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殿,砚尘松了掌控的力道,她便被放到石凳上了。
从前的烟花柳巷,雅致茶馆都不复存在了,又回到了阴沉的魔岛,除了能和雾沁说说话,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大家对她都恭恭敬敬,不敢越界。
氏颜卸了浑身力道,软趴趴的待在石凳上,不理砚尘。
砚尘也没指着她能够消气,把她带回魔岛之后,小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索性他没有再设结界,不然她可估摸着没有那么好运了。
探信的灵蝶早已回来,停驻在床头,待砚尘走之后,便飞到氏颜的指尖,黑色的翅膀轻轻扇动着,最后消失不见。
氏颜顺着灵蝶汇报的消息,只身来到那书生所在地。
远远望去,只瞧见一抹白色身影,似乎是调息的还不错,坐在青瓦石砖上,抬头看着天空。
魔岛的天空是没有日月的,永远都是晦暗不明,也不知道有个什么好瞧的。
他的身旁还站着两个守卫小妖,见到她便要弯身行礼。
书生像是早就瞧见她了,抿着唇,面庞晕着凄冷的流光,清冷的如皎皎明月。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就这么瞧着你,无端生出许多柔情。
氏颜提着裙裾,三两下蹦跳到他的身边,蹲坐在他身旁,手指无意识的扣着瓦缝。
嘴里之前嚷着要翻天覆地,可当面对被自己绑来的书生,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书生并未计较她的粗鲁行为,两人相顾无言,抬头望天。
氏颜以为他想家了。
“你放心,待你好彻底,我亲自护送你回去。”
想了半天,却也只憋出这一句话。
他转过头,目光投注在她身上,轻笑出声。眼尾上扬,到显得那泪痣更为惑人。
“不必了。”
声音朗润,让人如沐清风。
她不知何时从手中变出本话本,递到他眼前,书生接过,随手翻动几页,书页随着他的翻动,“哗啦”作响。
“你能给我讲讲这讲的是什么吗?”
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成想,他居然答应了。
很轻的“嗯”了声,可是她却捕捉到了。
书生随意挑了段,便念了起来。原来这是一本讲读圣经的书籍,她听得昏昏欲睡,全是一些大道理。
念完这段,他便把书放在一旁,复又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她便清醒过来。双手托腮,看着他又盯着这天空看,想必他应是见多识广的,见过许多次日出日落,月亮与繁星,才会对这片死寂的荒凉产生一种不同的情绪。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氏颜,这儿是我家。”
怕他不告诉自己,便抢先一步自报家门。
“长沚。”很轻很慢的调子,却没有拖着的尾音,能够清楚的让人听见说的话。
她默默在心中把这两个字滚过一遍,仿佛是要把它烫在心口。
“那我以后便唤你长沚,可以吗?”
“随你心意。”
夜深露重,更显凄凉,湿冷的寒意不断侵袭过来,衣衫单薄,怕不是要着凉。
氏颜站起身,想叫他进屋避寒。他却混不在意这些,直起身,任凭凛冽的寒风割据他的衣袍,发梢。
像是一只孤雁,孤独、清冷。找到一方栖脚之地,便要融迹于这广阔天地,化身最赤忱的膜拜者,散落天地万物。
这实在不像一个凡胎肉躯,这一刻独立于三界之外,只有他与世间。
“宫主,你在这啊!”
“快回来,婆娑树生花了。”
雾沁不知何时摸索到这儿的,看见氏颜,大老远扯着嗓子喊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那婆娑树是从溪山移栽过来的,百年才能生一次花,可自打它移植过来,便再未见过。千百年来,枝繁叶盛,却无花无果。
她从瓦砖上轻盈的跃下,罗裙翩跹,落地之后,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朝雾沁跑去。
行至一半,扭头往后瞧了一眼,他还是那般,天人之姿,可遇不可求,便不再回头。
行宫口的那棵婆娑树生了一朵朵血红的如手掌大小的花骨朵,层层叠叠,包裹住它的真实模样,叫人想一探究竟。
“它还没有开花呢。”
氏颜拿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含苞着的花骨朵,它便微微摇曳晃动,语气满是遗憾。
“宫主……”
雾沁欲言又止,含羞带怯。
“怎么了?”
她不知从哪变出根红绸缎,从身后缓慢掏出,那细细的绸缎上端正的写着她的名字,想来是一根求姻缘的“月老红线”。
“你帮我挂上吧。”
“为何不自己挂上去呢?”
“姻缘吗,当然得自己亲自求才好。”
雾沁没想到居然被看穿了,这根红绸是她去凡间时,路过一个小摊,她看见许多少女们围在那,听那位摊主说姻缘说的神乎其神。
心被说动了,就寻了根姻缘,想着觅得如意郎君。
“希望我未来的姻缘能够得到宫主的赞许。”
她越说越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低,消散在风中。
氏颜没再继续打趣,她知道雾沁的脸皮一贯薄,再说下去,岂不是要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几天不理自己了。
“给我吧。”
她踩在树枝上,接过她递过来的绸缎,选了个离那骨朵最近的地,缠绕在枝条上。
完成后,不放心的又检查了一遍,最终从树上飞下来。
她的手指指尖朝着那婆娑树指了一下,灵力便从脉络汇集流淌到指尖,手腕翻转,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那圆弧朝婆娑树移去,最后变成一轮圆月,高高的悬挂在枝头上。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月亮,只不过是她用灵力变的,充当它的角色而已。
她在脑海中想了一下在凡间见过的那个花草,衣袖一拂,灵力像四面八方涌去,星星点点散落各地,然后化成一株株花草,尽情摇曳着身姿。
“宫主,好美啊!”
“那可不。”
氏颜拉住雾沁坐在那个藤条吊椅上,略施法术,它便自己荡起来。
岛上很安静,不像凡间那样人声鼎沸,大街小巷吆喝声不断。这儿也有市集,凡间有的这儿其实也有,没有的也有,但就是缺乏烟火气,冷冷的。
也不知长沚怎么样了,总也不单单像个书生,看透浮沉,寂寥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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