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天。
这片天地,是大陆极北的尽头,万古被极阴极寒的罡风笼罩。
终年不见暖日,漫天风雪永不停歇,大地千里冰封,连苍穹都仿佛冻成一片灰白。
于这片冰荒绝地,两座巍峨冰封的山巅之间,凌空架起一座古寺。
山麓巨大的玄冰巨石上,刻着寒竺刹三个苍劲大字。
寒竺刹,便是北寒天的第一宗门,也是这片苦寒天地至高无上的掌控者。
此刻寒竺刹西院的一间静室之中,杳娑女僧端坐于蒲团之上,猛地睁开双眼。
一瞬之间,森冷煞气自她体内翻涌席卷开来,屋内寒气激荡。
“你究竟是谁。”
杳娑眸光冰寒,脑海之中浮起方才虚影一战,那道与她交手之人的模样。
方才那一掌迸发出来的可怖力量,纵然仅仅只是隔着虚空,力量余波传回本体,依旧令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心有余悸。
“无论你究竟是何方人物,敢屠戮我宗门弟子,此事,至死方休。”
杳娑语声冷冽,冰寒的字句在静室里缓缓散开。
只是如今她尚有桎梏缠身,暂时无法亲身动身前去追讨。
可纵使不能亲至,那一道人影,还有那一处地域,早已被她刻入神识。
“咚咚咚!”
就在这时,紧闭的木门传来三下沉稳叩响。
“何事。”
杳娑敛去眼底翻涌的杀意,语气淡然而平静。
“长老,今日便是议定佛女的日子,宗主请您前去大殿。”
门外传来一名女尼恭谨的声音。
“知晓了。”
杳娑应了一声,缓缓自蒲团站起身来。
.......
......
“咚咚咚!”
天方清晓,沈书仇被一阵敲门声从睡梦之中惊醒。
他起身推开屋门,门外立着贺管事。
“公子,府门外有人前来寻您。”
贺管事躬身,低声禀报。
“找我?”
沈书仇微微一怔,转瞬之间,心中已然隐隐猜到几分,当即开口:“带我过去。”
隔壁房内,晏璇诗早已醒转。
听见墙外传来的动静,她悄悄探出身,倚在窗边,遥遥望见沈书仇远去的背影。
无人看见,她的唇角,悄无声息地微微上扬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行至沈府大门之外,便见一名老者蜷缩蹲候在石阶之下。
沈书仇一眼便认出来,这人正是前些日子茶楼偶遇的那位老先生。
“老先生。”
沈书仇缓步走上前,来到酒老魔身前。
“原来是你小子,怎的这般迟才来!可把老夫好一番苦等,快要冻僵了。待会儿,可得拿一壶好酒,给老夫暖暖这副老骨头,经不起这般寒风吹哟。”
酒老魔站起身,拍落满身沾染的尘土与寒气,嘟囔说道。
“是晚辈来迟了。府中藏了不少陈年佳酿,定叫老先生喝个尽兴。”
沈书仇唇角扬起温和笑意。
“既如此,还愣着干什么,快快领老夫进去!”
听闻有美酒,酒老魔双目骤然一亮,迫不及待开怀笑道。
“老先生,请随我来。”
沈书仇上前一步,将老者迎入沈府大门。
“贺叔,取府中珍藏的美酒过来。”
沈书仇转头,吩咐身侧的贺管事。
“公子,这……”
贺管事抬眼打量了一番酒老魔,打量再三,却瞧不出此人半分不凡,看上去不过是一个风尘普通的老翁。
心底不由得暗自疑虑,莫非自家公子被这老头哄骗了?
“去吧。”
沈书仇复又开口,语气不容迟疑。
“是,公子,老朽这就去。”
贺管事不敢再多言,只得压下满心疑惑,转身匆匆离去。
酒老魔跟在沈书仇身侧,一路缓步穿过院落,目光四下环顾。
“小子,你这日子,过得倒是逍遥自在。”
“老先生说笑了,这份家业皆是先父留下,并非晚辈所有。”
沈书仇从容答道。
二人踏过院中青石板,沈书仇缓缓开口。
“前几日,茶楼的店小二来报,说老先生第二日便已经离开了茶楼。”
“老夫既然许诺过,便定会替你化解那场血光灾厄,自然不会失约。”
酒老魔淡淡说道。
他抬手指向院内一处幽静庭院。
“便去那边罢,那处环境尚可,正好适合饮酒。”
二人于庭院石桌两旁落座,酒老魔缓缓开口。
“小子,那场祸事,老夫已经替你摆平了。”
沈书仇微微欠身,从容拱手。“
多谢老先生施以援手。”
“你就不怕,老夫只是诓骗于你?”
