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
后日一大早, 刁双儿收拾一新,特意穿上了最美的裙衫,又梳了繁复的发辫,一出屋门就惊艳了所有人。
想到昨日特地和阿爹, 大姐提过方元舟来提亲, 他们两人吃惊的神情, 刁双儿就不由得觉得心里没底。
而这头, 自从被自家少爷催着准备好了提亲礼, 又催着找好了媒人的方管家此刻还有些懵,这……这是少爷要成亲了?对方还是百家求的刁家二小姐?怕不是在做梦吧。
方元舟交待好管家后, 自己则一连两天都蹲在野外,浑身脏兮兮, 臭烘烘的,只为了亲手打下一对鸿雁,用作提亲礼。
直到临出发前一刻, 他才兴冲冲地拎了大雁, 回去洗漱,甚至都顾不得脸上被树枝划破的伤痕。
进了刁府正厅, 方元舟扑通扑通的心才渐渐冷静了下来。刁老爷审视的目光丝毫没有掩饰,像是要自己知难而退似的。
他也不客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脊背笔直, 不似往日没有正形,“刁老爷, 在下方元舟,今日特来求亲,想要迎娶贵府二小姐, 望刁老爷成全。”
大小姐刁一柔没有半点委婉,直白问道,“你便是咱们津南城有名的混混方元舟?”
“是我。”
“就凭你,也想娶我二妹?你是能给她锦衣玉食,还是能给她泼天权势?”
“都不能……”
刁家老爷静静地看着方元舟,想要看看自家娇养的二女儿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刁一柔继续问道,“还真是诚实,那你说说我二妹妹为何要嫁你?”
方元舟抿了抿干涩的唇瓣,第一次有些后悔为何自己颓废地像个废人,好像找不出自己身上半点优点。
“若是……若是二小姐嫁给我,我必定以命护她,一切都听她的。我……我方元舟是没什么本事,但请二位放心,为了让二小姐过上好日子,我再不会浑浑噩噩地继续这样。”
刁一柔和自家阿爹对视一眼,无奈道,“请二小姐出来。”
被丫鬟领着进了正厅的刁双儿一脸忐忑地望向里头的人,见方元舟还跪在地上,心里不由得有些发酸。
“阿爹,大姐……”
“双儿,你来说说,你为何嫁给他?”
刁双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他身后提亲礼上头两只活蹦乱跳的鸿雁,笑道,“提亲不都是带一只大雁的吗?你为何送了两只?”
方元舟笑了笑,“人们都说鸿雁最是重情,若是一只没了,另一只便终身不再成双,我看这两只大雁总是飞在一处,怕它们被我生生分离,不如一起捉了来,再让二小姐处置。”
刁双儿听了这话,莞尔一笑,这才转身对两人说道,“阿爹,大姐,他向来很不正经,总爱和狐朋狗友厮混,但他本性不坏,对庙里的小沙弥极为耐心,总是不厌其烦地为他们捡回来风筝。”
“见到困苦的老人家,也总是经常去照顾他们生意。”
“还有一点……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当日从湘阳桥下坠落,也是他救的我。若不是他,恐怕我早已名声有损,削发为尼了。要嫁给方元舟,也不是他以此逼我以身相许,而是我厚脸皮地缠着他……”
“阿爹,大姐,我心悦他,希望你们能成全。”
刁一柔看着一脸郑重的二妹,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反驳。
刁老爷看了看大雁,又看了看二女儿,出声道,“若是我女儿嫁给你,你打算以什么为生?靠你家那些祖产吗?”
方元舟蹙眉道,“我现在还没想好,若是二小姐嫁给我,我……定会靠自己让她衣食无忧。”
听到这话,刁双儿挡在了方元舟面前,插话道,“阿爹,大姐,我相信他。”
刁一柔恨铁不成钢地一把拉起自家妹妹,又气不过地捶了她一下,“还没定亲呢!”
刁老爷看着二女儿,心里不住的叹气,“若是我不同意,双儿,你当如何?”
“我……阿爹生我养我,我不愿违背阿爹,但也不愿违背本心,唯愿自请出家。”
刁老爷见她说的真诚,不似赌气,又问道,“若是你嫁给他,他依旧改不了这习性,到时,别说体面了,恐怕连肚子也填不饱,你也愿意?”
听自家阿爹语气松动,刁双儿眼波盈盈,轻声笑道,“我心甘情愿嫁的人,就算陪他吃糠咽菜,饿死街头,我也愿意。当然啦,我刁双儿看中的人,必定不会到这个境地!”
“呵,无知者无畏。”
刁老爷语气淡淡,只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们的婚事,不过……”
“不过什么?”
