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了年, 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
林枕棠却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她不大舒服，但最近表哥忙着, 她也不好打扰, 便没有提。
直到这日父亲来宫里看她，见她瘦了好些，便问起来。
林枕棠有些怕林仲担心, 忙说是过年吃得太油腻, 所以这几日吃不下饭。
但林仲还是有些担心，他会点医术, 便摸了摸林枕棠的脉象, 摸上去的时候他觉得林枕棠脉象似乎没什么问题，可又仿佛也有些不妥, 他并非专业的医师，故此, 林仲什么也没看出来。
离开前, 林仲还是不放心, 他千叮咛万嘱咐, 一定要让林枕棠宣个太医来看看。
送走了父亲，青鹊焦急地率先开口，“娘娘, 还是听老爷的话吧, 奴婢这就去叫。”
左右也没什么事，林枕棠便点了头。
宫内就林枕棠一位娘娘, 所以，尽管她不过也就是有点不舒服罢了，但是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来了, 总共有十几位。
林枕棠没想到会来这么多，她看着满屋子这么多人，赶忙摆了摆手，“辛苦各位大人了，只不过我没什么事……”
“娘娘不要这么说，臣等食君俸禄，一定要将皇上和娘娘玉体安康放在第一位。”为首的太医跪下来，恭敬回应道。
“这……好吧。”林枕棠知道太医们每日坐着也闷，好不容易自己有点不舒服，能给他们找些事做……于是，林枕棠便点了头，“那就劳烦各位大人了。”
皇后仁德又温婉，对宫人们都很好，大兴宫内如此和谐，还是历朝历代都没有过的。说起来，太医们都是真心恭敬林枕棠，也都是真的从心底希望林枕棠凤体安康。
所以，当第一个太医把了林枕棠的脉象后，脸色就难看起来，他担心着林枕棠，又怕是自己把错了，便转头看向另外几个太医，低声道：“在下学艺不精，恐怕把错了脉象，各位大人也看看？”
听到这话，林枕棠揪心起来，她本是随意让太医们过来给自己看看，没成想把脉完毕后，太医的面容竟然会如此凝重，难不成她真的得了什么绝症吗……
很快，在场的太医一一把了脉，接下来，众人都摇了摇头。
林枕棠紧张地看着各位太医的脸色，半晌见无人出声，她便小心翼翼地开口，“若我有什么病症，各位大人但讲无妨。”
她说话声音平稳淡然，但其实那双手已经在暗自发抖。
“这……”太医们听到这话，面面相觑，最后，终于有个人率先跪下，他叩首道：“皇后，您怕是、怕是不能生育……”
“什么？！”根本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林枕棠瞬间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娘娘，王太医说得是真的……”其他太医也都跪下来，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娘娘忧思过重，气血亏空，宫寒体弱，无力生育……”
无力生育么……是了，说起来，她嫁给贺表哥已经十个月了，确实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想当初还未成亲的时候，她似乎有过一次恶心头晕，表哥当时还以为她有孕，最后才知道不过是劳累所致。
她喜欢孩子，而表哥是皇帝，她若不能诞下长子，恐怕……
看到林枕棠面容黯淡下去，太医们赶紧道：“臣等一定尽心医治，请广厚娘娘放心！”
“是啊，臣等一起寻方，好好调理娘娘身子，未必此生就无法有孕。”
林枕棠看到太医们这样焦急地安慰自己，她努力维持着笑了笑，“好，本宫相信各位大人。天已经暗了，各位大人，请回吧。”
太医们知道林枕棠心烦意乱，便陆陆续续离开了，而林枕棠却跌坐在了椅子上。
上天怎么会这样惩罚自己呢？想到这里，林枕棠的泪珠儿滚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展开在碧色衣裙上，青鹊和烟雀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们皆暗自垂泪。
贺乾渊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美人咬唇低泣，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而她的丫鬟们也都难过得不能自持。
看不得林枕棠哭，贺乾渊心一窒，他扬了扬手让宫人们出去，然后轻轻坐在林枕棠身旁。
可是林枕棠正伤心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美人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贺乾渊觉得有几分好笑，但看着表妹这样，他又忍不住心疼，于是，贺乾渊伸出手去将林枕棠揽在怀中，另一只手过去轻柔地拂开林枕棠的泪珠儿，“怎么了？哭得都像小蟾了。”
