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三年, 四月初二,辰时。
洛阳城内,太阳冉冉升起, 微弱的阳光洒在地上, 让大地染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光晕。
正值初春, 繁华的街市上百姓们早早出摊, 吆喝着卖早点。
阳光之下,一片祥和安宁。
而洛阳城大牢内,此刻戒备森严, 万籁俱寂。被扣押的犯人此刻正一个个凌乱着头发,双眼呆滞的从狭小的窗户里,眺望着初升的太阳。
忽然,一阵刺耳的开门声传来, 厚重的锁链也被粗暴的扔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便是餐车推动的声音, 推着餐车的官兵拿着勺子恶狠狠的敲击着餐车,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嘴里还在大声喊道“开饭了。”
那凶劲儿直是吓得大牢里的罪犯们瑟瑟发抖,有些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拿着碗伸到栏杆外面。
那官兵拿着大勺盛了一碗稀饭随手倒进犯人面前的碗里,因着大力,稀饭不少流在了地上, 那官兵丝毫不理会,推着车子继续朝前走着。
罪犯们只能喝着只剩下一口的稀粥,有人因为得到一碗满满的稀粥而兴奋的笑着,有人喝了一碗粥肚子还在咕咕叫着。
但是这群罪犯们的生死有谁能在乎呢?
官兵执行任务似的草草打完粥,便推着餐车往门外走去,走之前还用锁链将大门紧紧锁住。
“咔擦”一声后, 牢房里又重新陷入安静。
这便是牢房里罪犯们的日常,寂寞又狼狈。
但这天,牢房里迎来了位贵客。
就在牢房里的罪犯望着头顶的太阳发着呆的时候,忽然门又吱呀呀的开了。
一大堆官兵恭恭敬敬的围着一穿着墨绿色官服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美如冠玉,身如长竹。
骨节分明,纤长白皙的手指上戴着白玉扳指,腰封上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清”字。
他站在门口一边摩挲着扳指,一边细细打量着牢房内的惨状。
男人越看越心惊,果然如公主所说,牢房内的罪犯像是猪一样活着,不见天日,终日被关在牢笼里,毫无盼望。
他大手一挥,一名着锦衣卫官服的男人毕恭毕敬的走了过来,“太傅,有何指示?”
那清雅贵气的男人浑身淡漠疏离,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微眯,他将手上的一本册子递给了锦衣卫指挥使,淡淡说道,
“以后这里的罪犯就按照这样的方式去生活,等会儿召集所有官兵集中讲解下小册子上的内容。”
锦衣卫指挥使弯腰低头接过册子,轻声说道,“属下遵命。”
男人低沉的“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离开之前他还特意叮嘱了下管理牢房的官兵,务必要按照小册子上的内容去执行。
男人走后,锦衣卫指挥使拿着册子召集了所有县衙官兵,对册子上的内容进行教导。
在这之前他自己先将册子上的内容看了个遍,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这般教导真是和以往牢房内的生活截然不同。
而那群官兵和他的反应一样,当听到每天早上要带着这些罪犯绕着牢房跑三圈,然后带着他们在牢房里做手工的时候,大家皆是震惊了。
他们是官兵,又不是绣娘……还要剪纸?这些他们哪里会呢?
这还不算什么,居然还有一项“每日带罪犯听戏曲”的任务。
就连罪犯们的每日食谱,都制定的明明白白,居然是最近洛阳城火爆的月斜酒楼的药膳美食。
但是这可是上头传下来的命令,早上那芝兰玉树,丰神如玉的男人大家可都是瞧见了。
顿时只能照着去做,不过幸好沈太傅还给他们安排了城中有名的手工活大娘们。
顿时,这牢房热闹非凡。
而这厢沈清川忙完牢房的事情便来到了苗家医馆,原来他们这几天就要回京了,傅玉笙一大早便来找苗逸苗瑶唠嗑。
他还未进到苗家医馆,便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
嘴角上扬,男人满脸温柔的走了进去,便瞧见心爱的小姑娘正端坐在琴桌前,低头抚琴,身边还坐了一个小小的傅玉临,正在晃着脑袋沉浸在这美妙的琴音里。
小姑娘今日着一身素净优雅的白色长裙,头上插着那根苗瑶所送的木簪,简单大方,但却格外的纯洁。
这样美丽精致的傅玉笙,以及那悦耳动听的琴音,皆让沈清川想起了很久之前,她弹奏的那曲挠人心扉的《清欢令》。
现下他也终于明白,那小姑娘对他的浓浓的爱恋。如若可以回到过去,他想,他一定会先一步抱住她,告诉她,他也倾慕她。
琴音戛然而止,沈清川带头鼓起掌来,小姑娘瞧见他,连忙笑吟吟的朝着他小跑走了过来。
一过来便紧紧的揪住他的衣袖,咬着牙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一旁的傅玉临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坐在琴桌前,淡定的摇着头。
这次下洛阳,见到长姐和太傅终成眷属他还是很开心的,毕竟沈清川可是他最满意的人选了。
想到此,小孩嘴角微微上扬,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这温暖的一幕。
而一旁的苗逸瞧见这一幕,眼睛含笑,撇了一眼正在发呆的傅玉临问道,“临儿,他们一向这么黏糊?”
