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今日是大王成亲的时日,这女子若是被大王知道她打搅了她的好事,定不会轻饶了。
想到这,他不禁窃喜起来。老大且就在她手里待一会儿,他去为她搬救兵。
这地势他熟悉,拨开层层草丛,化身成为狐狸,一溜烟便跑没了眼。
氏颜手里还抓着那个老大,她得赶紧套出话。
“说,你知道魔勒草在哪里吗?”刀刃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出森森寒芒,那上面还沾着一丝他的血迹。
那老大见自己技能失效,但老二也成功脱身,他便没什么顾忌,料想自己可能就会命丧于此。
只不过听她说魔勒草还是在心下吃了一惊,这女的是如何知道魔勒草藏在这蓬莱岛的,这草药乃是他们大王亲手栽培的,旁人若想得到这药草少不得被大王吸尽精气。
本来已经放弃挣扎了,听见这话心中暗自一喜。
“知道,我知道!”
“若不想死,便赶紧带路。”
氏颜指尖对着他释放一道暗芒,一道绳索便捆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胳膊手肘捆在身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收了手上的刀刃,将他往前一推,那狐妖踉跄了几步。
“你是无法变回真身的,等你带我找到那魔勒草,我自会放开你的。”
那小妖挣扎了几下,便安生下来。
在这树林里七绕八绕的,总算见到一座黑色的洞宫,只不过洞宫外面的枝头上挂满了白色的花纸以及纸灯笼,风一吹,那花纸便四处飘散。
洞宫门口站着许多狐妖,脸上都是沾染着喜悦气息。
那只狐妖见状步伐速度更快了,距离洞宫口越近之时,显得兴奋极了。
“老大,你这是怎么回事?”洞宫口的巡逻小妖见到狐妖身上被捆着一道绳索,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连忙跑上前将他接了过去。
氏颜看着这个小妖,一身不合身的红袍,脸上涂着惨白的脂粉,跑过来时还差点摔倒。
他如临大敌的看着氏颜,眸中闪烁着惊恐的光芒。
既然到了她想去的地方,便施法松了那狐妖身上的绳索。那狐妖解了绳索之后和那小妖一起立马跑进了洞宫。
氏颜狐疑的跟着一起进去,旁边的那些小妖看了一眼却并未阻拦。
洞宫走进去是一条长长的廊道,里面黑黝黝的,不过岩壁上挂着几只烛火,那火焰忽明忽暗,将她的身影拉长。
越往里走,狐臭越明显。廊道尽头入目便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
地上匍匐着一只小妖,旁边站着两只,最外层还伫立着一群身着红袍的小妖,手里都托着一个盘子,一块红布铺盖在上面,盛着一些金银首饰。
那跪在地上的小妖听见声音往后瞥了一眼,语气激动地说道。
“大王,就是她。”
往后瞥来的那一眼,氏颜看清了他的面容,赫然就是一开始逃脱的那只狐妖,旁边站着的那两个小妖想必就是另外两个了。
主座宝殿上坐着一个一袭黑红色嫁衣的女子,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大王。
听见他说话抬眸看了一眼氏颜,倒是没有任何恼怒的神色,甚至眉眼间还染着笑意。
氏颜看了过去,那女子一身黑红色嫁衣,乌发被绾了上去,嘴唇涂着鲜红的口脂。
这人看着有点面熟,这不是那日在凡间烟花巷见到的那个花魁——秋枝吗?
“听说你想要本座种的魔勒草?”
她抹了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眼尾上扬,语气随意道。
氏颜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直白,本在心中打好腹稿的话愣是一句都没用上。
“是。”她看了眼那狐妖,语气坚定。
“哦?胆子倒是不小。”话锋一转,“也不是不可以。”
“大王?”匍匐在地上的小妖听见这话,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闭嘴,蠢货!”
“我有一个条件,你若是答应了,我便可以赠与你。”
“你说?”
