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胡你回来了？”江颜一只脚踩在楼梯上看着走进楼道的李晓胡。
李晓胡在江颜第一遍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理他，直到江颜站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反应过来，跟吓了一跳似的说：“是啊，我……我回来了。”
“你怎么了？”江颜觉得李晓胡的状态很奇怪，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似的。
“没……没怎么。”李晓胡依旧是过了片刻才回答江颜，像个老旧的台式电脑般输入一道指令必须反应上一会才能执行。
李晓胡不说，江颜也不好多问，好在他能跟着电梯上楼不然一天两次十五楼是真的受不住。进到屋内江颜想问李晓胡需要吃点东西吗，就见他用脚后跟蹬掉鞋子驮着背像个缺少搀扶的老人般往房间艰难行进。
江颜不放心的跟了上去，他看到李晓胡衣服都不脱的直接摔倒在床上。他走过去将李晓胡翻过身来，趴在胸口处听了听，听到均匀的呼吸声确定人只是睡着了才松了口气给李晓胡盖上被子，一个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抱膝坐着。
江颜把脑袋枕在膝盖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知道了自己一直好奇的赵泽的过去，但是他的过往沉重到江颜有些难以接受，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情感。
他不知道赵泽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枪林弹雨，流言偏见，生死离别还有醉生梦死，有些可能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事情，他用短短的几十年就都体验过了，而现在他又要再经历一次。
这里真的只是小说吗？江颜又一次问自己。如果是那为什么要将赵泽的过往设定的这般撕心裂肺，如果不是，那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他的一切又是真的吗？
江颜不敢和任何人倾诉这件事情，或者说他本想，但是这两天他见识到了偏见的可怕，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远比世界上居然有同性恋这件事情更加稀少和难以想象，那么他将遭受的也会比赵泽现在经历的更加可怕。
江颜本想今晚等李晓胡回来和他一起聊聊天，赵泽的过去他不想一个人背着，但是李晓胡的状态明显不可能听他说话。
这个本来四个人的房子，第一次像现在这样安静，安静得让江颜觉得他与这个好不容易要融入的世界又开始变得格格不入。
江颜想着想着就开始眼眶湿润想要留下眼泪，但小少爷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又锁了回去。他像是和自己作斗争似的咬着牙较劲，憋的小脸都红得像哭过般，伸出手往自己眼下摸摸确认眼泪没有流出来，这才把牙关松开。
他呼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起身，有点像李晓胡刚刚的样子艰难走回了房间，他关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能隐约听见李晓胡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很快他就闭上双眼。
李晓胡不是累，他在被孙钱辱骂后就陷入了那些糟糕不好的回忆，他想起自己一次次被上司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同期的人不断往上升，只有他在原地踏步。明明他比所有人更加努力和拼命，业绩也是最好看的那个，只是因为他像个背景板就要被否定一切。
等到李晓胡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很累，不只是□□上的，好像有人从他的灵魂上撕下一角，导致□□和灵魂不再匹配，于是接触外界的讯号都变得卡顿。所以江颜叫他的时候要反应好久，回到房子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睡觉这一件事情，拖着不匹配的身体，在见到床的那刻就彻底倒下准备待机了。
李晓胡刚睡着就感觉有人在给他翻身但是他是在睁不开眼，甚至还在做梦。梦中他变成了雨林中的一只毛毛虫，哪怕成了毛毛虫他也是最平凡普通的绿毛虫。
梦真实的有些可怕，江颜给他盖被子的时候李晓胡正在卖力的啃树叶，娇小的身体甚至没有叶子的脉络粗，好在他的牙齿够硬能够一点一点的咬动树叶。
现实里李晓胡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开始他梦中的毛毛虫生活。
赵泽跟着宋岐去往大厅，一路上有冷冰泉这个杀伤力强大的异能者盯着，闹事者们还真老老实实跟着一点动作不敢有。
宋岐走在最前面，他看到大厅那一片的灯光全是暗的，牧修远和金浚哲站在一边不说话，另一边一大片人蹲在地上，宋岐就是看不见他们的表情都知道他们在害怕。要问为什么，因为他们抖得实在太厉害了，就和触电一样抖得都开始抽搐了，也不知道金浚哲用的是什么手段能把人吓成这样。
“这是？”牧修远看着宋岐带着赵泽和另一大批闹事者走过来问道。
“中止一个愚蠢的流言。”宋岐用脑袋朝赵泽那转转，然后朝着大厅的玻璃门走去，他伸手放在门上然后轻轻一推。
