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最终草草收场。
会议厅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后面几个企业家的汇报,空洞而乏味,没有人听得进去。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陈默那雷霆万钧的手段,以及高小琴那惨白的脸色所占据。
会议一结束,李达康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快步追上正准备离场的陈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省长,留步!”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平静。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陈省长,关于山水集团的问题,是我们京州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向您做深刻检讨!”
“请您放心,回去之后,我马上让纪委和公安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山水集团进行彻查!”
他说得斩钉截铁,试图重新夺回对这件事的主导权。
然而,陈默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陈默摆了摆手。
“达康书记,你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这件事,你不用管。”
李达康脸上的表情一僵。
陈默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水很深。”
“你,把握不住。”
说完,陈默不再看他,转身带着孟伟,径直离去。
只留下李达康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听懂了。
陈默的意思是,山水集团背后的能量,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市委书记能够触碰的层级!
连他李达康都把握不住,那得是牵扯到了谁?
省里?还是……更高层?
李达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这位年轻的省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
高小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浑身发软。
助理小跑着上前,想扶住她。
“高总,您没事吧?”
“滚开!”
高小琴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助理推开。
力气之大,让那个年轻的女孩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钻进自己那辆黑色的宾利。
“开车!”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发动了车子。
高小琴瘫坐在后座,身体不住地发抖。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陈默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
那是一种面对天敌般的绝望和无力。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都被那个男人撕得粉碎,踩在脚下。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她视为最后依靠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高育良沉稳的声音传来。
“老师……”
高小琴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座谈会上……陈默他……”
她语无伦次地,将会议上发生的一切,将自己如何被当众扒光底裤的屈辱,都说了出来。
她期望得到安抚,期望这位“保护神”能为她指点迷津。
电话那头,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一把冰锥,扎在高小琴的心上。
许久,高育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疏离。
“他想见你,你就去见。”
“记住,不要耍小聪明。”
说完,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高小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高育良放弃了她。
在陈默那种无法揣测的巨头面前,他这位道貌岸然的省委副书记,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庇护。
甚至,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当成一枚弃子,抛出去平息陈默的怒火。
一股彻骨的寒意,将她完全吞噬。
她又想到了赵瑞龙。
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太子爷。
或许,只有他,才能和陈默掰一掰手腕?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
直觉告诉她,赵瑞龙在陈默面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陈默能将山水集团的财务状况和自己与赵瑞龙的关系查得一清二楚。
这意味着,这个男人的能量,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赵瑞龙,不过是个仗着父辈余荫的蠢货。
而陈默,是真正的,手握生杀大权的巨擘!
孤独,恐惧,绝望……
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意识到,自己和妹妹的命运,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她们就像是狂风暴雨中,一叶随时会被吞没的扁舟。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那一句冰冷的话。
“想解决问题,会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单独谈。”
高小琴的眼神,从绝望,慢慢变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看着手机上,孟伟刚刚发来的那个省政府的办公地址,挣扎了许久。
最终,她抬起头,对着前排的司机,用沙哑的声音命令道:
“去……省政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敢多言,默默调转了车头。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驶向那个决定她命运的地方。
就在这时。
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高小琴浑身一颤,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的两个字,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赵总”。
是赵瑞龙!
她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赵瑞龙那标志性的,嚣张跋扈的声音。
“小琴啊。”
“听说今天在会上,有不长眼的东西,为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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