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迷迷糊糊地醒转，下意识抬手就要揉眼睛，却被安洲一把攥住了手腕。
“手那么脏，不想瞎就老实点。”
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那股温暖踏实的食物气息也瞬间钻入鼻腔，瞬间勾起胃里最原始的渴望。
香，太香了！
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尽管嘴里干得发涩，但什么也咽不下去。
安洲看到她这副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安屿用新削好的小木勺搅了搅锅里的土豆泥汤，见差不多熟了，便小心地将锅端下壁炉。
他用木勺舀出一点，吹了吹，递到白杨嘴边。
汤很稀，几乎看不见成块的土豆，入口是淡淡的淀粉甜味，混合着雨水特有的一丝土腥气。
但对饿极了的人来说，已是无可替代的美味。
基础物资里只有十片净水片，而在这片废土之上，所有水源，包括看似清澈的雨水，都必须投入安全区特制的净水片后才能饮用。
除非，他们能弄来一台安全区家家户户标配的家用净水器。
那东西不贵，三百积分一台。
可对身无分文的他们来说，这个数字遥远得像天方夜谭。
相比之下，净水片要便宜得多，一积分能换两片。
白杨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汤，眼睛却悄悄望向窗外。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顶，夜色浓得化不开，好像只有车内这簇火光，是天地间唯一的暖色。
三个半大孩子将锅底刮得干干净净，虽然远没填饱肚子，但胃里被温热稀薄的汤汁熨贴过，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安屿如法炮制，用雨水洗净了小锅和木勺，挂回车尾的挂钩上。
一转身，就对上了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安洲和白杨并排坐着，脸上还沾着灰，目光却紧紧追着他，里面满是依赖和无声地询问。
安屿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回火堆旁盘腿坐下。
“既然决定从安全区里出来，选了这条路，”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我们就得好好活下去。”
他指向车尾台面上那堆为数不多的土豆和红薯：“东西不多，得守规矩。我们约法三章。”
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动，映出过于早熟的脸庞。
“第一条：禁止偷吃。谁偷吃，谁就饿三天。”
“第二条：身体不舒服，马上说。不许忍，更不许瞒着。”
“第三条：每三天一次小会，每七天一次大会。会上总结做错的事，商量接下来该干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弟弟和妹妹稚嫩却认真的脸。
“现在是夏天，雨季。我们至少得在这里，坚持到冬天。”
白杨和安洲看着安屿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火光在他们清澈的瞳孔里跳跃，映出一片无声却坚定的承诺。
这天夜里，雨声时紧时疏，未曾停歇。
他们用接来的雨水烧热，轮流在车尾小浴室里，仔仔细细擦洗掉身上积攒许久的污垢与疲惫。
然后，将仅有的那一身衣服搓洗干净，拧到不再滴水，晾在壁炉旁的铁架上。
三个人围着渐弱的炉火，裹着从木箱里翻出的旧布单，肩挨着肩躺下。
火光在眼皮上投下晃动的橘红，车外的风雨声被厚实的铁皮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是爸妈去世一个月以来，他们第一次睡在一个干燥，温暖，且有遮蔽的地方。
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紧绷的神经在暖意中一点点松开，三人都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他们是被无线电的滋滋声叫醒的。
廖三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7号，收到回复。”
安屿还有些迷糊，伸手抓起对讲机：“收到，廖叔叔。”
“昨晚闯入你们领地的是6号领主一家。他们承认未经允许进入7号领地‘拾荒’。经巡逻队协调，他们愿意以三倍基础物资箱作为赔偿。”廖三顿了顿，“你们是否同意和解？”
安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眼安洲，见弟弟也正望着他，眼神里有询问，也有藏不住的期待。
安屿沉默了几秒，才对着话筒说：“同意和解。”
“好。一个小时后，到7号领地入口交接赔偿。”
通讯切断。
“三倍物资箱！”安洲忍不住欢呼一声，脸上瞬间亮了起来，“哥！我们是不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看到，白杨和安屿的脸色，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安洲的笑意僵在脸上，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妹妹：“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安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他们答应得太爽快了。这说明，我们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远不如他们从我们这里拿走的。”他望向车窗外那无边无际的垃圾山，眼神发冷。
“那辆房车，恐怕只是这个领地上最后有用的东西了。我们来晚了，6号领地，或许还有其他邻居，早就把这里能用的东西，全都搬空了……”
白杨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兴奋像冰镇水汽一样蒸发殆尽，车厢里只剩下清醒而沉重的寂静。
那三倍物资箱，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施舍般的补偿，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嘲讽。
“不管怎样，”安屿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能多拿一点，总比没有好。”
一个小时后，三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7号领地的入口处。
廖三的三轮车停在那里，车上还坐着另外两个同样穿着巡逻队制服的人。
这次，车后的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周围几个领地的人正围着看，指指点点，低声说着些什么，眼神则是不住地往7号领地的方向飘。
昨天闯进来的那一家四口，此刻站在6号领地的入口大门内，隔着一段距离望过来。
他们脸上已没了昨日的愤恨，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轻视。
为首的青年走上前将几个纸箱子丢在地上，看着安屿上前核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嫌恶。
等安屿清点完毕，他立刻转身就走。
安屿默默将几只沉重的箱子叠抱起来，对廖三点了点头，便带着弟弟妹妹，转身走回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领地。
那些或好奇，或怜悯，或冷淡的目光，都被他们远远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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