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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晋江独家首发


林枕棠身子羸弱, 故而孕初期要比一般人难过痛苦很多,好在林枕嫣日日衣不解带服侍在侧,贺乾渊也推了手上许多事情来照顾她, 也着实让她心中很感动。

此刻, 看着忙前忙后的两人,林枕棠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微微抬起身, 想要说什么, 她的面色因刚刚的孕吐而显得苍白,却依旧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你们两个去歇歇吧, 青鹊服侍我就好了。”

她昨夜整整吐了一夜, 那两人便也一夜未眠,好在这会天都亮了, 她精神便也好些了,吃了几口枕嫣喂得米粥, 便想着让他们两个去休息一番。

听得这话, 林枕嫣笑了起来, “长姐肚子里这个淘气呢, 等孩子出来了我这个做姨姨的可要算旧账。”

她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色,说着不由得打个哈欠,“青鹊, 那就你来给长姐把粥喂了, 我困死了,先回去补一觉。”

“快去吧。”林枕棠在她身后, 忍不住笑起来,“别跑那么快,可要仔细脚下呢。”

林枕嫣答应着走了, 但贺乾渊却没有动,他端来一碗药,那药还烫着,他便吹了吹,“喝药。”

这是安胎药,林枕棠乖巧地应了,她张唇饮下,却觉得这味道不对,隐隐约约总觉得有股腥甜之气。

于是,她皱起眉头,“这是安胎药吗表哥?我闻着怎么和前几日喝得不太一样了……”

听得这话,贺乾渊挑选糖块的手顿了顿,但很快,他微微笑了笑,手中拿着桂花糖包,递给林枕棠,“自然是安胎药。”

只不过……是以人血为药引的安胎药。

林枕棠并不知情,她接过贺乾渊递来的糖块后,,然后准备先吃一口糖再喝药,却被那人拍了拍脑袋,“喝药。”

“……”被人发现了小心思,林枕棠讪笑一下,“真的好苦啊表哥。”

“苦吗?”贺乾渊说着,端了过去,他端详一下黑褐色的汤汁,然后饮了一口。

“表哥!”林枕棠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惊呼一声,“这是安胎——”

但不等她说完什么,贺乾渊又对着林枕棠的唇渡过去。

那一刻,林枕棠又惊又羞,她瞪大了眼,感受着双唇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带着表哥温度的腥辣药水……瞬间,苦涩的药液似乎也没有那样苦了。

就这样,一碗药喝完了,但林枕棠还红着脸回不过神,只捏着手中的糖包,面容怔怔。

贺乾渊看着她这模样,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好听,“不吃糖?”

“哦……吃。”林枕棠这才反应过来,她把那颗桂花味的糖放进嘴里,刹那间,只觉得唇齿生香。

那一刻,贺乾渊低垂着眉眼,为林枕棠洗柔软的锦帕,他听得身后的小姑娘满意地轻笑出声,便扭头去看,这一眼就看到表妹眉眼弯弯。

看到林枕棠的笑容,贺乾渊知道这糖很甜。

当然甜了,他知道她爱吃桂花糖,便专门设了一处糖房,都是手艺最好的师傅们。

总之,她喜欢什么,自己都会准备好。而她不喜欢的,只需要皱皱眉头,那东西自然就不会再在这世上出现。

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洗完了帕子,回头再望的时候,只见那小丫头已经睡熟了,还发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拿着濡湿的锦帕,贺乾渊站在那里看。

看着看着,他笑了笑。

说起来,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他的灵魂早已经腌臜不堪。

他这一双手,曾扣过活人的眼珠,更是无数次拿刀割开别人的喉咙,感受温热的鲜血溅在眼前,感受生命的痛苦挣扎和溘然消逝。

原来……也有一日,自己的手会拂开别人脸上的泪水,也会轻轻拿着帕子去拭美人鬓间的汗珠。

想到这里,贺乾渊坐在榻边,他垂下眼眸,伸出手去替桃腮粉嫩的娇俏女子理了理云鬓。

“阿棠,睡吧……”

***

政权初立,并不稳固,有几个郡守接连叛乱,贺乾渊便让李鹤去镇守,一时间,整个兴国又忙碌起来。

林枕棠知道他忙着,那些事情她虽然不懂,却很是担忧,但因为怕打扰到贺乾渊,故此,林枕棠也没说什么。

而林枕嫣知道林枕棠烦乱,便挑了好些好书来陪她,初时,林枕棠还有些兴趣,但后来发觉这书多少都有些不正经,便怎么都不肯再听了。

逗弄林枕棠有意思极了,要是在往常,林枕嫣非掰开林枕棠捂着耳朵的手指头让她听这些大逆不道的故事不可,但如今林枕嫣顾忌着长姐还怀着身孕,便又另寻了些还算没那么露骨的本子来念,但就这种尺度,也羞得林枕棠拉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说起来,明明是一个府邸长大的,明明从小就被人说狐媚妖欲的是长姐,可偏偏她这个长姐,最是古板。

故此,最近这些日子,她可要好好劝劝姐姐,毕竟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呢。看吧,这世上男子,朝秦暮楚却被人夸成是风流倜傥,而女子只是稍逾礼数却被骂作水性杨花……林枕嫣一直不明白,世人为女子划了一个圈子,可女子们竟然还乖乖顺从地跳了进去?

