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荒之地广阔无垠,纵横不知几百万里,凡人纵然不眠不休穷尽几生也无法横渡。其中有仙灵之气氤氲,也有穷凶极恶之地飞鸟难越,不泛各类太古凶兽遗种横行,无尽岁月前有修士为区分各地风土人情,将荒域按照方位划分为东南西北与中州。
东荒,青帝城。
这座屹立于大荒东域的唯一一座皇城被高大城墙环绕着,城内高楼林立,蔚为大观。街道纵横宽敞,客商小贩不计其数,路上行人纷纷,一派盛世气象。其繁华欣荣可谓冠绝东荒十三地。
即便是临近逆海崇帆的两地贸易大城南荒珍珠城也有所不及。更别论北荒与西荒那些苦寒荒凉之地,与之相比,青帝城简直可以算的上是人间天堂。
此时在青帝城东的一处喧闹的街角,一个无人注意身材瘦小的乞丐赤裸着脏兮兮的上身,穿着半截破烂的粗布短裤,在街边拾捡了一片路过菜农不慎掉落的青菜叶,然后便趴在一旁的地上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他面前摆放着一只内里空空如也的破烂瓷碗,似乎今天的收成并不好。
“哐啷”
突然小乞丐的破碗被一只脚猛地踢了一下,紧接着便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小乞儿,一看你就是刚出道的雏儿,你手脚健全如何能讨到钱?不如去学些缩骨的法子把手脚藏起来,装成断掉的样子,这才算是入了行”。
小乞丐赶紧将手中剩余的菜叶囫囵塞进嘴里,然后抬头一看,是一个游侠打扮的中年男子,下巴满是胡渣,似乎有些日子没刮了。
男子腰上斜挎着一柄木鞘佩剑,嘴上噙些一丝笑意,双手抱在胸前,站的歪歪扭扭,伸出一只右腿不停抖动。小乞丐常听别人说起的二流子,大概就是这种人了。
二流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干净面容秀气的少年郎,这样的组合在青帝城中却显得有些奇怪。
小乞丐有些吃不准两人的身份,中年男人看起来穿着普通,也无仆从跟随。不像是拿自己消遣的富家子弟。一旁的少年神色温和,也不像是地痞恶棍。不过出门在外,逢山便拜。这个粗显的道理自己还是懂的。
小乞丐迅速地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对着两人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回这位大哥,要我说这缩骨法算不得什么,终究还是乞讨,要是能从佛爷那里学一门手艺,才能勉强吃口饱饭,再万一要是能得到仙人的垂青,学上一些仙法,啧啧,那才算是出息了”。
小乞儿虽然穿着邋遢但颇懂礼数,不像寻常乞丐一样愚昧懵懂,说话也带着东荒南边的口音,至于为什么到这青帝城来乞讨,估计又是一段不能与人说的心酸故事了。
“说的好,有志气,想当年我也当过佛爷,要不要跟我学一手?”。中年男子饶有兴致地对小乞丐伸出大拇指,然后又转头朝身旁的少年扬了扬下巴。“这小乞丐还挺懂规矩,大爷今天心情好,赏他一顿好吃的。”
清秀少年虽然不明白佛爷是什么人,但感觉总不会是庙里的菩萨,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狠狠的瞪了一眼中年男子,似乎对他这副做派十分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少年从身上的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快步跑到街边小贩那里买了两个大白面馒头,然后满脸笑容地递给小乞丐。
小乞丐擦了擦脏兮兮的小手,然后接过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谢,“谢大爷打赏,学艺还是算了,小的福薄命薄受不起”。
少年闻言顿时涨红了脸,连忙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大爷,我年龄才和你差不多大呢”。
中年男子则是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叹息道,“可惜了,有眼不识真神,你这小乞丐果然终究还是福薄啊”。
小乞丐不可置否地看了一眼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和自己差不多大,不过能给自己吃的可不就是大爷,眼下还是先把眼前热乎乎的馒头都装进肚子要紧。至于那个二流子,肯定是仙人对牛吹气——牛皮上天了。
此时不远处有一群偏远蛮荒来的兽人正聚集在一座桥边表演杂耍,一个狮头人身的魁梧汉子口中竟然能喷吐出数丈高的火焰,年龄大约有六七十岁的老者身形矮小如同侏儒,但背后却长有一条细长的尾巴。他将一块约莫有数千斤重的巨大铁块置于尾巴上,在空中翻转挪腾,丝毫没有吃力的迹象,如同在耍一片轻飘飘的纸张。
凭空凝聚出火焰听说是仙人们才能使的术法,当然法力高深的仙人肯定不会出来当街杂耍,可眼下这些兽人居然能做到,平常可难得一见。周围的旁观者见状莫不大声喝彩拍手叫好。
少年顿时被这热闹的场景吸引住了,赶紧拉着中年男子过去看个仔细。路上少年一脸苦相的看着他,“师傅,我们从南荒一路走过来,都见过好多逃难的人了”。
中年男子伸手把腰间的佩剑扳正,然后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双手负后,眼神透露出些许沧桑,‘想当年我来东荒青帝城的时候,繁华似锦,偌大一个帝都一个乞丐都没有,如今居然连十来岁的孩童都在乞讨,现在想来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啊’。
少年好奇的问道,“青皇为什么失踪了啊?到处都有人说是被妖族大圣抓走了,是真的吗?”
