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看着这一切表情却突然凝重起来, 低垂着眼眸,陷入了沉思。顾桓之见他一言不发,用手肘撞了撞这位,队伍里唯一一位不会武功, 也不用受大当家摧残的书生。
“在想什么?”
陆明渊摇了摇头, 只是叹了口气, “只是未曾想到, 这通洲的管辖如此大意。”
这里山匪横行, 实在嚣张的很。而通洲官府,也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想管。
祝甘挠了挠头, “我问过了,这些山匪, 是最近一两年才出现的。”
听了这话,顾桓之一改之前的调笑神情,似乎知道什么似的, 面上露出了一丝讥笑, 不过他并未解释。
不管怎么说,通洲是军粮, 兵器,战马的运送必经之路,与宣洲同气连枝,如今管辖如此松懈, 怕是难以长久。
等回到京城,还是要找机会上奏圣上, 秉明此事才行。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五月底赶回了平洲。顾桓之也没忙着告辞回京,反而是和祝甘借了个住处, 在安良村住了下来。
回到自家小院,阮阮和陆明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寻到了久违的放松。
推开院门,小怀远仍旧跌跌撞撞在院子里迈着小短腿,啊啊地叫着。
怀宁手中拿着个小拨浪鼓,逗弄着弟弟,让他继续努力往前。
另一旁,怀静捧着本厚厚的书籍,坐在搭好的秋千上认真看着,而沈休文则是拉着嘴巴里鼓鼓囊囊的怀致跟在三娘后头,打着下手。
闻着空气里弥漫的喷香味道,不难猜出三娘这是又在做好吃的糖糕了。
“啊啊!”
小怀远最先看到自家爹娘,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就要迈步走过来,谁知,两只脚不听话,跟不上身体,整个人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怀宁吓得赶紧要飞扑过去,生怕这个小不点弟弟摔出好歹来。
突然,感觉到一阵风飘过,下一刻,就见到怀远被阿娘抱在怀里,咯咯咯地大笑出声,似乎觉得这样非常好玩,甚至还想再次尝试把脑袋往地上栽去。
“真是个心大的小傻子!”
阮阮被小怀远搂在怀里,看他大笑,自己也笑了起来。
“阿娘,爹爹!你们回来啦!”
怀宁兴奋地嚷嚷起来,这一嗓子,直把院子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大家纷纷往院门口走去。
怀致和怀静更是高兴地一头抱住阿娘和爹爹,沈休文也乐呵呵地凑了上去,“表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三娘端着糖糕出了厨房,笑眯眯道,“这几个孩子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说着,三娘又指了指欲言又止的怀宁,夸赞道,“咱们怀宁今后就是童生啦。”
被提到的怀宁,见爹娘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面上有些害羞,又有些激动,“爹爹,阿娘,幸不辱命。”
阮阮面上满是欣慰,她揉了揉怀宁的头顶,自豪道,“不愧是我家大郎,干得好。”
陆明渊嘴角上扬,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只觉得能遇到娘子,真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来,让我看看你们在家有没有偷懒。”
阮阮一言不合就摆出了招式,示意几人一起上。几个娃娃面面相觑,很快嘿嘿一笑,各自出招,冲了上去。
阮阮只是躲避,并未还手,眼里不放过每个人的一招一式,直到最后,才每人一掌,击退了众人。
“不错,有长进。”
“嘿嘿,表姐,就等你来教我新招式啦。”
不得不说,沈休文确实是个练武的好手,学武资质比三小只都高了不少
见大家得了夸奖,都得意洋洋起来,陆明渊趁机开了口,“既然给你们阿娘交了功课,那我这份,也补上吧。”
说着他扫了一下苦着一张脸的怀致和沈休文,憋笑道,“都排好了队,一个个来。”
第一个是怀宁,陆明渊只问了问县试和府试的状况,又细细交待他好好练字,这才让他去一旁坐着吃糖糕。
第二个是怀静,怀静本就爱读书,家里陆明渊买来的藏书,读的最多的便是怀静,这点小考试根本难不倒她。
第三个是怀致,向来笑呵呵的怀致,面上难得苦巴巴起来,他支支吾吾地回答着阿爹的问题,总算是磕磕巴巴地过了关。
至于最后一个,自然是沈休文了,沈休文自认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抓耳挠腮也回答不了姐夫的问题,索性死鸭子不怕开水烫,直言自己不会。
陆明渊瞟了他一眼,行吧,不会就不会,“那休文就把整本论语抄个百遍吧。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沈休文看了眼不似玩笑的姐夫,又望了望颇为赞同的姐姐,刚刚的那点嘴硬,也很识时务地散了去。
【小仙女本仙:可怕的陆夫子啊】
【woshinibaba:娃娃脸的惹不起!】
【可乐可乐:孩怕……】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沈休文如释重负地躲进了房间,生怕再被姐姐和姐夫拎着回答问题。
陆明渊上前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学堂夫子李元通。
只见他深深行了一礼,歉意道,“陆先生,乡试在即,我明日便打算离开安阳县,回原籍去准备乡试啦。”
“原籍?”
