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好意思,能麻烦您让一下吗。”一个带着口罩全身都被包裹严实的人拿着扫把站在赵泽后面小声问道。
赵泽点了下头微微侧身,他看到拿着扫把的人身上的衣服很厚重连手上都带着手套,唯一露出的双眼周围的皮肤上好像还有些许疤痕。要不是她的声线轻柔细弱,赵泽还真看不出她是女人。
赵泽看着女人拿着扫把从自己旁边走过,她小心翼翼像是害怕自己不同意一般。他看着女人出去,站在门口一个有些灰尘的地方慢慢扫着,只要感觉到旁人注视的目光她就哆嗦一下低下头,直到确认视线离开才再次拿起扫把清扫。
“她是?”赵泽看着这个十分害怕与人接触的女人问道。
“我只知道她是跟着那个小基地的人一起过来的,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李晓胡回答道,又看了看里面没什么客人自己站着也是无聊随口问了句:“赵哥,你下午不去训练场吗?”
“不去,爷和你说那群人就是……”
“看啊,瘟疫在那呢!”一个男人冲进来指着赵泽喊道,其他人紧跟着也冲了进来,他们在离赵泽三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扫地的女人见这么多人冲进来,当时就吓得扫帚都掉了,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等到他们大叫起来,更是看都不敢看。
“怎么,中午没被打够吗?”赵泽看着来人笑了笑,看着一些人他们脸上的青紫,嘲讽的意味非常明显。
孙钱推开人群走过来,看着他们真就被赵泽一句话吓住,感概真是一点用没有。好在他们现在坚信自己的话,只要自己不怂,他们就不会跑。不过谁知道这赵泽为什么这么能打,他们那么多人没挑过一个。
“不,现在和刚刚大不一样了。”孙钱竖起食指在赵泽面前晃晃,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等到赵泽终于不耐烦,他说:“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是同性恋,死基佬,是瘟疫是病毒!”咽了一口气他慢慢说出最后几个字“你会害死我们的!”
最后一句话像是让赵泽想起了不好的过往,李晓胡明显察觉身旁赵泽的改变。小心瞄了一眼,赵泽就像是一只暴怒的野兽,做好了攻击准备就等着面前的猎物有所动作,然后一口咬碎他的喉咙。
李晓胡不知道赵泽和面前这个非主流子弹头之间有什么矛盾,但在听到对方继续用污言秽语煽动着人群时,李晓胡先一步开口替赵泽辩解:“同性恋只是一种性向,他们和瘟疫疾病没有任何联系。”看着那些被煽动的人继续说道:“如果是私生活混乱,异性恋也会有疾病的,所以为什么要带有这样明显的偏见。”
赵泽没想要李晓胡帮自己说话,但孙钱可不管,他看有人帮赵泽说话就是不能忍受,把中午被赵泽打的怒火都指向了李晓胡:“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四眼背景板有什么资格插嘴。”
“我不是……”
孙钱打断李晓胡的话继续骂:“你什么你,你看看你哪里不像背景板。”光是骂还不过瘾,孙钱看了一下周围随手拿起一个罐子扔向李晓胡:“死一边去,老子没找你说话别多管闲事!”
李晓胡像是被孙钱说中了什么站在那里不动,砸过来的罐子是赵泽挡住的。赵泽拿着罐子使劲扔回去,砸在孙钱脚边发出巨大的声响。
为什么有人能这么恶劣,恶劣地将他人的秘密曝露在光下,毫不顾忌地撕开别人内心的伤疤和不堪。
赵泽这一刻恨极了自己为什么是个军人,如果不是他十几年前就能一枪毙了他,如果不是,哪怕当年没有现在也可以报仇雪恨。但是他又一次陷入了当年的挣扎,他不能对不起他当年国旗下的宣誓,不能忘记自己曾为之疯狂的信仰。
两种矛盾的情感交织不断折磨赵泽,快要将他逼疯了。孙钱好像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知道赵泽既然当年不会杀了自己,那么现在也不会。
在赵泽挣扎的时候,他叫嚣着,嘴巴里吐出各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话语,说着说着又绕回到了李晓胡身上,连着他一起辱骂,后面的人群就是听不见一般,或者说他们就是觉得该这样,也对和瘟疫病毒在一起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要不别在坚持了,反正现在都末世了,自己杀了他又有谁在乎呢?脑子里这个念头一出现就不断扩大,慢慢侵占赵泽的理智。
他看向孙钱的双眼杀意愈发明显,眼神观察着四周搜寻着趁手的工具。他要杀了孙钱,让他闭上这张污秽难堪的嘴!