傅玉临眨眨眼,使劲儿点头,“长姐和太傅可是恩爱的很,阿临牙齿都酸酸的。”
话落,苗逸和苗瑶皆笑出声来。
特别是苗逸,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开心了,今日他将满头银发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像是年轻了十岁,那股子的温润儒雅倒是和傅瑾如出一辙。
一家子人欢聚一堂,让他忍不住连眼角都在微微上扬。
“笙儿和川儿当真是郎才女貌啊。”
苗逸话刚落,就见沈太傅牢牢将小美人的手握紧,温柔的看了一眼小姑娘精致的侧脸,手下意识的握的更紧了。
他缓缓说道,“我可不及笙儿的才华和笙儿的貌美。”
小姑娘听到这话,连忙娇嗔的瞥了他一眼。
见到两人这般亲密,苗逸的嘴角笑容更深了,他连忙伸手招了招。
小两口立马走到他面前,两人皆是乖乖的看着他。
想起两人来洛阳城的任务已经完成,即将离开洛阳,苗逸心中难免有些不舍,他紧紧握住两人的手,嘱托道,“你们大婚之日,可千万不要忘记请叔父啊。”
苗逸眼中的慈爱和温柔,手掌心的温热皆是让小姑娘感动不已,她红着眼点点头,喉咙有些哽咽,小姑娘有些说不出话来。
“苗叔也保重身体。”
一旁的沈清川连忙淡淡说道。
他这清冷孤傲的样子,苗逸也早就见怪不怪了,当下他又叮嘱了两人几句,傅玉笙的眼睛更红了。
本就娇柔貌美,这一红眼,愣是让整张脸都显得娇艳欲滴,她低着头不说话,但那泛红的眼角愣是让人一阵心疼。
苗瑶也有些被这情绪所感染,拿着手帕前来替傅玉笙擦了擦眼泪,看着她父亲说道,
“爹爹,笙笙的酒楼还在这边呢,她肯定会经常来的。”
苗逸这才停止了叮嘱,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忽然也有些想念京城了,那里是他的家乡,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心头的那份思乡之情越来越浓,老人望着窗外姹紫嫣红的春光,不禁眼角慢慢泛红。
外面,暖阳高照,照的屋内也暖洋洋的。
而属于这对小两口崭新的开始也即将到来。
一晃眼,傅玉笙和沈清川来到洛阳城也已经快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两人为洛阳城做出了不少贡献。
如今他们就要离开洛阳城了,城里的百姓也有些不舍,当即有百姓拿着一大堆的鸡蛋蔬菜送到月斜楼。
一个月前的洛阳城还是弹尽粮绝,贪官污吏横行乡里。
但自从傅玉笙和沈清川来了之后,不但是有粮食吃了,就连这被贪官污吏占领的瓦子都回来了。
百姓们对这两人是赞不绝口,城中而传扬着两人的故事。
而除了沈清川和傅玉笙,有一人在洛阳城也火了,那人便是程砚砚。
程砚砚凭着一曲小曲儿,愣是让她的名声传遍了洛阳。
那小曲儿是傅玉笙所写,曲调悠扬,内容让人感激充满希望。
这词是傅玉笙送给老百姓的礼物,让他们在以后的日子里皆能够充满希望和斗志。
而另外一首程砚砚的戏曲儿也在牢房里掀起了一番轰动,这个戏曲儿讲的是一爱国英雄的故事。
戏本子乃傅玉笙所写。
讲的是一英雄家境清寒,但却充满善良和温柔,他勇敢面对困难,即使自己日子清贫,也是帮助了不少百姓。
起早贪黑,忙着劳作和扶持困难的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勤劳勇敢,一生积蓄皆献给了百姓。
更是在国家大难的时候,上了战场,用生命证明,他对国家的忠诚和热爱。
这段英雄人物的故事直是让一群罪犯惭愧不已,他们和那英雄正相反,他们榨干百姓们的血汗钱,欺负百姓,压榨百姓,从未想过什么善良温柔。
但是通过这个故事,罪犯们也是有一种忏悔的心理。
这首小曲和戏本子便是傅玉笙这段洛阳之行中送给百姓们最后的礼物了。
四人离开洛阳城的时候,百姓们还对他们依依不舍,有甚者还偷偷流着泪。
马车前行的时候,傅玉笙也掀开帘子,朝着那群百姓们挥挥手,只是看着百姓们的热情,眼角也不知不觉流下了泪水。
这段洛阳之行,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而程砚砚走后,便由舞娘以及酒楼里的小娘子们继续唱着那小曲儿,以及演绎着戏本子上的内容。
傅玉笙回京后,又给她们寄了更多的话本子,于是,洛阳城的百姓在这一段段的故事里,被逐渐感化。
日子更是蒸蒸日上。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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