中年男子左右瞥了一眼,发现刚才街边路过的小娘并没有被自己忧国忧民的样子所吸引,反而快步从他走了过去。当下有些失望,抬手在少年脑袋上用力一拍。
“你个瓜娃子,就你知道的多。整个大荒隐士高人不计其数,当初万年不遇的天纵奇才羽青帝虽功垂万古,却都不敢踏足荒域其它地方,不过仅仅统一东荒而已。他的区区后辈子孙青皇还用的着妖族大圣?依我看青皇这个大色鬼一定是被狐族那些美艳的狐女给勾走了”。
少年无聊地撇了撇嘴,显然知道不靠谱的师傅是在胡扯。心里却忍不住想:狐族的妖女啊,应该是很漂亮的吧,难道比前面那个穿着纱裙手挽菜篮的姐姐还要漂亮不成。
少年兴致勃勃地看着兽人们表演,中年男子却对着周围的人群不时地伸出手来指点‘江山’。
“唔,那边的那位姑娘瞧起来年龄不大,但仔细一看,还是本大爷草率了,不仅大,而且是非常大。脸蛋虽然稀疏平常,但妆容还不错,有种清新脱俗的感觉。别的不说,就单凭这个大,即可添三两姿色”
“那边的小娘长相不错,十分可爱。可惜身高有些欠缺,不过无妨,小爷我就喜欢这样萝莉的,可当七两姿色”。所谓几两姿色,自然是男子认为和姑娘春宵一度所愿意付出的银钱。
有时中年男人点评的声音太大被小娘听到,小娘们纷纷怒目而视这个登徒子,男子则颇为自恋地对小娘露出一丝笑容,认为小娘是被自己的英俊所吸引。
偶尔有豪爽女侠青衫仗剑路过,男子顿时忍不住锤胸顿足,恨没有带纸笔把女侠英姿画下来,“唉,不然闲着无事可以拿这画像自我解决,二来嘛,以后做那事的时候把画像往姑娘脸上一蒙,想必别有一番情趣”。
一辆装饰华贵的兽车从远处奔驰而过,青色石砖铺就的地面被巨兽的粗重蹄子踏地咚咚作响。
青帝城内的街道虽然比其他地方的城池都要宽出几尺,但此时街上人群纷杂,兽车的车身也比一般马车要大上许多,路上的行人们虽然已经提前躲避,但仍然有躲闪不及的行人被飞驰的兽车所蹭倒,而那些受伤的人也不敢出言辱骂,只能自认倒霉地默默从地上爬起。
青帝城律法极严,甚至可以称的上严苛。前些日子便有东荒某个封疆裂土的大王侯之子在街道上纵马狂奔,并没有造成多大事故,仅仅是刮蹭了一个商贩的小摊,便被按律斩首示众。
青皇曾颁布律令,无论任何人,一律不准驾车上街,只准走马车专用道路。只有帝族在特殊情况下才允许驾车上街,否则一律斩首。
兽车车速极快,显然是有要紧事务,华丽的车身上刻有几片精致的青色羽毛,彰示了独一无二的帝族身份,哪里还有人敢说三道四。
街道上突然发生骚乱,商贩推着小摊和行人们纷纷向两旁退去。一时间街道上人群汹涌,鸡飞狗跳,到处都是杂乱的喊叫声。但男子却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声喊了句,“来的好”。
其它人都是四处躲避不及,男子反而拉着少年往人群拥挤处钻去。
‘哎,后面的那位兄台不要挤啊’,男子大声叫嚷着,一只手却趁机在前面那位手里拿着胭脂的漂亮小娘的屁股上摸了一把。还没等小娘反应过来,男子身形便如同游鱼一般,向另一个清秀婢女身后钻去,婢女发出一声惊呼,回头一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
片刻之后,男子和少年终于从人潮汹涌的街道里挤了出来。男子神色洋洋得意,有些陶醉的闻了闻手,‘真香’,然后双手凌空虚抓,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美妙的感觉。
‘可惜运气不太好,要是碰到些风情一点的少妇,说不定还会好好配合,磨上一磨。哎,其中些个滋味,不足以向外人道也’。事后中年男子作出点评,有些遗憾。
少年则气乎乎的大声训斥,‘师傅,我袖子都快被你扯破了,你也太无耻了吧,到处揩油,小心那些大姐姐发现后,一起打你这个臭流氓’。
男子神情颇为得意,语气不屑地说道,“哼!你师傅我是什么人?岂会被那些弱女子抓住。所以说你要好好练功,就算以后当个采花贼也不怕被人家捉住了打。儒子不可教也,这些宝贵的经验就算别人想知道都没有门路。你却不懂得珍惜,唉,我辈英雄寂寞啊”。
飞驰的兽车穿过狭长的街道,随后竟然在中年男子和少年面前缓缓停了下来。偌大的兽车却没有人在前方驾车,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子控制兽车前进。