赵泽没有发现趁手工具,他看着孙钱的脖颈,要不让他也尝尝窒息的滋味。看着孙钱嚣张的模样赵泽肯定了这个想法,他开始反驳孙钱,然后往他面前走去。
孙钱看着赵泽靠近,他心里怂得要死但面上就是不后退,等到赵泽觉得距离差不多准备伸出手的时候。
“这里可真热闹。”尤慕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进来,穿着一身让人看着就觉得冷的礼服长裙将她的身材曲线完美展现出来,看着孙钱笑盈盈地说:“不知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换个话题呢?”
尤慕的声音不大,但配合着她的声波异能,能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而且微微提高声波频率,传到人的耳中会让人耳朵微微发痒,本就好听的声线也因此让人误以是心动的感觉,再配上这幅身材没几个人会拒绝她的要求。
“……”孙钱还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至少在秦棠没有新欢之前,想着自己煽动的也差不多了,估计接下来就会像以前一样发展。
他对着尤慕一改刚才的嚣张,像是一个被女神表白不好意思的小男生一样,有些脸红说:“尤……尤小姐的面子当然要给了,我们这不是担心被传染吗?”
“九州又不是小基地,要真有大事情我们乱操心也没用。”尤慕对着孙钱后面的人群问道:“你们说对吧?”
被孙钱煽动的这群人哪里见过尤慕这般存在,见人一笑就纷纷答应了,有的还真就不好意思脸红了把头低了下去。
“对,尤小姐说的没错。”孙钱说完就跑了,后面的人群也就跟着走了,但是偏见怀疑的种下已经种下,很快就会发芽。
随着孙钱远去赵泽的理智也慢慢回归,他压抑着情绪尽可能正常对着尤慕说:“谢谢了,尤小姐。”
“别这么客气,你们是浩渺的室友帮你们也是应该的。”尤慕和赵泽说完看着李晓胡问:“你没事吧,他那种人的话别往心里去就好了。”
李晓胡感觉耳朵有些微微刺痛,这才反应过来结巴的回答:“没…没事。”
“那你们忙,我就先走了。”尤慕说完就继续踩着高跟鞋哒哒离开。
沈浩渺什么时候认识她的,这要是白梓回来知道不得更疯吗。算了,现在自己事都忙不过来呢。赵泽深知流言和偏见有多可怕,接下来怕是真的不能安宁了。
“小蝴蝶,你没事吧?”赵泽回头看了一眼李晓胡,他的状态还是不太对劲。
“没……没事。”李晓胡把刚刚被弄乱的东西理好,说“赵哥,你先回去吧。”
都这么说了,赵泽也不好多问,他叹了口气拎着东西就走了。
李晓胡站在收银台,周围除了扫把沙沙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他脑子里不断回想刚刚孙钱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说我,因为我没有特点就不值得尊重了吗!
凭什么!凭什么我一次次的努力都不能被看见,为什么要一次次否定我!
李晓胡想起自己过去的种种努力,但每一次都上司轻而易举的否定,因为他没有出众的长相每一个五官都透露着平凡,因为他没有一个拿出手的特长,所以每一次积攒的努力都是白费。
要是尤慕没有走应该能看到李晓胡身上散发着接近银色的光芒,那是异能觉醒且发动的标志。
这边孙钱出来对着后面的摆摆手让他们直接散了,有人害怕的问:“孙哥,那个瘟疫的事怎么办?”
