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的雷电逐渐停歇,天空再次变得灰暗,巨大的球体更显焦黑。阎朝着球体走去,外部的藤蔓彻底焦黑枯死,隔着面具都能闻到刺鼻的焦味,除了藤蔓在地上悉悉琐琐蔓延的摩擦声,还有隐约传来的电流声,声音朦胧得像是幻听一样。
阎一手抬起接触到外部的焦黑上准备彻底结束战斗。
突然,阎下腰呈直角不等起身便往远离球体的地方闪避,还未站稳,刚刚站立的地方只留下几个黑色的窟窿,比夜色更黑的光影划过,巨大的球体应声而碎,阎抬头还未看到里面的具体状况,地上的阴影先一步在朝着他高速移动。
地底深处藤蔓发疯一般的生长,一部分将阎带向高处,另一部分在墙壁上迅速蔓延,原本雪白的墙壁逐渐被藤蔓的阴影覆盖。
还未等到达楼顶,阴影中漆黑的镰刀伸出将藤蔓从半空中斩断,巨大的植株失去了支撑朝着一方倾斜倒塌,阎高高跃起,忽略重力般的直接越上了天台。
他俯视着将地面覆盖的阴影,阴影像是污浊的泥潭,冒起一个巨大的泡泡。泡泡炸裂,秦棠从中走出。秦棠看向阎眼神充满了杀意,黑夜都无法隐藏的那种,反而衬得越发鲜明,想忽视都做不到。
被困在藤蔓里的牧修远,还在不断地放电和持续收缩的藤蔓对抗,藤蔓上的棘刺不断贴近,再接着停顿下来,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外部切割,原本漆黑的电流无法穿透的网出现裂纹。
牧修远将包裹自身的电流扩散,形成冲击波彻底从藤蔓中挣脱出来。
他喘着粗气,身体的很多地方都被刺破,鲜血渗出在黑色的风衣上形成不明显的斑点。
沾到鲜血的棘刺收缩回藤蔓中,疯狂的扭曲,蠕动,生长,变得异常可怖,好像牧修远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不受控制地冲向牧修远,妄图将他全身鲜血抽干一样。
“可别告诉我,你这就不行了。”秦棠盯着天上的阎头也不回的说道,他感到身后电光闪烁,还有牧修远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不至于。”牧修远伸手往藤蔓的根部一指,原本分散的电流开始聚拢,像是陀螺一样高速旋转着将藤蔓从根部斩断。
确认疯狂的藤蔓彻底死去,牧修远才站起身,看着镰刀竖起,阴影覆盖大半个空地的秦棠,心道:他们也有过节?
秦棠表明立场:“放心,目前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说完朝着阎站立的实验楼走去,阴影随着他的走动也在往前移动,到了墙角后开始往上攀爬。
牧修远调整呼吸提醒道:“小心藤蔓上的刺。”
“放心,我不傻。”秦棠被阴影中伸出的触手缠绕直到他们彻底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阎像是预料到了秦棠的攻击一样,在他融入阴影后就命令着攀峰在墙壁上的无数藤蔓往中心延伸。他以这些藤蔓为踏脚石,像是跑酷一样,飞奔,跳跃,高速移动着的。
牧修远站在地上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高速移动,随后是刀剑砍断植物的干脆声响,和藤蔓坠落地面的咔哒声。
一时间两方就这么追逐上了,直到阎奔跑飞跃时,前方突然出现阴影,阴影中伸出镰刀,和身后近在咫尺的镰刀形成夹击,阎朝前方挥手,墙壁中立马伸出藤蔓缠绕住阴影与镰刀的连接处。
阎横着身体勉强避开,下落的瞬间便伸出左手向上甩去,只见他的手臂化作藤蔓和连接出接壤,将自己的身体甩出去飞向前方。
天上轰鸣的雷声再次传来,雷电划破黑夜笔直的冲向半空中的阎。
与阎平行的墙壁中无数藤蔓破墙而出,还未将阎完全包裹便被雷电,一时间整个空间都被照亮,雷电晃着牧修远的眼,轰隆的声响刺激着耳膜。
镰刀将藤蔓与墙壁的连接处一刀砍断,随着阎的落地,阴影开始回缩,最后移动到牧修远的不远处便成一个椭圆形,秦棠从中再次出现。
他一步一步走向焦黑,不辨生死的藤蔓,椭圆的阴影中镰刀从中伸出,跟在秦棠身后高高竖起,像是要审判命运的死神那般,面色寒冷,阴邪说道:“知道的都要死。”
牧修远发觉周围攀附在墙壁上的藤蔓依旧在生长,没有丝毫脱落的迹象,看着地上一动不动,如尸体一样的黑块。
黑袍人的反应速度实在是过于敏捷了,自己和秦棠的他总能猜到,除非他在末世前就身经百战,否则就是绝对了解他们,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这么容易被击中吗?
