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氏主果然就清醒了过来,氏颜见爹爹又恢复了原样,心里高兴极了,仿佛前阵子发生的那些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阿沁,爹爹还得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氏颜看着蹲在身旁的雾沁,语含歉意。“我要去观音菩萨那将净瓶还给她。”
这宝物是她借来的,既然爹爹已经好了,就可以将净瓶归还了。
“宫主又要走了吗?几时回来啊!”
雾沁低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氏颜看着她的发旋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届时有机会带你去仙界看看。”
“真的吗?好啊好啊!”
“我不在岛中的时候,岛中一切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砚尘殿下将魔宫管理的挺好的。”想了想,雾沁还是老实说了出来。“岛里的那些魔主们近日都挺安分的,也不知道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最后这句话她是小声嘟囔出来的。
“别担心,爹爹已经好起来了。”想到这,氏颜不禁放松起来,还伸了个懒腰。
“哎呀,你这个小丫头就不要担心这么多啦!”
说到仙界,她就不禁想到那个人。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朝殿内走去。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氏颜走进去就看见砚尘坐在凳子上,手指侍弄着放在眼前的那些药草。
明明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眉眼带笑,却憔悴了些许。眼尾泛红,遮不住的疲惫。
好像只要每次出了什么事,自己第一个想到寻求帮助的永远都是他。每次不管什么事,只要自己开口,他都会帮自己。久而久之,依赖便成了习惯。
“我来照顾爹爹,你去休息吧。”
见他坐在那不动,手指还在细心的挑选药材。她不禁有点生气,走上前,扯过他的衣袖将他从凳子上扯起来。
只不过自己的力气哪能有多大,扯了半天也不见有何动静。最后一次时,她一扯便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好了,我去休息。你自己也不要太过忧虑了。”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氏颜,好像像个漩涡要将她吸进去。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这才离开。
空荡的寝殿里,只剩下氏颜和岛主。
“阿颜啊,扶爹爹起来转转吧。”
“好!氏颜立刻上前将他小心的搀扶着。”
“爹爹之前不让你随意出去,你可怨我啊?”
氏颜没想到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连忙摇头。走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刚巧前面有块小碎石,她将它轻轻踢走。
“哈哈哈,不怨就好啊,爹爹也是有苦衷的。”声音里含着沙子,无限的怅惘,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风吹叶落,花草窸窣,鸟鸣呕哑,萤火飞舞。
“往后要是想去哪就去哪,不用顾忌我的感受啦,长大了,也该去外面转转了。”
“爹爹!”
氏颜搀扶住的动作因着这一句而微微停顿。可是看他的神色却不像半分玩笑。
“咳咳咳。”氏主拿手掩在唇边,轻轻咳了出来。那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氏颜急忙将他的手从唇边拿下来,果然,那上面沾着些微血迹。
“无碍的,只是一点小事。”怕她担心自己,氏主解释道。
可是氏颜听着这话也并不能安下心来。
“风大了,我们进屋去吧。”
“欸,好不容易就我们父女两人,就好好转转,当陪爹爹散心了。”顿了顿,“以后和砚尘那孩子保持点距离吧。”微微叹了口气。
她不明白为何要这样说,砚尘自打她有记忆来就一直陪在身边。无论有什么麻烦都是他替自己摆平的,这次岛中若是没有他的帮助定会被那些魔主们给夺了去。
想是这么想的,却不知怎么和爹爹说,一时变得安静起来。
“丫头,我知道爹爹这么说你可能心里会难过,但是你定要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
“风大了,也是该进屋了。”说着松开氏颜揽住他的手,自个儿背着手背缓步走了回去。
风扫寒霜,衣襟单薄,将他的衣摆吹的鼓鼓的,像是一个在凛冽中踽踽独行的老人。
这场大病像是磨灭了他的心性,像是变得旷达,其实愈加患得患失。
氏颜追了上去重新揽住他的手:“不是说好了好好看看吗?”冲氏主弯唇笑道。
“我去给你找件披风披着,病还未痊愈,自己也得照看自己啊!”
“爹爹你说的话我都会放在心上的。”
听见这话,那浑浊中又混着丝清明的眼睛里总算带上了点欣慰的笑。
氏颜从殿内取出披风时,氏主正低头瞧着她之前变出的那些花草,见她来了:“你这丫头,竟做些稀奇古怪的事。”话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
听见这么说,她想起上次在长沚的那座山上又见着许多从前未见过的花草,她在心中复刻了一遍。
“阿爹你瞧啊。”氏颜伸手朝虚空中散落点点灵力,灵力落入土壤,花草变得更多,且品种不同。
几千年如一日的魔岛此刻也因着有些许不同。
“你若肯多花点精力放在接管魔岛上,爹爹不知道有多开心啊。”
“听雾沁那丫头说,之前那些魔主来找你麻烦了?”不经意间的随口一句,氏颜闷着脑袋应了声。心想她不是答应自己不告诉爹爹的吗。
“是我问的,那丫头倒是挺机灵的啊。”转头看了她一眼,“有这丫头陪着你,我也算是放心了。”
“你怎么今日尽是挑着我不爱听的说。”语气里委屈极了。
魔岛的夜很凉,暗夜里潜伏着的那些隔着肚皮的肮脏就更容易显露出来。
深岛偏处。
“你说那丫头今日回来了?”那个肤色蜡黄,疤痕交错,眼眶里没有眼珠的女人发出嘶哑,像是小刀在玻璃上划过的声音。
“是,属下安排的眼线亲眼目睹。”那耄耋老头恭敬的回禀道。
“叫他们做好准备,寻着时机立马攻进去。”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寻着出头之日了。”干瘪的只剩一副手骨架的手掌随意搭在椅子扶手,因着激动手筋鼓起贴合着一层薄薄的皮。
尽管看不见眼前事物,可不妨碍她在心中构想的宏图伟业。正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期待越大,越是迫不及待。
凭什么自己只能生活在阴沟里,活在阴暗的日子她受够了,终于可以站在光明下睥睨万物,叫她如何能不兴奋,届时整个魔岛都将会是她的。
“氏主的病情好像差不多痊愈了。”
说完这句话自知会引起她的愤怒,立时跪在地下,膝盖触地发出沉重的响声,牵起一角扬尘。
那女人沉默了,寂静中发出骨骼咯吱的声响,牙齿因为愤怒而隐隐抖动。
“他是不是忘记了,他究竟跟谁是一条蚂蚱上的。”
“嗯?你说是不是?”
“说,是不是。三番五次坏了我的好事。既如此,休怪我无情。”越说情绪越激动,脚步不稳,差点就要从台阶上摔下。
耄耋老人只能把头越埋越低,一声不吭。
“我在问你话,你怎么不说?”
她从桌旁摸索到一个杯子狠狠砸过去,杯子接触墙壁瞬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分五裂,那裂片躺在地上,锋利的划痕流出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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