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剑落下帷幕,这片染血的镇外终于归于平静。
老者硕大的头颅静静滚落在血泊之中,瞳仁里残留着至死都无法消散的震惊。
在他认知里,凡人传剑本就是虚妄谬谈,可偏偏这件绝无可能之事,亲手断送了他的性命。
挥出这一剑的傅白璃,尚且沉浸在方才那股剑意的余韵之中,心神久久未能平复。
她转头回望,只见沈书仇跌坐在地,肩头微微起伏,粗重地喘着气息。
他仅仅只是引渡神魂深处的剑意给傅白璃,可这一世肉身凡胎,承载轮回剑道的外泄余波,依旧给自身带来沉重重创。
傅白璃见状,顾不得思索其余,快步奔至他身侧。
“你没事吧!”
她声音满是焦灼。
“无事。”
沈书仇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应答。
傅白璃依旧放心不下,伸手探查他的气息,仔细确认伤势并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她凝望着眼前这人的面容,方才那几句点破剑道的话语,又在心底回响。
片刻之后,她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一个被你连累的路人。”
沈书仇神色淡然。
听到这个回答,傅白璃微微挠了挠头,一双清亮的眸子却牢牢锁在他脸上,细细打量,仿佛想要看透他皮囊之下深藏的一切。
“看够了吗?”
被她这般目不转睛盯着,沈书仇略感不自在。
“啊!对不起!”
傅白璃猛地回神,小声致歉。
稍歇片刻,沈书仇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他不再看身旁的傅白璃,打算动身离开。
就在这时,傅白璃的声音骤然响起。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傅白璃双膝跪地,脊背挺直,神色无比郑重。
望着跪拜在地的她,沈书仇眉头微蹙:“你这是在做什么?”
“师尊在上。今日传剑大恩,白璃永生不忘。白璃愿脱离原本宗门,追随师尊左右。”傅白璃抬眸,目光恳切。
“我并非你的师尊,我只是一介普通人。”沈书仇淡淡回绝。
“师尊不必再这般说笑。”
傅白璃半点不信,眼底闪烁着笃定的光芒,自顾自脑补起来。
“白璃知晓,师尊定是隐于尘寰的绝代大修,特意入世,寻觅可承衣钵之人。方才那等剑道真意,凡人岂能道出?”
她越想越觉得合乎情理,俯身深深叩首:“弟子恳请师尊收下我!往后,弟子愿追随师尊,苦修此道!”
“你想太多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沈书仇淡淡道。
“不可能!师尊若是普通人,那这世间便再无普通人。更何况,师尊方才已经传我剑道了。”
傅白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半点不肯相信。
“废话,不传剑,难道我要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沈书仇微微白了她一眼,语气冷了几分。
“哼哼!师尊自己都亲口说了传剑。”
傅白璃眼底一亮,像是抓住了把柄,得意地哼了一声。
沈书仇望着她,见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脑补出的故事里,一时无言。
他自己也无从解释,一介凡躯,为何能引动神魂之中尘封万古的剑意,引渡给旁人。这件事说出去,任谁都不会信。
“罢了,你愿意怎么想,便随你。”
最终沈书仇只能无奈开口,不再争辩。
傅白璃闻言,眼睛瞬间亮起来,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师尊应允!弟子傅白璃,此生定不负师尊所传剑道!”
她还以为沈书仇松口收下自己,满心欢喜,全然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无可奈何。
沈书仇看着她欣喜的模样,轻叹一声,转头望向结界之外。
结界早已随着老魔身死而消散,远处贺管事的身影匆匆朝这边赶来。
“公子你没事吧!”
贺管事快步奔至面前,声音带着急色。
目光一扫,他骤然瞥见地上老者滚落的头颅,又看向一旁气息磅礴,剑意萦绕周身的傅白璃,整个人不由得一怔。
方才隔着结界观战,局势还凶险万分,不过短短片刻,局面竟已是天翻地覆。
“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贺管事压下心底震动,开口问道。
沈书仇无意细说其中传剑的秘事,只淡淡反问:“晏璇诗怎么样了?”
“我将她安置在附近一户可靠人家,便立刻赶过来支援。”
贺管事回道。
一旁的傅白璃见状,主动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地对着贺管事开口:“你便是师尊身边的管事吧!我是师尊新收的弟子,名叫傅白璃。”
“傅白璃?”
贺管事闻言眉头微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名字听着分外耳熟,可仓促之间,任凭他如何回想,一时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何处听闻。
“我是公子身边的管事,你说……你是公子的徒弟?”
贺管事眸光微凝,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满脸惊疑不定。
“那是自然!我是师尊刚刚收下的亲传弟子。”
傅白璃扬起小脸,语气笃定又认真,半点不容置疑。
“我说了,我只是一介路人。”
沈书仇微微回头,语气平淡无波,不再纠缠此事,“既然此地事了,便就此别过。”
话音落,他抬步朝着镇中缓缓走去。
贺管事心中疑云重重,可不敢多问,只能压下满腹困惑,默默紧随其后。
经此一番恶战耽搁,天光早已渐暗,沉沉暮色席卷四野。
加之先前随行马车彻底损毁,众人今夜已然无法赶路去往城外小城。
傅白璃见沈书仇执意不认,却半点没有放弃,亦步亦趋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无论师尊认与不认,我傅白璃此生,都认定您这位师尊。”
她快步跟上,语气无比执拗:“若师尊真如所言只是寻常凡人,那从今往后,便由我来护师尊周全!”
沈书仇脚步未顿,淡淡回绝:“不必,我有管事随行。”
“不行!”
傅白璃毫不犹豫摇头,直言道,“这位管事修为太低,护不住师尊安危。”
贺管事脚步猛地一顿:“……”
最终,在傅白璃寸步不离的跟随下,三人一路行至安置晏璇诗的农户家中。
天色彻底临近入夜,路途难行,万般不便。
沈书仇取出些许银两交付农户,征得主人应允,索性今夜在此借宿一晚,暂且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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