过了片刻，跟在后面的赵泽就听宋岐用一种不知是气还是笑的口吻说：“牧修远，能麻烦您把电重新通上吗？”
哔哔几声后，大厅里的灯闪烁了几下终于又亮了起来，站在里面的许映岚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宋岐还有赵泽，她吩咐靠近吧台的人把门打开。
“宋岐，你们这是……”不怪许映岚不安，谁叫宋岐中午刚怀疑过赵泽，但看着赵泽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又不太像是她想的那样。
“没什么事，我要用一下黑晶。”宋岐给了许映岚一个放心的表情，然后领着赵泽往左边走去。
“哔！”宋岐用自己的生存卡解除黑晶的电流禁制，然后让开示意赵泽把手放上去。
“爷知道，不用你多说。”赵泽说完就把手放在了黑晶上，等待的功夫里他问站到他身后的宋岐：“江颜告诉我，你中午找他逼问爷的过去了，怎么？有什么问题不能直接来问爷吗？”
宋岐还没有回答黑晶的检测结果就出来了，同他第一次检测的结果一样，白光中一群火柴人的图案，一点没变。
宋岐看了一眼的确没有变化后，又微微侧头确定门是关上的才开口：“你怀疑一个人会直接去问他吗？”
“你什么意思？”赵泽将手从黑晶上拿开转过身看着宋岐，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多了丝警告的味道。
“没什么意思，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你，我难道不应该顺着怀疑一下吗？”宋岐的说法方式有些奇怪，听着在赵泽耳朵里让他出奇的想打人。
许映岚站在门外，好奇就测试一个异能需要这么久吗，她侧头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没有。还没松一口气，就听见赵泽在喊：“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宋岐说了些什么，许映岚听到悉悉索索拉拽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碰撞在了，还有乒乒乓乓的敲打声。
许映岚想着两人不会是打起来了吧，她手往门把上一压，迅速把门打开，一进来就见赵泽和宋岐两人分别站在一边，宋岐的领口皱巴巴，右额间看起来有些红肿，嘴角上有着明显的擦伤。另一边的赵泽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背，殷红的血液顺着指尖的缝隙渗出，滴落地上。
“你们在做什么！”许映岚的声音吸引两个人的注意，她跑到两个人中间将他们隔开，然后看着宋岐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但先说话的是赵泽，他对着许映岚的背影尽可能平和的说：“在做什么？这要先问问宋岐说的都是什么话了。”
宋岐把手放在嘴角抹了抹然后又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许映岚看向赵泽见他又要伸手打人了，赶忙堵在他面前有些抱歉的说：“赵叔别气，别气，你也知道宋岐就那个脾气。”
门外也许是闹出的动静大了或者是检测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牧修远也走了进来。这下宋岐和赵泽两人是彻底打不了了。
赵泽盯着宋岐压着火气认真说道：“爷说了这瘟疫和爷没关系，检测结果你也看了，信不信爷怎么是管不着你。”说完他就转身想要离开。
许映岚对着赵泽的背影说道：“赵叔你的手还是去天冬馆那里包扎一下吧。”
赵泽没有回许映岚的话，他头也不回径直出门，接着理好衣服的宋岐也不说话，迈开步子也往外走去。
许映岚还想问些什么，见牧修远超着自己摇了摇头，便作罢什么都没问也跟了走出去。
门外的闹事者见赵泽一只手流着血，他目光锐利，眼神凶狠，看他们就跟看待宰的羊羔似的，可怕得吓人。一时间愣是没人敢去拦他，等到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泽早就走出大厅不见人影了，这时后面的宋岐才走出来。
闹事者们又看到那个把他们吓到不行的宋岐脸上居然带着红肿，几乎是松了口气还好刚刚没拦那个赵泽，他们可是连宋岐都打不过，这要真拦下来指不定就被打死了。
宋岐的表情很难看，他瞪了一眼朝着他幸灾乐祸的闹事者，没好气地说道：“结果已经出来了，赵泽的异能没有觉醒，你们要是还不信就自己去找赵泽问。”说完不等后面的许映岚追出来就也一个人离开了。
闹事者们面面相觑，看赵泽的样子谁敢去招惹。还没有显露症状的人或多或少能保持点理智，但那些已经到了感染后期的人则是只能绝望等待着。找不到元凶，得不到疫苗，他们还有几天能活呢。
这时有人就这么倒下了，像中午担架上的尸体一般，浑身青紫充满瘀斑。他的眼睛还瞪得老大，像是要把整个眼球都瞪出来。旁边的人同那双突出的眼对视，他看到了不甘，绝望以及最后的死寂，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颤抖着发出决绝的嘶吼，跪在地上像是野畜般着朝牧修远爬去，他想要求牧修远救救自己，他还不想死。
还没有爬到到牧修远的附近，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一只手艰难摸上自己的脖颈，摸到了一圈向里的压痕后，看着牧修远的表情就变了。
牧修远从能救他的人变成加速他死亡的恶魔，他停下了爬行的动作，没有人能救他，异能者只会加速他的死亡。不等他从跪姿爬起来，就像是被瞬间掐断生机一般，他左右晃了晃然后侧着倒向一边。