“离他远点!”
牧修远话音刚落,秦棠还未后退两步,“焦尸”瞬间复活,藤蔓从阎身上迅速生长蔓延,黑红的蔓身缠上秦棠,一寸又一寸的将他包裹,像是一个巨大的虫茧。
牧修远的异能使用过度,再加上身上的伤口还未止血,细小、繁多的伤口,不断刺痛着他的神经。牧修远咬咬牙,他蹙着眉头,深邃的眼窝中,双眼紧盯着前方,乌黑的眼睛在被闪烁的电流衬得乌黑,发亮。
阎重新站在,他衣服稍微破损,□□竟是毫发无伤。抖落身上的灰尘,阎转头,狰狞的修罗面与牧修远相对,他的身后藤蔓舞动着,冲向牧修远。
牧修远将电流再次形成冲击波与藤蔓交锋,本该惧怕雷电的植物,竟是不断占据上风,牧修远被压制着往后退了几步,鞋子在地上刻下两道不浅的划痕。
时间在流逝,牧修远愈发觉得吃力,他又被藤蔓逼退了几步,他的额角流出细密的汗珠。
包裹成茧的秦棠没有动静。不行,牧修远想着,在这么下去他必输无疑,就在他打算收力避开时,他发觉紧逼的力量在竟在不断衰弱,连本来大腿粗细的藤蔓都肉眼可见的变细,被电流直线穿过,冲散,黑红的颜色似乎变得浅淡。
阎跃起避开雷电,朝着被束缚的江颜和林若维跑去,与此同时腾空的镰刀高高落下将秦棠从植物茧中解脱出来,他不等喘息认清周围的形式,盯着阎奔跑的背影就甩着往前砍去。
“秦棠,住手!”
按照镰刀的飞行速度,如果黑袍人避开,江颜和林若维势必会被切成两半。
秦棠没有让镰刀减速,对着秘密被人窥探的恨意超过一切,他甚至恐怕阎跑掉,还让镰刀加速前行。
牧修远再次蓄起雷电,他瞳孔泛红,操纵雷电的手轻微颤抖,他将雷电压缩成球体朝着镰刀冲去。
该死,来不及了!
在镰刀即将砍到两人时,电球通镰刀还有不少距离。牧修远转头看向被镰刀逼近的阎和两人。
他看到阎停在一个草茧的方向,像是说了什么后,然后回头发觉镰刀还在逼近后,他将藤蔓在自己身后编织成厚重的盾牌。
藤蔓比先前脆弱了很多,镰刀的力量虽被层层的植株缓解,但依旧砍伤了阎的后背。
电球撞击在墙上,声响平息后是滴答的流血声,激起的尘埃碎石落地,牧修远看到包裹江颜和林若维两人的植物茧完好无损。
反倒是阎踉跄着,后背多了一道竖直的刀痕,镰刀将他的斗篷划开,露出里面略显苍白的肌肤,血止不住的流出,他将包裹两人的藤蔓召回,朝着再次飞来的镰刀冲去。
镰刀将藤蔓切碎,但此时阎已不见踪影。
“够了。”牧修远在藤蔓冲过来的时候便朝秦棠跑去,他见秦棠还想再次挥刀,在他的腹部重击一下。
喘着粗气,有些后怕的吼道:“你疯了吗!”