“当本座的证婚人。”这话她说出口也发觉有点不好意思。
氏颜怔愣在原地,也许是没料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本以为最起码是要拿什么东西出来交换。
狐妖看了眼氏颜,眸子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这偌大的洞宫里除了她便是她的子民,大婚之际自然是希望能够得到不同的人的祝福。
“好,我答应你。”
氏颜目光凝在洞宫里的那条暗河上的莲花,暗河缓缓,荷叶密密,笼罩着一层乳白色轻纱,与这幽暗的洞宫格格不入,却又别有一番风味,她收回目光,淡声应道。
“那便好。”狐妖冲侍立一旁的小妖摆了摆手,然后站起身,长裙拖拽在台阶上,立马就有小妖小跑过去,帮她提起两侧的裙摆。
氏颜跟在她的身后,只见她走到一面铜镜面前,坐了下来,从旁边的妆奁匣子里取出胭脂,含进嘴里并且轻轻抿了抿,本就艳红的唇变得更加夺目了。
“你要不要涂涂?”那狐妖看见氏颜杵着不动,热心的询问着。
氏颜婉言谢绝,看着她涂涂抹抹。旁边立着的侍女将那些放在托盘上的首饰拿了出来,细致地为她簪了上去。
“大王今日真是漂亮极了!”那侍女看着铜镜里的狐妖,一双美眸里流转着无数风情。
等她梳妆打扮完,那红衣小妖将红盖头落在她的头上,搀扶着狐妖进了另一个洞宫,氏颜跟着她们进去了。
只不过这狐妖大婚和自己想象的有点不一样,明明自己身上穿的都是大红衣裳,那驸马却一身白袍。
驸马是背对着氏颜她们的,腿肚子都在打颤,正困惑之际便见他转过身来,脸色惨败惨白的。
“夫君可是等不及了?”那狐妖捂着嘴,轻声调笑道。
他木然的站着,全然忘记做出反应,僵硬着的脑袋,听到这话眼里惊恐无比,但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看见狐妖身后还站着一位女子,以为是她的同伴,直到她往前走了一步,露出面庞,暗下去的眸光又重新燃起希望。
“姑娘救我!”他几步并作一步快步上前,望着她的目光像是在孤岛游行的人找到了靠岸的方向。
氏颜蹙起眉头,看来这驸马并不是情愿的,只不过她有要紧的事要处理并不能帮助他。
那男子似乎也是想到氏颜可能忘记了他,连忙开口:“姑娘是我,上次我们在竹林迷路了,还是你带我们走出去的,你忘记了吗?”话语迫切。
狐妖听此,脸色骤变,扯下头上盖着的红盖头,转头看着站在身侧的氏颜,眸光里藏着嗜血的锋芒。因着动作利落,垂在鬓边的流珠相互碰撞纠缠,清脆作响。
氏颜盯着他的面庞瞧了瞧,似乎是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书生吗,不是进京赶考去了,怎的出现在这蓬莱岛上,还成了这狐妖的驸马?
“你们相识,那更好。”
“夫君放弃挣扎吧,她是不会救你的。”
“你以为这女子是好人吗,天真!能够出现在我蓬莱岛,你觉得你还有退路吗?”狐妖声音冷淡,企图掐灭他最后一丝幻想。
“我不是你的夫君,你这个妖怪。”那书生话音哆嗦,面色更加惨白,往后退了一步,衣袖不经意间拂过桌面,扫落一只合卺杯,那杯里的酒水汩汩流出,杯子滚动一圈最终落在狐妖的脚边。
她弯腰捡起那只合卺杯,目光落在两杯之间那凤凰立于瑞兽之上的造型雕饰,像是回忆起什么往事。
“你不是我夫君那谁又是呢?”她的神情温柔,目光缱绻。突然话风一转,眼里蕴藏着滔天的恨意:“我如今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若不是你突然为了什么前途,不仅将我们的孩子卖了,还将我卖到那青楼里。”说到孩子的时候,她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悲恸,眼角不自觉的滚下一滴泪,旁边那些小妖很识趣的低下了头。
“本该是琴瑟和鸣的夫妻,本座为你敛下所有的锋芒,每每想要吸食阳气的时候都会竭力克制,为你改变了自己。”
“可是你这薄情寡义之人,居然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给贩卖出去,当我费心尽力找到孩子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一堆残骸了。”她说到这儿,字字泣血,杀人诛心。
“忍下难过,我四处打听自己的丈夫下落。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你却狠心一把将本座推开,把我贩卖了青楼,若不是那老鸨心肠好,恐怕我都没命再次见到你了。”
“我们本就是夫妻,今日你就当周全了曾经的礼数吧。”她敛了所有神情,麻木的看着他,再也不识曾经的少年郎。
狐妖纤细的手掌往旁边一摊,那侍女立马恭敬的重新端出一杯合卺酒,她伸手接过,在衣袖的遮挡下饮尽,泪水悄然滑落。
“去,给他灌下。”
侍女听从的朝那男人走去,将合卺酒递到他的面前,他挣扎着将它扫落。
侍女又重新端出一杯,这次是直接捏着他的颧骨灌下去,他挣扎着,跪在氏颜衣裙边,扯着她的裙摆,向她投去希冀的目光,祈求她能够救她出去。
氏颜将裙摆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实在是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或许最初在竹林时就不该慈悲心发散,就该任凭他在那自生自灭。
他跌坐在地,眼眸里一片死寂。
“秋娘,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的,是吗?”他直起身朝狐妖看去,手攥住她的手,不死心的开口道。
狐妖拂开他攥着自己的手,语含笑意:“是啊,我们这不就是重新开始了吗?”
屋里的小妖都很知趣的退出门外,氏颜看了一眼,最终踏出门外。小妖将门合上,立在两侧。
房内一股浓浓的阳气被吸食,想必是那狐妖正在吸食那男子的精元。
氏颜看了一眼,枝头的白色花纸被风吹落,飘落在脚下,最终还是选择待在门外。
种何因,得何果,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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