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律师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郑重地躬了下身:“顾总放心。”
“其他人,”顾曼语的声音提高,“分头行动,我要知道梦家的财务状况和动向,我要知道主管单位王局长那边的态度变化,他是支持梦家,还是准备弃船,
我还需要一份详尽的舆论引导方案,在我们正式出手的时候,要让整个省城的市场和民众都相信,我们是拯救者,不是趁火打劫的掠夺者。”
一连串的指令下达,没有丝毫停顿。
所有人都被顾曼语的自信点燃了。
这些人都是行业内的顶尖好手,最怕的就是目标不明、指令不清。
现在,顾曼语给了他们一个清晰、又极具挑战性的目标,所有人的斗志都被激发了出来。
“都听明白了吗?”顾曼语最后问道。
“明白!”回应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好。”顾曼语后退一步,让出了主位,“现在,行动。”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拖沓的准备。
张数率先转身,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王婕、李伟、周律师等人紧随其后,各自带着自己的小组,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就只剩下顾曼语和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出声的裴铮。
裴铮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发号施令的顾曼语,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底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才是她。
江州顾氏的继承人,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战场上。
他的人,他很清楚,个个都是人精,眼高于顶。
可现在,他们看着顾曼语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敬畏。
甚至张数路过裴铮身边时,压低声音。
“裴总,您从哪找来的……这种人物?”
裴铮的视线没有离开顾曼语,嘴角翘了翘,“以后,她会成为你们的老板娘。”
张数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了然。
他没再多问,只是郑重地一点头,转身快步跟上了大部队。
老板娘。
这个称呼,他认。
能驾驭他们这群桀骜不驯的精英,还能让裴总这样的人物心甘情愿站在身后,除了老板娘,也没有别的身份更合适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裴铮和顾曼语。
裴铮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
“这个计划,很完美。”裴铮开口,声音低沉,“但有一个前提。”
顾曼语侧头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前提是,刘今安能把梦家斗到我们预想的那个地步,如果他后劲不足,或者梦家找到了翻盘的办法,我们现在所有的准备都会变成无用功,
甚至,如果我们提前暴露了意图,梦家会立刻调转枪口,把我们当成头号敌人,到那时,就变成了我们和梦家正面硬撼,刘今安反而成了坐收渔利的那个人。”
裴铮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他指出了整个计划最关键的风险点。
顾曼语听完,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峭。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在雨幕中灯火辉煌的城市。
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雨痕,让下方的世界显得有些扭曲。
“你说的我都知道。”顾曼语声音笃定。
“所以,我们现在只做准备,把刀磨到最快,把箭搭在弦上,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这,看戏。”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裴铮身上。
“看着刘今安怎么一步步把梦家逼疯,看着梦家怎么垂死挣扎,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斗得最惨烈,双方都精疲力尽,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再进场拿走我们想要的东西。”
裴铮看着她。
顾曼语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单薄,但她却变得别以前更冷静、理智和野心。
“如果……刘今安斗不过梦家。”裴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会帮他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会议室里显得沉闷了几分。
这不是一个商业问题,而是一个很私人问题。
裴铮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越界,可他必须知道答案。
这关乎顾曼语的决心,也关乎他自己该如何自处。
顾曼语没有立刻回头。
她只是看着窗外的雨,过了几秒,她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听不出是在嘲笑谁。
笑声停下,顾曼语转过身,又变得很冷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复杂情绪从未出现过。
“那只能说明他……没用。”
裴铮怔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回答,或许是犹豫,或许是挣扎,或许是嘴硬心软的辩解。
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他定定地看着顾曼语,这个女人早上还在因为刘今安的无情而痛苦,更是喝的烂醉如泥。
现在,她却能用这么冷漠的话,来定义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顾曼语迎上他的视线,看出了他眼底的错愕。
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真实了一些,却也更平静。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朝裴铮走近一步,歪了歪头,说出的话却像刀子,“是觉得意外吗?一个早上还哭着喊着,觉得天要塌了,爱他爱到死去活来的人,现在却能这么冷静地评价他。”
顾曼语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把那份曾经炙热的感情一点点磨灭。
裴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他能看见,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深处的情绪被强行压住。
她的平静,她的冷酷,都只是伪装。
就像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痛还在。
她是把痛变成了燃料,用来燃烧自己的理智和野心。
顾曼语见他不说话,嘴角带着自嘲:“裴铮,你以为爱是什么?是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还是离开了他就要死要活的怨妇?”
她摇了摇头,自己回答了自己:“都不是,对我顾曼语来说,爱,是我愿意给他我的一切,我的人,我的家底,我所有的底气,也包括我的命,可当他选择亲手把这些东西全给毁了时,这段感情就已经死了,我已经爱不起了,也爱不动了。”
裴铮看着顾曼语,没说话。
“一个死掉的东西,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至于刘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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