其他的闹事者听着他的呼吸声从剧烈到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他裸露的皮肤上同样有着青紫的痕迹，朝着闹事者的脸面部狰狞，嘴巴微微张开，未干涸的泪顺着眼角流下滴落在地，不知是瘟疫发作还是被活活吓死的。
“
接二连三的有人死去，闹事者们也不想在追究赵泽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们四处逃窜，哪里都行，出去面对丧尸也罢，只要离开九州没有这该死的瘟疫就好。
一时间闹事者分成了两部分，少部分的选择相信牧修远他们，相信基地会给出一个结果，但大部分直接逃到了九州的大门口，拍打着哀嚎着求看守的开门放他们出去。
“这……”守门的人发现这些闹事者完全不怕自己，对着姗姗来迟的牧修远用眼神询问到底怎么办。
“开门放他们出去吧。他们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强行留下来只会更加激化矛盾而已，倒不如按他们想的给一条所谓的生路。”说话的是个戴了副眼镜充满书生气的老人。
说他是老人不过因为满头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但他腰板挺直又不显老态，穿着一身裁剪得当极其修身的中山装，给人一种被岁月打磨与沉淀后的洗尽铅华和温柔之感，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亲近。
守门人看了一眼老人又见牧修远点头后这才将门打开，闹事者们见到门打开，如同见到了生存的曙光般，他们拥挤着争相跑出去。
牧修远走到老人旁边，问道：“老师，您怎么来了？”
老人叫李学恺，是九州基地五个组长里唯一的一位预备役，灵晔组的组长，不需要任何的异能，这样的气质就足以使人愿意坐下倾听他的话语。
李学恺看着远去的人群，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见牧修远脸上的表情实在不算好看，酝酿了一会才开口道：“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都要承担选择之后的结果，不过现在变成了末世，那么选择的筹码也就多了个生命，因此才会显得沉重。”“你已经尽可能的去改变了，那就没什么遗憾的，你不需要为他们的选择买单。”
李学恺的声音温厚，咬字清晰，传入耳中便能让人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牧修远沉默了一会又问：“我没有难过，只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不信，明明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无伦过去还是现在，实力与权利都是划等号的，不过现在社会中少了人命这一因素后就变得不明显了。你想想在古代权利争斗中，哪次死去最多的不是没有实力的普通人？”
李学恺转过身朝着基地里面走去，他边走边说：“现在末世中，异能等级就成了权利的象征。这次的瘟疫是由异能者引起的，那么要解决也只能由异能者解决。对于这些连预备役都不是的普通人来说，你们有时反而比丧尸更加可怕。”
走到大厅附近，刚刚的事件好像只是个闹剧，只剩下明光组的人在将尸体抬出往禾柳馆走去，许映岚站在一遍强忍着情绪指挥着。
李学恺叹了一口气，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对牧修远有些郑重的说：“不管那人想要什么，无疑都将这里的安逸和平衡打破了。就像我一开始说过的一旦人的异能发展到某种程度，就会挑起争端。”
“就是现在吗？”牧修远听到李学恺说的话后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顾爷，他绝对不会安心呆在一个地方，说不定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就会在海城碰面然后交锋，想到这种可能性后，牧修远的垂在身侧的开始握紧，他复仇的时候也要到了。
“或许不是，但不会太远的。”说完李学恺就往许映岚那走去，他应该是看出了什么对着许映岚不懂说了什么，牧修远从远处看着她倒是没有刚刚那么压抑了。
这边有李学恺，牧修远确定不会再发生问题了，他想到刚刚宋岐的反应，实在是太不对劲了，于是便往中心的方向走去，要问个明白。
一人先离开的宋岐往中心的方向走去，他走进一栋六层的住宅楼，想着中午看到的等级表上孙钱就是这里的501室。
宋岐不相信魔渊的人能这么蠢，那么孙钱只有可能是被煽动的棋子。他要知道煽动孙钱的人到底是谁，越快越好，说不定今晚闹剧一结束明天孙钱就会被灭口。
他敲他501的门，面无表情走进去确认孙钱住在哪间屋后扣了几下。几次之后宋岐见无人答应直接开门走了进去，他看到孙钱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岐靠近后发现，他的姿势诡异，一条腿部的肌肉明显抽经错位，左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右手则是吧左胸处的睡衣攥紧。
宋岐把手贴在孙钱的皮肤上，确认人早就死透了，他一只手想要将孙钱的左手松开，结果发现他的上肢都已经开始僵硬了，死了最起码有段时间了。
看着已经成为尸体的孙钱，宋岐知道自己来晚了，如他所想孙钱只是一个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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