李元通点了点头,“安阳县是拙荆的故乡,未免她思乡之苦,我们这才搬了过来。李某原籍在沅洲,离此地还有些路程。”
沅洲位于大齐东南方向,赤河的南偏南,确实路途遥远。
陆明渊了然,“既然如此,那就预祝李先生一路顺风,蟾宫折桂了!”
李元通再次行了大礼,“陆先生的指点,李某必不敢忘。”
对陆明渊这段时间的指教,李元通铭记于心,也心怀感激。陆先生不仅仅是教导自己如何更加精妙的破题,如何全面的论证,更是指点自己历年科考主考官的喜好憎恶。
这点向来是那些世家权贵,抑或是名门书院里的不传之秘,身为寒门学子,就算是再考个十年,恐怕也摸不着门道。
若是提前知晓了这一点,乡试中纵是讨不了巧,也绝不会犯了忌讳,直接落榜。
陆先生真乃自己的大恩人!
而李元通心里头对这位陆先生的来处也稍稍有了些了解。这位温文有礼,风度不凡的陆先生,不论是平日里的日常礼仪,还是不经意展示的精通的君子六艺,都表明了他绝非寒门出身。
或许是哪个京城名门之后吧……
和李元通告别后,陆明渊才回了自家小院,将这事告诉了大家。
怀致想了想,眨巴着眼问道,“李先生还会回来吗?”
沈休文忍不住解释道,“傻瓜,要是中了进士,李先生就要去当官了,怎么还会回来做夫子。”
“啊?那我们以后都见不到李夫子啦?”
一想到这,怀致和沈休文都有些舍不得,毕竟在学堂里,李夫子脾气虽然不算好,但是比起爹爹/姐夫的严厉,简直不要太温和。
陆明渊怎么可能看不出两人的所思所想,浅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李先生去谋好前程,那身为他弟子的你们,自然也不能懈怠。明日,大家都给我准时到学堂,我还要抽考你们。”
第二日一大早,阮阮看着村子里整整齐齐早起锻炼的队伍,在刘一刀和卉卉的带领下井井有条,没有丝毫偷懒,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后,便往县城威风镖局的方向赶去,打算看看这段时间镖局整体情况如何。
而陆明渊这头,准时踏入了学堂,学堂里除了多了好几个学子,其余还是如之前一样。
看着坐在老位置上的成松青,陆明渊目光稍稍停留了会,开口贺道,“松青,恭喜你考中府试案首。”
成松青站起身,恭敬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松青心里感谢陆先生和李先生的教导。”
新来的几人看着笔直站着的成松青,心里满满的羡慕,原来这就是府试案首成松青啊!好厉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考中秀才,不,童生就好啊……
而在县城威风镖局里认认真真听着齐叔讲述这段时间接下的镖的阮阮,心里对自家镖局的生意更加了解了一番。
“东家,最近一两月接的单子都不是很大,赚的也不多,将将对付镖局开支。”
阮阮翻着记录下来的单子,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做生意赚钱还挺难的……
诶?
阮阮好奇地指了指放在最后头,标记着大笔银两报酬又被划了叉的单子,问道,“这些为何不接?”
齐叔上前瞅了瞅,这才解释道,“这些镖虽然路途不算遥远,但途径的地方不是盗匪遍布,就是早早被人盯上了,实在是不宜冒险。”
冒险?我喜欢……
阮阮翻了翻手中的单子,收在了衣袖中,“这些,我都接了。齐叔,麻烦找人见下雇主,商量下出发时间。”
“啊?这也太危险了……”
阮阮挑了挑眉头,“危险就对了。放松了这么久,他们正需要拉出来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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