酒老魔身子微微前倾,一双老眼定定落在沈书仇面上。
沈书仇既没有坦然确认,也没有出言否认,只是淡淡扬起一抹笑意。
正是这般模棱两可的姿态,令酒老魔深深望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罢了罢了。倒是老夫,小瞧了你这后生。”
酒老魔豁然仰头,朗声一笑。
没过多久,贺管事提着酒坛,缓步走入庭院,来到石桌跟前。
一眼望见酒坛,酒老魔双目顿时生辉,赞道:“不错!好酒,当真是好酒!”
“老先生尚且未尝一口,怎知便是佳酿?”
沈书仇含笑问道。
“你小子哪里懂得,好酒未必定要入口,有时单凭酒色,便可以分辨优劣。”
酒老魔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将酒瓶接了过来。
“来!陪老夫饮一杯。”
酒老魔自顾先斟满一杯,随即手腕一转,也为沈书仇倾上一杯。
“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书仇含笑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见他这般干脆利落的饮法,酒老魔眉头微微一皱,面露惋惜。
“这般佳酿,落到你小子手里,当真是糟蹋了。”
“晚辈于酒道粗浅,又怎敢和老先生相提并论。”沈书仇从容一笑,作答回应。
“行了行了,去吧去吧,莫要留下来,扰了老夫与美酒相伴。”
酒老魔带着几分戏谑,笑逐骂道。
“既然如此,晚辈便先行告退。老先生在此安坐,若是有事,只管唤我。”
沈书仇微微颔首,带着贺管事悄然退离庭院。
待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庭院四下只剩一片寂然。
酒老魔凝望着杯中晃荡的酒液,低声喃喃自语。
“呵呵……这小子,倒是合老夫的胃口。”
“老夫隐于凡尘蛰伏多年,周遭修士,尚且看不出老夫的根底,偏偏这少年,好像早已窥破几分真相。”
他轻轻转动手里酒杯,神色有几分恍然。
“难不成,老夫反倒踏进了这小子布下的局?”
片刻,他一声轻叹,摇头一笑。
“罢了,罢了!谁叫老夫,终究抵不住这一口酒瘾。”
离开庭院后,贺管事眉头微蹙,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公子,这年头招摇撞骗的人很多,不得不防。”
“我知道。”
沈书仇应了一声。
贺管事闻言,心中顾虑未消,还想再劝几句。
沈书仇却已然率先开口,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不必多言,好好招待这位老先生,院里但凡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来禀报于我。”
话音落下,沈书仇抬步,大步流星离开了庭院。
方才一席对坐,已经悄悄推翻了沈书仇先前心底对酒老魔之前的推算。
原先他揣测,这位老者应当是某座宗门的长老。
可短暂相处过后,他心中明白,应该并非如此。
虽说如今他只是一具凡躯,可对敌意的直觉依旧还在。
他认认真真感知一番,自始至终,都没能从酒老魔的身上捕捉到半分敌意。
方才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沈书仇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这位老者,怕是已经看破了些许隐秘。
再者回想当初酒楼一别,酒老魔临别那一番话,便足以证明,那日他早已在晏璇诗的身上瞧出了端倪。
只是明明看穿,对方却始终没有任何举动。
这反倒让沈书仇心头捉摸不定,完全猜不透这位老先生,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正自思忖间,一道倩影落入视野,晏璇诗已然站在不远处。
瞥见晏璇诗的身影,沈书仇收敛纷乱的思绪,脸上浮起一抹笑意,迈步上前:“怎么出来了?”
晏璇诗微微歪过头,目光先越过他,望向庭院之中那位老者,片刻后才将视线落回沈书仇身上,轻声问道:“你不用死了吗?”
听见这句问话,沈书仇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她所言,当即莞尔一笑:“自然不用了。”
话音落下,晏璇诗蹙起的眉尖悄然舒展,眉眼微微一松。
沈书仇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只是含笑不语。
这一世方才启程,眼下尚且一片安稳平和。
最为难得的是,晏璇诗,已经不复最初那般,满心自我排斥与自我厌弃。
Ps:马上快国庆了,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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