“嫁出去后,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过,再难也别求上门来。”
刁双儿心头一紧,只觉得自己和这熟悉的刁府瞬间划开了一道鸿沟。
她有些害怕,但看着方元舟的面孔,又相信自己没有选错。
半年后,两人喜结连理,惊呆了津南城所有人。
这混吃混喝,拈花惹草的有名大混混方元舟真的抱得美人归了?怕不是刁家二小姐落水之后,脑子也进水了吧?
不论津南城人们茶余饭后如何取笑,谈论,刁双儿和方元舟两人仍旧自己过自己的甜蜜日子,同出同归,很是亲密。
方元舟远离了身边的狐朋狗友,更是再也不踏入烟花场所,甚至学会了跟在老管家身后打理家业。
每每出门后,他都会给自家娘子带上时新的话本,还有落芳斋的梅子糖,酸得让人掉牙的梅子糖。
成亲不过两月,刁双儿就有了身孕,这让成亲好几年,却没有任何消息的刁一柔欣喜万分,早早给自己的外甥备好了各种小肚兜,小帽子,连稳婆都早早备好。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竟然是个惹人疼爱的红皮小姑娘!这可稀罕坏了方元舟,日日抱着女儿,不肯放下,连睡觉都把小娃娃趴在自己肚子上,看得一众人惊呆了下巴,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混混吗?
要说取名字吧,一群人想了半个月都没定下来,让护女心切的方元舟一一否定。刁家小三娘气得不行,干脆道,“哼,二姐脾气这么倔,偏偏选了你,不如就叫她阮阮好了,免得日后气坏了爹妈。”
方元舟看着玩着自己口水的奶娃娃,又想到一听说刁老爷还在生气就黯然神伤的娘子,叹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叫阮阮吧,日后可千万别惹她阿娘生气。”
津南城的日子安稳又幸福,人们也早早淡忘了那个执意下嫁小混混的刁家二小姐,都被宣洲,沙洲两地的战事,以及天灾人祸不断的大齐分去了心神。
听说离的近的平洲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相,刁双儿紧紧蹙着眉头,不敢相信怎么就到了如此风雨飘摇的时候。
听着外头越来越惨烈的灾情,方元舟待在书房的日子也越来越久,直到有一日,他出了书房,找到逗弄着阮阮的娘子,轻声道,“娘子,我收到了谢将军的信。我……”
“我想投入霍家军。”
刁双儿看着自家夫君一脸郑重,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压抑住心中的难受,哑声道,“在梧洲不好吗?”
方元舟柔柔地抚摸着刁双儿的脸颊,“这几年,大齐天灾人祸不断,外头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了,方家的祖产也变卖了不少……”
“我可以去求阿爹。”
方元舟笑了笑,“娘子,霍家军是咱们大齐的铁骑,向来无人能敌。我得了谢将军赏识,加入霍家军,定能搏个名堂出来。”
“可是,你这一走,我和阮阮……”
“我修书给了岳父和大姐,让他们看顾一二。”
“你给阿爹写了信?”
方元舟扯着嘴角,满不在意道,“我就是个小混混,言而无信最擅长了不是?我就求求岳父好好照顾我娘子啦。”
刁双儿见他又是成亲前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忍俊不禁道,“夫君是能屈能伸!”
方元舟嘿嘿一笑,“放心吧,我不想当大英雄,若是碰到什么硬茬,我肯定跑的比谁都快。”
刁双儿见劝不动他,也歇了心思,开始认真为方元舟打包起行囊来,打着打着,索性将自己和阮阮的衣衫也收拾了起来。
等到方元舟打马出远门时,看到跟在后头的娘子和女儿,吓得扔掉了马鞭。
当然,这一次,仍旧是倔得像一头驴的刁双儿又赢了!
一家三口启程往宣洲而去,宣洲此时因着有霍家军守卫,百姓过得甚是安稳,这也是方元舟没硬拗着让自家娘子待在梧洲的原因之一。
自此,南方出生的刁双儿和阮阮在这个干燥寒冷,但人们热情又开放的宣洲瓦口城落下了脚。
阮阮从会走路开始就显示出了她惊人的力量和难得的学武天赋,方元舟见她实在是块学武的好料子,干脆喊上军中好手,轮番请他们为自家女儿授课。
小小的阮阮早早就在宣洲传出了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盛名!
而方元舟性格大气油滑,处事认真谨慎,自然得了上峰赏识,不过五年时间就窜到了骁骑将军一职。
方家一家三口在这偌大的宣洲反而过得更加恣意舒坦些,不过,这一切,都在阮阮八岁这年,有了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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