“……表哥……”林枕棠顿了顿，看到是贺乾渊，她一头扑进贺乾渊怀中，断断续续抽泣起来，“表哥，今日我宣太医，他们给我把脉，然后说、说我……”
贺乾渊听到这话，他面色阧转，“怎么？他们说你怎么了？！”
他问着话，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绝对承受不住阿棠有什么万一，若是那样……
贺乾渊握住林枕棠的手，他的声音冷静到了可怕的地步，只是那声音中似乎有什么莫名的情愫，“无事，阿棠若有万一……我定陪你。”
表妹胆子那样小，又那样怕冷，他不陪着，总是不放心的。
说起来，此生他杀人无数，从来不畏惧生死，他最怕的，不过是表妹的眼泪罢了。
“……嗯？”林枕棠泪眼朦胧中，抬头看向贺乾渊，很快，她就忍不住又笑了笑，可想到刚刚太医的话，林枕棠顿时笑不出来了，她又哭起来，“表哥，并非是你想的那样，是太医他们……说我无法生育……”
贺乾渊没想到会是这个，他停了停，然后伸手去摸林枕棠的面颊，“喜欢孩子么？”
此刻，林枕棠面容怔怔地，唯有眼泪流着，看到贺乾渊看着自己，林枕棠点了点头，“是，表哥，枕棠从小就很喜欢小孩。那时候，我还总想着，自己以后的孩子该多么乖巧可爱，可是我……”
说到这里，林枕棠又忍不住流了更多的眼泪，“更何况，表哥你是皇帝，日后需要有人继承大统，可如今枕棠这样，怕是、怕是得纳妃了……”
“不许说这样的话。”贺乾渊的语气微凉起来，他皱着眉头，又擦了擦林枕棠的脸颊，“除了阿棠，别的女子，我只会杀掉。”
这话惊得林枕棠微缩了一下，难道，这就是表哥表达喜欢的方式吗？
她赶紧擦了擦眼睛，坐起身来道：“那、那倒不必。枕棠的意思是，表哥毕竟是皇帝，日后……”
她不愿让表哥纳妃，但是自己的身体既然是这样，也得为江山社稷着想……
可没想到，贺乾渊一脸平静地打断了林枕棠，“阿棠，这算不得什么事。”说着，他皱着眉头，心疼地抚摸她的眉眼，“你喜欢孩子，我们便领一个乖巧伶俐的，江山传承这种事情，你无需操心，领来的一样是我们的孩子。”
林枕棠有些犹豫，“表哥不纳妃，那朝臣们……”
“谁敢说我？”贺乾渊淡淡笑了笑，“阿棠，你想是忘了我是什么人。”
是，最近表哥对她实在太过体贴，她真的快忘了贺乾渊原来是怎样的性子。
“阿棠不哭。”贺乾渊说着，轻轻去吻林枕棠的眼角，“总之此生，有表哥陪你。”
林枕棠心里暖暖的，她闭上眼睛，贴在贺乾渊怀中，轻声道：“表哥，你真好。”
贺乾渊笑了，他拂过林枕棠细碎的鬓角，声音轻缓，“知道么？我是想让阿棠生一个孩子，但那并非是我喜欢小孩，说起来，我甚是厌恶孩子。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故此。若阿棠有了孩子，我自然也会爱我们的孩子，但就算我们没有孩子，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话听得林枕棠瞪大了眼睛，就连眼泪都忘记继续往下流了。
她从来想不到狠厉的表哥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于是，林枕棠忍不住伸出手去抱住贺乾渊，“表哥……”
表哥真的太好了，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贺乾渊亲了亲她的耳垂，“天暗了，阿棠睡吧。”
“那表哥呢？”林枕棠把贺乾渊抱得紧了几分。
“卫稷那边抓到一批犯人，我得去看看。”贺乾渊说着，抚摸林枕棠的长发，“你早点睡。”
听到这话，林枕棠明白贺乾渊又要去杀人。她抬眼去看，果不其然，贺乾渊穿着一身浅色长衫。
她知道，等贺乾渊再来的时候，这件清浅颜色的衣袍上就会溅满血迹，那是他从来没有向自己说过的可怖癖好。
鬼使神差的，林枕棠第一次大着胆子，去拉住贺乾渊的手，“表哥，能不能别去……”
“怎么？”贺乾渊看到林枕棠央求模样，心已经软下来。
“我不想表哥去杀人。”林枕棠说着，一双杏眼楚楚可怜，带着几点泪光，“若罪人犯法，按律处置自然没有问题。但是表哥常常滥用私刑……”
听到这话，贺乾渊轻声笑了。
他实在是俊秀逼人，此刻这一笑，直戳进了人心中，“罢了，陪你。”
得到这样的答复，林枕棠心中又温柔起来，她主动踮起脚，亲了亲贺乾渊的脸颊，然后又开心道：“表哥，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我们有个小女儿，我们……”
说起这个，她突然想起太医说得那些话来……林枕棠顿时不说了，她咬了咬唇，眼泪又往下掉。
贺乾渊看到了，他眸色黯淡了一瞬，然后将林枕棠抱起来，去亲美人娇嫩的檀樱。
如此，她便再也哭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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