然后她转过扩音器,直接看向金军。
“乌勒赫!刚才不是还笑吗?怎么不笑了?”
金军那边没人说话,周杜鹃一点都没准备放过他们。
“你们不是说,大虞让女人出来,是男人死光了吗?现在你们金国的男人,连我们大虞的女人都打不过,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大虞的女人?”
城头瞬间再次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尤其女子军那边,不少人嗓子都快喊哑了。
周杜鹃越说越顺,本来还想说点特别有气势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极其新时代的形容。
然后没忍住,直接说了。
“我们大虞的女人,就是女人中的女人!”
“雌鹰中的雌鹰!”
颍州城头安静了半息,随后彻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
何金花本来还挺威风地骑在马上,听到这里差点没绷住。
她抬头,特别复杂地看了周杜鹃一眼。
周都督,前面那几句挺好的,真的,最后那句……
倒也不是不行,刚听的时候有点奇怪,后面还真是越听越有味呢。
而且效果确实好,因为下一刻,女子军已经整齐举起兵器。
“女人中的女人!”
“雌鹰中的雌鹰!”
喊声一阵接一阵,直接传出老远。
周杜鹃:“……”
完了,从新时代那边学来的新名词,好像喊顺口了。
可再看金军那边,刚刚还在拿“女人”两个字嘲笑他们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脸黑。
周杜鹃突然又觉得,挺好,管它土不土,好用就行。
而城下,何金花骑着马,手里那杆看起来远没有阿骨烈重刀吓人的长枪上,还在慢慢往下滴血。
她抬手把枪一甩,枪尖重新指向金军。
“还有谁?”
这一次,没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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