秦棠腹部刺痛,他咳嗽一声,像是被拉回了现实,清醒过来,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江颜和林若维后,扭头寻找着阎的身影。
“他已经走了。”牧修远见秦棠不再拿着镰刀乱砍,便朝着江颜和林若维走去。
藤蔓上的荆棘像是可以随意伸缩,江颜和林若维被包裹了这么久,二人既没有窒息也没有牧修远身上密集的小洞伤口。
牧修远走到的时候,发觉两人并没有昏迷,他半蹲下来与江颜的视线平行,柔声问道:“没有受伤吧?
江颜的瞳孔没有聚焦,像个洋娃娃般,美丽,精致,却没有灵魂。
随着牧修远的叫唤声,他眼中的高光逐渐回归,意识变得清晰,他摇了摇头,充满疑惑的说:“没……没有。”
“老……老大,你们也没事吧。”牧修远发觉江颜的神情困惑、迷茫,想到最后黑袍人停顿下来,心道:是他说了什么吗?但被林若维的话语打断,牧修远的问话变成:“没事。”
他站起来,一只手伸向江颜,江颜愣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出去,放在牧修远有些灰尘和血迹,并不干净的手上。牧修远的指节弯曲,把江颜的手握住,然后使力拉起。
然后又走到林若维面前,刚想再把他也拉起,林若维似乎不敢要大佬将自己拉起,他自己拍拍屁股爬起来,看着牧修远说:“老大,我自己可以。”
牧修远让林若维从空间中拿出绷带和酒精,他不怕冷的,将衣服脱下简单包扎完伤口。
包扎途中还听到不明的巨大声响,像是地震时楼房倒塌的声音,他加快速度完了见林若维活蹦乱跳的,实在不像受伤的样子。
牧修远将衣服穿好,转身看向迟迟没有动静,站在空地中央的秦棠。
震动停止。夜幕下藤蔓,碎石与尘埃的战斗废墟中,坑洼一片,秦棠的纯白的西装是唯一明亮的色彩,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俊朗的五官变得模糊而又清晰,让他显得高贵,神秘。明暗交织下让他不辨神情,不明心思。
只见他转头看向牧修远,面上没有他平日调侃与嬉笑,迈开脚步朝着三人走来。走到牧修远面前后,他破天荒的对着他们说了句:“抱歉。”
秦棠毕竟救了自己一次,江颜和林若维也没有受伤,他就当功过相抵,没有计较,说:“都没事就好。”
“走吧,去找赵泽,现在这里可不安全。”牧修远走到秦棠旁边,转头,在他耳边轻声快速说道:“别被情绪支配。”
从江颜和林若维的角度来看,牧修远停下来看了眼秦棠就继续往前走去,反倒是秦棠恢复了先前的笑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说:“有意思。”
林若维和先前一样嫌弃着秦棠,秦棠恢复了平日的调侃,却没有去调戏江颜。江颜也同样没有闲工夫去理睬秦棠,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关于‘江颜’的。
牧修远走在前面,从背影来看,他比来时也沉重了许多,不只是受伤还多了无数的心事。
江颜走在牧修远的身后,没注意他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不注意就撞了上去。
因为只是轻轻撞上,江颜往后退了几步,还没开口说抱歉,就听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们没受伤吧?”