无论如何,这种自取灭亡的事情,她林枕嫣绝不肯为,不仅如此,她还要拉长姐跳出刻薄束缚的怪圈。

许是林枕嫣的教训听得多了,这一日晚上,当林枕棠看到贺乾渊,她率先站起身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贺乾渊,轻声问道:“表哥,我想知道,男子死了妻子可以再续弦,那为什么……女子死了丈夫,却要守节终生呢?”

听到这话,贺乾渊皱了皱眉头,然后他又轻声呵笑,声音微冷,“世人私念罢了。”

“果然,表哥也觉得是私念过重吧?我觉得这样不对。”林枕棠说着,走过来,摇晃他的手臂,“女子也是人,亦有喜怒哀乐,所以枕棠觉得……这条律法实在是太苛刻了呀。”

此言一出,贺乾渊顿了顿,那一刻,他再没说什么别的,只是转过头去,吩咐身边的太监,“拟旨,女子丧夫可另嫁。”

他的口吻漫不经心,但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便更改了几个朝代的律法。

太监愣了好一会,还是贺乾渊又瞥了一眼才明白过来,那瞬间,他内心暗叹一声君主色令智昏,恐怕和他曾经服侍的陆玟差不多了……但出于对贺乾渊的恐惧,太监还是应承道:“是,皇上圣明,内臣这就去。”

看着太监出去了,林枕棠笑道:“表哥真是心大,还敢用旧朝的太监。”

贺乾渊没什么神情,只道:“左右后宫就你一人,阿棠待我真诚,何必再要宦臣。”

这句话可不像表哥平日里说得,林枕棠微微红了脸,“表哥……”

突然,她觉得自己面上微凉,原来是贺乾渊修长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面颊……抬眼,林枕棠对上了贺乾渊那双寂寞的墨眸,“阿棠,我想知道,若我死了……若我死了,你也会再嫁吗?”

他说完了,落寞地笑了笑,紧接着,也不等林枕棠回应,贺乾渊又道:“今日……女子丧夫可以再嫁了,那若我死了……”

“表哥,你说什么!”林枕棠又气又急,她捏住贺乾渊的衣袖,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颤抖,“表哥,你会错了意!今日,我是替枕嫣问的!也是替兴国女子们问的!现在,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表哥,但你若有万一,枕棠也不独活……”

说着,她哽咽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陪表哥共赴黄泉,不是为了礼教,更不为名节,而是因为——我足够爱你。”

林枕棠说着话,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满是泪水,说着说着,泪水就仿佛决堤江水,顷刻之间从眼眶涌出。

听到这话,贺乾渊顿了很久,那一瞬间,他伸出双臂,将林枕棠抱在怀里,感受她的泪水濡湿了自己的袖子……

“但是,若真有那个时候……我希望能有人照顾你。”贺乾渊说着,叹息一声,“因为,我也足够爱你。”

表妹不是他的附庸,他不喜欢阿棠为自己守节,不喜欢她一辈子都不快乐。而且,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就是在十八层地狱,他也总会担忧着阿棠……

“不、不!明明什么事都没有!”林枕棠边说,边捶打着贺乾渊的胸膛,“你不许说了、不许说了……”

有身孕的女子是绝对不能激动的,那一刻,贺乾渊的双臂将她抱紧,柔软的双唇落在她的双眼,吻她的泪水,“是,我不说了。”

他的确会错了意,刚刚他以为表妹是为了她自己而问的,原来,是为了林枕嫣……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该多心,因为这世间能杀了他的人,没有。

故此,此时他也实在不必惹表妹担心。一切都是他的错。

这样想着,贺乾渊轻轻拍抚林枕棠的后背,轻声哄劝着,“阿棠不哭,表哥陪你,永远陪着你……”

但没有用,林枕棠还是哭得伤心欲绝,孕期情绪本就不稳定,贺乾渊偏偏刚刚又说了那些话……

此刻,林枕棠难过伤心的不能自已,浑身都颤抖起来。

为了转移林枕棠的心绪,贺乾渊又轻柔地开了口,“陆玟快死了,想来,表妹是要为林枕嫣打算了?阿棠准备怎么做?”

听到这话,林枕棠终于不哭了。毕竟,贺乾渊的这句话,对于枕嫣而言,是个改变一生的契机。

她要替枕嫣抓住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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