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何雨水点头肯定，手里的粉笔继续在黑板下游走，“那么在掺入三价元素硼，形成P型半导体的时候，化学反应的平衡常数该怎么推导？”
刘光齐抢先举手，张口就是一长串复杂的演算公式，逻辑严谨，连一个小数点都没报错。
何雨水干脆把粉笔扔回粉笔盒，拿黑板擦把图擦掉。
“理论不用再讲了，你们自己往后看。遇到卡壳的地方提出来。”
一上午的时间，这三十个学生就像海绵吸水一样，把厚厚一沓关于硅材料提纯、酸洗光刻、高温掺杂的复杂工艺啃得干干净净。没一个人喊累，反而越讨论越兴奋。
什么叫一学就会，一点就透，这群人算是演示明白了。
何雨梁坐在后排，从兜里摸出一个红苹果，拿衣襟蹭了两下，咔嚓咬了一大口。看着前面这帮拼命内卷的苦力，他嚼着甘甜的果肉，相当满意。
中午去二食堂吃过饭，没一个人提出要回宿舍午休。
三十号人排成整齐的两列，浩浩荡荡地跟在何雨梁身后，直奔新划拨的保密实验室。
何雨梁掏出黄铜钥匙，插进厚重的铁门锁孔，用力一拧。沉重的铁门被拉开。
“进去先换白大褂，洗手，除尘。”何雨梁站在门口，下达指令。
学生们按规矩套上白大褂，带上棉布口罩，排队走进实验室。
刚一进去，三十个人全定在了原地。
实验室正中央，那台重达两吨的工业级真空蒸镀机稳稳地盘踞在水泥地上。铸铁外壳上刷着军绿色的防锈漆，旁边错落分布着几个机械圆盘仪表盘。一股重工业特有的机油味混杂着金属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围的防腐蚀操作台上，一字排开摆着高倍显微镜、特制石英玻璃管，以及一箱箱高纯度硅原料。
刘光齐几步窜到那台真空蒸镀机跟前，伸出手想摸，又生怕把机器摸坏了，手停在半空直打哆嗦。
“何老师。”刘光齐扭头看向何雨梁，连大气都不敢喘，“这……这真的是您一个人，在车间里造出来的？这阀门的咬合度，这管道的走线，一点毛边都没有！”
于海棠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仪表盘，咽了口唾沫：“这比咱们学校从苏联进口的那台铣床还要精密。梁子哥，你这手艺绝了！”
“行了，别在这拍马屁。”何雨梁拉过大门边的一把高脚凳坐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材料备齐了，机器我也给你们调到最佳状态了。按上午分好的小组，第一组去切硅片，第二组去配氢氟酸溶液，第三组检查真空泵气压。动手。”
指令一下，实验室里立马运转起来。
“嗡——”
真空泵的电源接通，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三十个学生迅速散开，各就各位。
一个男生拿着专用的金刚石刀片，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薄如蝉翼的硅片，夹着用镊子放进旁边的玻璃皿里。
“雨水老师，酸洗的时间控制在几秒最合适？”男生捏着镊子，盯着手里的硅片问。
何雨水走过去，看了一眼烧杯里氢氟酸的浓度。
“三十五秒。多一秒会把底层的硅烧坏，少一秒表面的氧化层洗不干净。”何雨水指着旁边的秒表，“卡准时间，一到点立刻放进蒸馏水里清洗。”
男生点点头，手腕极稳，准点将硅片浸入酸液。
另一边的操作台上，许凤玲正弯着腰，双眼紧贴在高倍显微镜的目镜上。
“这块硅片的掺杂深度还不够。”许凤玲头也不抬，手里的铅笔在记录本上刷刷写着数据，“晶格缺陷太大。刘光齐，把二号炉膛的温度再往上提五十度，延长十分钟的扩散时间。”
刘光齐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拧动阀门。
三十个人分工明确，遇到拿捏不准的数据和实操卡壳的地方，何雨水就满场飞着去指点。这帮喝了药茶的学生领悟力极高，只要何雨水提个醒，他们立马就能举一反三，修正错误接着干。
整个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响和简短有力的参数交流声。
何雨梁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从旁边的桌上端起自己的搪瓷茶缸。他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子，吸溜喝了一大口温水。
视线扫过前方。
机器是系统里直接买的，理论课是何雨水讲的，现在费心费力搞实操的，是这群水木大学的尖子生。
他这个全场唯一的“项目总负责人”，进门到现在，啥活儿没干，就在旁边坐着喝水。
何雨梁把茶缸放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腿交叠搭在矮桌边缘。听着满屋子干劲十足的报数声，看着那群为了国家重器拼命爆肝的免费牛马，他砸吧了一下嘴。不用流一滴汗，动动嘴皮子就能把活全干了，感觉自己的生活真的是太舒服了。
.........
实验室墙上的挂钟指针跳过下午五点，排气扇嗡嗡转个不停。
刘光齐戴着厚厚的石棉手套，右手握着防静电镊子，从真空蒸镀机的冷却舱里小心翼翼地夹出一个小物件。
那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泛着硅材质特有的深灰色金属光泽，底部齐刷刷地伸出三根纤细的金属引脚。
三十个特训班的学生全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操作台堵得水泄不通，连大气都不敢喘。
“万用表拿来！”刘光齐喊了一嗓子，声音直打颤。
旁边的男生手忙脚乱地递过两根测试表笔。红黑探针精准地压在晶体管的基极和发射极上。
万用表表盘上的指针猛地一偏，稳稳停在刻度线上。紧接着，男生又快速测试了集电极的导通电压。
“通了！”男生扯着嗓子嚎了一句，激动得一把扯下口罩，“正向导通，反向截止！放大倍数完美卡在理论数值里！咱们造出来了！”
整个实验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三十个高材生欢呼雀跃，有的甚至高兴得互相捶打着肩膀。
刘光齐把那个小小的晶体管放在铺着白绒布的托盘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摘下手套，拿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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