江颜从后边探出头来,心事稍微散去,对着站在远处的赵泽有些欣喜地说:“没事,赵哥?我们正准备找你呢。”
赵泽快步走来,他的表情异常严肃,“快点走,这里还有别人。”
“我们也……”
“来不及了,边走边说。”赵泽几步走到江颜旁边,推着他往前走,还不忘转头对牧修远使了个眼色。
牧修远点头,他知道赵泽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只说一个:“走。”就快步跟了上去。
等到他们翻出围墙后,赵泽才说出他刚刚看到的一切。
他解决丧尸后就开始找楚怀桥,为了防止楚怀桥又耍什么花招,他半蹲着,走得悄无声息,在一栋教学楼的楼梯上听到下面有人说话的声音,除了一个楚怀桥还有别人的。
他蹲在角落瞄了一眼,见到楚怀桥站在靠近自己的一边,稍远一点是一对男女,女的披着宽大的外套里面是暴露肌肤的晚礼服,男人的个子很高,上身穿着紧身的背心。哪怕离得很远,赵泽也能看到他健硕,精悍的肌肉。
赵泽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男人朝着楚怀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过来,楚怀桥站在原地面前长出无数粗壮的藤蔓,将男人缠住。
赵泽举枪观察着形势,想着能否趁乱解决楚怀桥以绝后患,但男人轻而不得将藤蔓挣脱,他的双手化为刀,变得锋利无比,将藤蔓轻易斩断。男人把碎片踩在脚下朝着楚怀桥继续前行。
四周的墙壁内继续长出藤蔓但根本无法阻拦男人的步伐,赵泽意识到不妙,收枪准备直接撤退。
也就此时整个楼被什么东西撞上,楼梯晃动,上面的天花板坍塌下来,赵泽最后看到的是楚怀桥被藤蔓包裹,男人往后朝着女人跑去。
赵泽趁乱离开,他想着赶快去找牧修远等人,他直觉那个高个的男人不好对付。
最后赵泽说:“我听到那个女人在崩塌的时候大喊男人,叫他,昔拉。”
“堕天使,象征杀戮的恶魔。”牧修远小声喃喃:“恶魔,魔渊吗?”
和宋岐想的一样,他们果然来了吗。
赵泽敏锐的察觉到牧修远的不对劲,问:“你认识?”
牧修远吸了口气,呼出,说:“也不算认识。……”
他没有讲自己和顾爷的纠缠、只是大致说了魔渊是什么。
赵泽听完后,思考一会抬头问:“那个黑袍人和魔渊不是一伙的?”
黑袍人的回答模棱两可,牧修远一开始以为他是魔渊的人,但现在双方却打了起来,这是还有第三方势力吗?
他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泽的问题。
秦棠听完后没有说话,他一个人站在角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江颜站在后面听完牧修远的话后,心道:为什么他们现在说的自己完全没看到过,还有……
他被缠在藤蔓中时,藤蔓并没有伸出尖刺,反而柔软,舒适,包裹着他像是在保护他一般。除了一片黑暗甚至连窒息感都没有。
直到外面一个声音说:“江颜,爱上一个人,异能便会觉醒。但……找对那个人。”然后声音就消失了,他感觉藤蔓在移动,原本密集的包裹松散。
随着视线的逐渐恢复,江颜见到的挡在自己面前的‘江颜’,他眼神下瞟,又见到不断留下的鲜血,鲜血滴落在地上,恍惚了江颜的神经。
他在保护自己!
为什么?江颜不明白,‘江颜’不应该是来杀死自己的吗?他为什么要保护自己,一时间大脑思考跟不上形势,他有些呆滞,‘江颜’最后说了句话:“别放弃自己。”跟随着藤蔓一同离开了。
还有,爱上一个人,找对那个人,又是什么意思。
江颜认为这比在知道一个人要杀他后,拼命训练,担惊受怕,更加难搞。他一个没有任何恋爱经历的人,怎么知道什么叫爱上一个人。而且,他真的会爱上一本小说中的人物吗?
林若维是最没有心事的一个,他做的只是将物资装到自己的空间里,想办法活下去。
他听完后在众人沉默的时候,举起手,像小学生发言般打破僵局,问:“老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半晌,牧修远说:“休整一晚,原定计划取消,和曹虎他们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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