“是啊是啊,感染源还没消灭呢。”
孙钱看着他们这副愚蠢的模样是一点脾气没有,不耐烦敷衍道“能怎么办,真传染到你了就等死吧。”说完不理会他们惊吓的表情就直接离开,刚走两步还不忘转头威胁:“看什么看,还不走?”还要找老大回报呢,谁有空搭理你们这些傻子,孙钱在心里骂道。
孙钱走在路上看着路上那些不明所以的人惊恐的模样,觉得自己干的不错,估计不到晚上就能闹得全基地都知道了。
他心头想着事情没注意地上的石头直接一脚踩上去滑倒摔在了地上,他骂骂咧咧站起来看着磨破的裤子和被擦伤的膝盖,碎了口唾沫:“晦气,看见那个赵泽就是没好事,死基佬真tm有病。”然后踉跄着往天东馆走去想着弄个酒精消消毒,顺便和那里的医生套套近乎,虽然老大说他们这些外来的不会有事,但保险起见还是去开个感冒药吧。
“怎么样了,浩渺。”楚怀桥问正拿着一堆报告看着的沈浩渺。
“组长你知道的,预防疫苗在已经爆发的情况已经没多大用处了。”沈浩渺抬起头平静说着,和白梓回来之前比,他瘦了许多五官也变得凌厉,摘下了江颜送他的眼镜,一双没有遮挡的丹凤眼毫无波澜的看着楚怀桥,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这个我知道,但既然是由异能引起的,只要找出那个人,剩下还未爆发也就不会爆发了。那么防护疫苗还是有用的。所以你有发现吗?”楚怀桥回答道。
“没有多少发现,首先黑死病的根源是鼠蚤身上的耶尔森菌,但是根据感染程度和病变部位的不同,造成的疾病也有所不同,这些必须进行正规的检测才能知道,单单是这样就已经是个大工程了。其次我看过的多数论文都是针对病变后的疫苗研究以及猜测,基本都是在给疫苗研发奠定基础的,少部分关于预防疫苗的也是如何进行纯菌检测和评定的。”沈浩渺叹了一口气:“要想根据现有的预防疫苗研制出可以彻底治愈鼠疫的疫苗根本不可能,或者说根据现下还能找到的文献是不可能,而预防疫苗的话,就算能将成分完全弄清,我们未必会有这些原料。”
“我知道了,总之先尽可能将其中的成分解析出来,其他的”楚怀桥看着沈浩渺疲惫地笑了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知道了,组长你早些休息吧,你这两天几乎没合过眼。”沈浩渺说完就继续看着报告了,就像刚刚说的要是连预防疫苗都没有,那就彻底没有办法了。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浩渺在昨天听到楚怀桥说的就有了这个疑问,但思考了一会想不明白就先放大都一遍了,他现在还有更重的任务。
“好的。”楚怀桥站起身看了看继续研究的沈浩渺轻轻把门关上,走下楼准备回到自己的小睡一会,他现在可没有时间多休息。
“我说了,给我检查开点药,我都打喷嚏了!”楚怀桥走过前台的时候正好看见孙钱缠着小护士耍无赖。“跟我过来吧,她也是按规矩办事。”楚怀桥走到前台对着孙钱说道,然后对着小护士点点头。
“好…好的组长。”见到楚怀桥来了小护士可算松口气了,她都要被这个非主流烦死了,明明就是装的非要不承认,看着楚怀桥有些疲惫的样子又起身喊了句:“组长,注意休息啊。”
孙钱看着走在前面带路的医生,越看越觉得哪里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等坐到了楚怀桥办公室里,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看见他面上浅浅的笑容后,孙钱就知道他像谁了,像以前来他们村的那个楚医生。
想到自己当年叫他楚哥哥叫的那么热乎,结果没想到是个死基佬,说不定带着病,当年差点没把他吓死,再想想现在遇到的这个赵泽真就没几件好事。不动声色的骂了一句晦气,但是看着面前的医生想着既然是组长那肯定要打好关系,要是自己真的……呸,怎么可能。
孙钱内心一阵戏后,他对着正在弄消毒水的楚怀桥说:“医生我这一看你就觉得熟悉。”
“熟悉?”