拉车的怪兽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红色毛发竖立,根根炸起,两只鼻孔喷吐出灼热的气息,不时张开的大嘴居然有点点火星迸出。
少年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车厢由不知名的白色金属打造而成,在太阳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上面刻有繁复花纹,极有规律的遍布车身,缓慢流动,显然并不仅仅只是装饰,更像是某种神秘的阵法。
“师傅,这该不是来找我们的吧”,少年有些紧张的扯了扯男子的衣角,手心满是汗水。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瞧你这没出息的样,除了你师傅,青帝城谁还能有这么大排场?当然是来找我们的了”。
兽车前的金色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拉开了,随后一个穿着华贵极有气质的中年男子从车厢内走了出来。
方方正正的国字脸,高挺的鼻梁加上浓黑的眉毛,看起来英气凛然。他看着眼前的两人,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中年男子将身子微微弯下,然后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朝男子拱了拱手。‘凉狩宫见过二位,不知南荒剑圣祸风行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祸风行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把头歪在一边,斜着一只眼看着凉狩宫,“然后呢”。
少年倒是颇为老成的连忙拱手还礼。师傅不懂规矩,总不能自己也不帮着挽回点礼数吧。
凉狩宫没有在意祸风行对自己的轻视,而是收敛了笑容,正了正神色。“有人让我转告您,早在六年前,剑圣师姐就已经死了,现在东荒只有青后”。
祸风行依旧斜着眼看着凉守宫,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哦,然后呢’。
凉狩宫咬了咬牙,死死的盯着祸风行,神情严肃。“现在青帝城是特殊时期,若无其它事情,还请南荒剑圣大人立即离开青帝城”。凉守宫刻意将南荒两个字说的很重。
祸风行没有在意凉守宫的小动作,而是咧开嘴笑了笑,“我不过是带徒弟来这里玩耍一下,找些乐子罢了,用的着赶人吗?哎,真是没劲”。
凉守宫闻言后拱手行礼,脸上恢复温和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您请便。”
说完便转身驾车离开了。
看着兽车逐渐消失在前方的街道上,少年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刚刚真是吓死我了,那么大的一头怪兽,还不得一口就把我给吞了。”
祸风行摆出一副鄙夷的神情,“没见识的小子,连麒麟兽都不认识,真是给我丢人”。
少年赶紧辩解,“我肯定是认识的,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
然后又苦兮兮看着师傅,“你人缘怎么那么差啊,现在你师姐都不愿意见你,要赶你走,早知道就不来东荒了”。
亏一向小气的师傅先前还不惜花费许多宝物刻下阵法,急匆匆地从遥远的南荒赶来东荒,说什么师姐现在需要他的帮助,否则哪怕就是御剑飞行,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达青帝城。结果来了却连师姐的面都没有见到。
祸风行哈哈大笑,不以为意地伸手拉住少年的袖子,“管这个做甚,走,萧萧,师傅带你去品尝一下青帝城闻名大荒的帝城八绝,那滋味,就算和小姑娘比起来,想必也是差不得多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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