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皱着眉，犀利的目光刺了过来。
一个帝王最难以容忍的便是自己的决策被人质疑打断，尤其是被一个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人，哪怕是他的儿子也不例外。
可现在毕竟是在朝堂上，太子卓然，所问又符合常理，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训斥。
压下心底的不悦，景帝不容置疑地道：“那便让左御史与赵爱卿一同办理。”
太子微微垂眸，最后行礼应声：“父皇英明。”
吏部尚书等人被殿上侍卫带了下去，三皇子颓废的站了起来，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五皇子看着他犹如在看丧家之犬。
三皇子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不做理会。
原以为早朝到此就完了，没想到御史中丞又站了出来，神情严肃，还是一板一眼的古板模样。
大殿上官员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捏了一把汗，生怕他又抖出一起贪污案来。
好在这回他说出的话让众人松了口气。
“启禀皇上……”
在他说话的时候，整个大殿静可闻针，鸦雀无声。
“赣州郑家发生一起命案，死者为郑家大郎，当地县衙本已决断，但郑家不满审判结果，以县衙与凶手勾结之名状告御史台，并于三日前午门鸣鼓。”
赣州郑家，并不算是多出名的大族，但是在赣州地带延续了上百年，是当地的百年望族，更要紧的是，先皇太傅便是出自郑家，谥号贤远。
凭着这层关系在，何况还鸣鼓陈冤，于情于理，都得重视。
景帝沉吟片刻，道：“既然是断案之事，便由大理寺处置，至于调派人手如何，可自行决定。”
柳寺卿上前一步，面上是少见的严肃。
“微臣遵旨。”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在经历了这么让人瑟瑟发抖的的早朝，不少官员还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要是天天这么折腾，还不如直接告老还乡来得痛快。
退朝后，陆予安活动活动筋骨，就这么干站着两个时辰，还得保持低头不动的姿势，四肢都僵了。
一转脖子，还能听见骨头咔哒的声音。
“陆少卿。”
听这声音，简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陆予安安分地放下伸展的手臂，露出一个素淡的笑容。
“柳大人。”
来人便是柳昭，还是个笑得灿烂到不正常的柳昭，嘴角扬起自以为亲和的弧度，笑眯眯地凑上来。
陆予安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决定先发制人。
“柳大人，您是否有事要吩咐下官？”
柳昭笑意愈深，脸上带着莫测的神情，“少卿聪慧过人，不如猜猜？”
这莫名熟悉的对话。
陆予安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这注定了不是个好事，“还请柳大人明示。”
“本官就喜欢你这种直率的性格，”柳昭嘴里的胡话张口就来，明明前段时间还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时候脸色就跟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毫不含糊。
“明人不说暗话，刚才陛下把这个案子给了大理寺，你也知道，最近寺里挺忙的，几个寺正、寺丞都接手了别的事，这少卿之位，在职的就你和胡少卿。”
柳昭跟个狐狸似的，略显阴柔的相貌此刻就像是设下了陷阱的猎人，阴测测的。
陆予安沉默。
胡少卿是谁？他可谓是整个大理寺在职官员里最高龄的了，柳寺卿就差直接跟他说这案子你不想要也得是你的。
难不成你还指望让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拄着拐杖在路上劳累奔波风餐露宿地过个十来天？那可真是罪过了。
陆予安默默叹了口气，随后抬起头，他觉得自己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大义凛然”这四个字。
“若是大人信得过下官，可由下官领旨出京。”
柳昭满意地点着头：“陆少卿手段过人，自然是信得的。”
“人命关天，明日午时你便出发吧。”
这么急？可他还答应了裴延后日去裴府赴宴。
他游移不定的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不情不愿，柳昭一瞬间收敛了笑容，铁了心是要他出京，硬声道：“这是陛下的命令，你莫不是要抗旨？”
抗旨之罪，他担不起。
陆予安只能答道：“下官遵旨。”
……
三皇子府。
“啪嗒——”
精致的远山砚台被人扫落在地，一人站在书架旁，满脸的怒容。
他的对面，还立着一个男子。
“可恶！”三皇子咬牙切齿，双眼都快要冒出火来，白皙的皮肤一片猩红，“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不论这事是太子所做还是五皇子所做，吏部尚书倒了台，就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大的助力，父皇子嗣众多，朝堂上若没人支持他，还拿什么来夺嫡！
他天资并不如其他人如此出众，看好他的人没几个。
这简直是要断了他的后路！
对面的男子冷眼看着他嫉恨的面孔，待到他平复下来才开口道：“殿下大可不必忧心。”
“不忧心？”三皇子声调拔高了些，听着有些刺耳，“你当然不忧心，那是本皇子的舅父！”
何况这起子事又交到了赵淮川的手上，这人向来手段狠绝，雷厉风行，没人能让他网开一面，落在他手里的官员就没一个好好地再出来的。
他舅父，算是完了。
男子被呛了声，也不恼，声音清朗：“赵淮川此人，殿下觉得他可是忠心与陛下？”
“不然？”三皇子现在没心思去理会这些弯弯绕绕，何况赵淮川是帝王党，有目共睹，“你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我所说赵淮川并不扶持皇帝，你也信？”
三皇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男子笑了一声，继续道：“为了赵家的利益，赵淮川忠于谁都不可能忠于皇帝，他所扶持的必是一位皇子，他是个聪明人，定不会让朝堂上失了平衡，如此一来，吏部尚书最多是被降职，并不会处以极刑。”
“你又怎么能保证你所言都是真的？”三皇子明摆着不信任，赵淮川是什么人？前途无量的刑部尚书！不就还要入内阁，这次将贪污一事交付给他就是父皇为了给他一个机会立下大功，然后提入内阁，除此之外，他的态度便是赵家的态度。
说他不忠于父皇，那他忠于谁？背后有这样一位人物扶持，不论是哪个皇子都会是一个大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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