“是啊,以前我们村来了个医生跟你给我的感觉差不多,不过医生你肯定和我们村那个不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那个医生有什么问题吗?”楚怀桥拿出棉花准备往酒精里面放。
见这医生愿意搭理自己,孙钱也就来话了,他往桌子上一靠翘着二郎腿一边抖一边说:“我和你说,那医生是个死基佬,还把他相好也给带去了,这俩人天天在那小院里不懂干什么。亏得我机灵撞破了给告诉大伙,不然啊”
“不然什么?”楚怀桥一只手放到装酒精的瓶子上。
“不然啊,那医生有没有病不说,要是把我们传染了,谁来给我们老孙家传宗接代啊。你说啊医院怎么会雇佣这种人呢?这雇佣也算了,他自己有病还不让人说,说他两句你知道结果怎么着!”孙钱看着楚怀桥的背影问道。
“结果能怎么样,那医生承受不住自杀了?”楚怀桥看着手里的酒精好奇猜测道。
“是啊,还是跳河呢,我和你说那死基佬真就自杀也要折腾人,他自己找根绳子不行吗,非要跳河。那什么消防员一来,把半个河都抽干嘛,搞得我那时候都不能下河游泳了,谁知道河里有没有给染上病呐!”孙钱又自顾自的说了一会,无外乎都是那几句,等差不多说完了,才问楚怀桥:“医生不就消个毒吗,要弄这么久吗?”
“不好意思,听你刚刚的故事有的入迷,一时间忘了。”楚怀桥拿着沾了酒精的棉花擦到孙钱的膝盖上。
孙钱觉得这次比以前用消毒疼了好多,反正闻到酒精味了也就没多问。
楚怀桥消毒完又贴上纱布后说道:“最近感冒药紧缺只能等你确定发烧了再给。”
“医生你行行好,就一颗我预防万一行吗,到时候也就不用再跑一趟了。”孙钱觉得这医生还挺好说话的,一点什么组长架子没有,于是开始死皮赖脸纠缠。
楚怀桥将东西放到后面的桌上,故作为难考虑一番说道:“好吧,那你等我一下,我找找。”
“那就行,别着急慢慢来。”孙钱继续翘回二郎腿抖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楚怀桥将两个白色的圆片磨碎装到本来放着感冒药的胶囊里面,他把胶囊放到白纸袋里递给孙钱:“你要是想直接吃的话,我建议你先回家躺着,因为它吃完可能会犯困。”
“好咧,医生,我保证回家再吃。”孙钱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就这么被猜透了。他像是生怕楚怀桥反悔一下,他站起来一把抓过袋子塞到口袋里就夺门而出,完全没有刚刚套近乎的模样。
楚怀桥走过去将门关上,他脸上依旧是浅浅的微笑。
自从中午众人亲眼看到染病的尸体,一时间九州出现瘟疫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再加上有孙钱的煽动,有些智商不在线的真把赵泽和瘟疫联系在一起。
传着传着赵泽还真就被某些人当成了瘟疫,有些人去找基地的高层求个明白,但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没有的事,别造谣。
偏见和猜疑的种子终于发芽,变成流言蜚语迅速蔓延,只用一个下午,就有人开始按耐不住,准备自发的聚集讨伐,杀了赵泽。
这边徐佑把尸体带到天冬馆后就立刻去找了宋岐汇报情况,恰巧宋岐去找其他的怀疑目标了,等到傍晚才在大厅门口见到要快哭来了的徐佑。
徐佑看到宋岐的那一刻眼泪是真的下来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中午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宋岐是真怕自己未来一年也没假了。
好在有许映岚在旁边站在,宋岐只说要去找牧修远,半点没提假期的事。
等到徐佑都松了一口气以为结束时,又听到远处的那句明年假期没了时,整个人都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来,好在是给许映岚顺手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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