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白璃!你逃不掉的,随我回去,尚可留你一条性命。倘若仍旧一意孤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凛冽的喝声划破长空,自她身后遥遥追来。
高空之上,傅白璃踉跄御着飞剑奔逃。
一身衣袍早已撕裂多处,布料被血水浸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仍不断渗出血迹。
纵然已是油尽灯枯,她依旧不敢有半分停顿,足下剑光咬牙疾驰。
她侧首回望身后紧追而来的黑影,眸中满是桀骜的冷意。
“就算身死于此,你也休想擒我回去!若不是我先前重伤未愈,单凭你,还没有这般本事逼得我仓皇逃窜。”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破空的锐响已经近在耳畔。
傅白璃心知再也避无可避,银牙猛地一咬,已然下定以伤换伤的决心。
指尖并起,逼出体内一缕滚烫精血,精血凌空翻涌,转瞬凝聚成一柄赤红光剑,她猛地旋身,奋力向后劈斩!
炽红剑光如一道横贯长空的长虹轰然炸开,磅礴的劲气翻卷开去,硬生生将来人短暂逼退数丈。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残存大半灵力,傅白璃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吐出来。
她强压喉间腥甜,不敢片刻停留,借着这来之不易的空隙,足下飞剑骤然加速,身形掠出,霎时间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不行,这般长久奔逃,灵力迟早耗尽,终究躲不过。必须寻一处地方暂时藏匿,避开追兵的探查。”
她心头急转,抬眼向着大地望去。
远处平原之上,一座小镇静静坐落,镇外的官道两旁,零散摊贩支起摊子,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道路一侧,一辆乌篷马车安静停靠在路边,并不起眼。
见到那辆马车,傅白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再不迟疑。
身躯化作一道微弱流光,压低身形,避开高空,贴着地面飞快掠去。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街边市集,无人望向马车这边,她身子轻轻一跃,悄无声息,翻入车厢之内,隐去了踪迹。
“客官,您的糖画好了。”
街边小摊,小贩将刚成型的糖画递过来。
沈书仇接过,转手便交到身旁晏璇诗的手里。
“你不吃么?”
晏璇诗捧着晶莹剔透的糖画,抬眸问道。
“我素来不喜甜食。”
沈书仇淡淡一笑。
自渝溪县沈府动身,已是四日前的事。
此刻他们途经一处名叫王家镇的小镇,在此暂作停留。
车上干粮备得充足,唯独点心未曾备好,方才看见镇外有糖画摊贩,沈书仇便带着晏璇诗下车前来。
贺管事已经进镇采买饮水物资,尚且还未归来。
晏璇诗闻言,没有多言,微微垂首,小口咬了一口手里的糖画。
二人转身,迈步朝着马车走去。
就在距离马车只剩数步的时候,沈书仇脚步猛地顿住。
“怎么了?”
晏璇诗见他骤然止步,不解开口问道。
沈书仇并未作答,一双眸子沉沉望向身前的马车。
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自密闭的车厢之中,缓缓飘了出来。
这便意味着,此刻马车里面,已经藏了外人。
车厢之内,傅白璃听见外面停下的脚步声,登时屏住了呼吸,连气息都下意识敛住。
她原本已经打定主意,待来人靠近,便出手挟持马车主人,借马车脱身。
可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的脚步,竟在几步之外陡然停住。
莫非,我被发觉了?
傅白璃心中一紧。
此地万万不可久留。
她心中暗忖。
虽说方才那一击暂且甩开追兵,可自己身上血气未散,那名老者循着气息追踪过来,不过早晚之事。
马车外面,沈书仇凝视车厢。除了淡淡的血腥,空气中还萦绕着一缕修士灵力残留的微弱气息。
心底的直觉在提醒他,一场天大的麻烦,已经找上门来。
只略作半息权衡,沈书仇二话不说,伸手拉住身旁晏璇诗的手腕,转身便向着王家镇镇上走去。
这辆马车,他打算直接舍弃。
晏璇诗被他牵着,满心疑惑,却十分乖巧,并未开口追问缘由。
车厢之中,傅白璃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
可这份诧异仅仅持续一瞬。
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横扫整片镇外空地!
傅白璃脸色猛地一变。
抬眼之间,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自高空穹苍缓缓降落,落在大地之上。
镇外街上,摆摊的小贩、赶路的行人,尽数停下手上动作,惶恐望向空中来人。
“傅白璃,老朽知晓你便在此处,出来。”
灰袍老者目光漠然扫过下方,地上这些凡俗世人,于他眼中,如同蝼蚁,根本不值一提。
感受到背后铺天盖地涌来的威压,沈书仇攥紧晏璇诗的手腕,脚步不敢有半分停顿。
眼看着二人只差一步,便可踏入王家镇的街口,身后猛地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
同一刹那,一层无形的结界骤然铺开,将整片镇外空地牢牢封死,退路前路尽数隔绝。
灰袍老者身前,方才那个售卖糖画的小贩头颅陡然滚落,鲜血喷溅在地。
晏璇诗下意识回头,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瞳孔骤然狠狠一缩。
周遭赶路行人与街边摊贩见状,霎时间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可整片区域已经被结界笼罩,四面皆是无形壁垒,他们拼尽全力冲撞,终究无处可逃。
老者望着脚下仓皇窜逃如同受惊虫蚁的凡人,脸上没有暴怒,只浮起一抹极淡,慢条斯理的笑意!
那笑意不带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孩童在把玩地上的蝼蚁。
他抬手虚虚一握。
近处一名赶路的客商,没有任何伤口,骨骼自体内一根根崩断,身形佝偻扭曲,而后整个人软软坍下去。
“傅白璃,你不妨好好看着。”
老者的声音不高,慢悠悠飘进马车,他早已清楚傅白璃便藏在车厢之中,却不急着上前擒拿。
他更愿意慢慢消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指尖微微抬落,场中人一个个接连倒下。
没有震天动地的术法光芒,往往只是极轻一个手势,生命便悄然凋零。
青石板渐渐被暗色浸润,空气里甜腻的糖香,一点点被一股冰冷腥气取代。
不断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晏璇诗身躯止不住发抖。
一幕幕血色景象映入眼帘,晏璇诗的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眼前的天地仿佛都开始扭曲虚幻。
脑海深处,无数嘶吼杀念轰然翻涌。
杀!
杀!
杀!
尘封已久如同炼狱一般的旧日噩梦,在这片血色浸染之下,正一点一点,自她心底浮现出来。
沈书仇察觉到身旁晏璇诗神色异样,当即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别怕,不会有事的。”
他低声宽慰,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缓缓摩挲,试着平复她心底的惶恐。
“哦?原来这里,还藏着两个。”
话音刚落,那名老者的目光骤然望了过来。
老者的视线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愈发残忍的笑意,已然准备出手。
就在他将要发难的刹那,一道凛冽剑光骤然自马车之内轰然斩出!
“够了!你这老魔。”
傅白璃踉跄一步,从马车当中踏了出来,拦在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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