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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他细数过往战绩:

“日伪盘踞上海时期,他孤身入局金融股市,以一己之力,将考尔曼为首的日、满、犹联合资本,打得节节败退、血本无归。”

“四六年沪上股市金融大战,孔家为首的官僚资本,垄断市场、操纵物价,气焰滔天。依旧是他出手杀得一众豪门资本家心惊胆战,低头求饶。”

“当年南京一度请他坐镇上海,主持经济改革。沪上所有投机商贾、豪门财阀,在他面前,温顺得如同鹌鹑,无人敢兴风作浪。”

“更为关键的是,他本就是特务出身,卧底潜伏十余年,深谙军统所有运作模式、潜伏手段与暗杀套路。论对付地下特务、肃清潜伏势力,无人能出其右。”

一席话说完,全场震动。

一名老干部满脸错愕,下意识开口反问:

“陈青?此人不是早已牺牲了吗?当年为营救元老秦鹤年,遭遇特务炸弹伏击,当场被炸死,上面早已按烈士名录备案在册。”

徐天淡淡摇头:

“他哪有那么容易死。”

旁人不知内情,唯有徐天历历在心。

当年望海楼惊天爆炸,烈焰滔天、楼宇崩塌,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可陈青依旧带着他全身而退,毫发无损,从容脱身。

此人的逃生手段,早已超出常人想象,一场爆炸,根本不可能杀死他。

会场内又有人追问:“若真未牺牲,那他如今身在何处?”

徐天轻声道,“大概率早已隐姓埋名,脱身海外,避世蛰伏。”

此话落地,会场气氛骤然转变。

方才的期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争议。

一名上海工作多年的资深老干部眉头紧锁,语气严肃:

“这位陈青,上面历来争议极大,至今没有明确定性。”

“他出身复杂、履历斑驳,思想立场一直备受争议,绝非根正苗红的革命同志。当初牺牲,倒也好办,直接按烈士盖棺定论。可若是活着,他所有的历史旧账,必须重新全面审查。”

“不止这些。”

另一位老干部继续沉声细数其争议黑点:

“坊间早有传言,此人作风散漫,私人生活混乱,男女关系不清不楚,这在革命队伍里,是极大的作风问题。”

“当年北平牺牲那么多地下同志,陈青却隔岸观火,甚至许多同志都是他亲手处决,除此之外,更有一桩无法辩驳的旧案:当年大汉奸周福海被捕定罪,是他耗费整整三百根金条四处打点运作,执意保一名汉奸性命。周福海伏法之后,也是他亲自出面,全程料理后事。”

“三百根金条!这笔巨款,若是用来武装革命士兵、救济战乱灾民,能造福多少百姓?可他偏偏倾尽财力,耗费在一个卖国汉奸身上!”

“还有,上海解放前,他把民生公司几乎一半的资产转移到香港去了,这是什么行为,私心作祟,叛党叛国,卢作孚、庄云清也因此被人检举,还在接受审查。”

“此人历史问题错综复杂、疑点重重,绝对不能轻易启用,必须慎重、再慎重!”

徐天听完所有争议与指责,喉间一噎,纵有万般辩驳,此刻也无从开口。

他心底骤然生出几分后悔。

后悔自己一时情急,贸然道出陈青未死的真相。

那个能救上海于水火的人,

怕是要因此惹上大麻烦。

…………………

西九龙重案组,气氛压抑。

空旷的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

马军一把揪住当晚值守狱警的衣领,将人死死摁在墙壁上,拳风凛冽,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胸腹,眼底布满血丝,滔天悲愤几乎彻底失控。

四名兄弟横尸街头,唯一污点证人被悄无声息灭口。

所有的冤屈愤怒,尽数宣泄在这名玩忽职守的狱警身上。

“说!”

马军嗓音嘶哑,近乎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夜班脱岗玩忽职守!放任杀手进监杀人!害死我四个兄弟!到底是谁收买的你!”

狱警被打得浑身剧痛、连连惨叫,根本无力招架,只能蜷缩求饶。

就在马军即将失控之际,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反黑组高级督察陈国忠大步走入,面色冰冷,沉声喝止:

“马军,住手!放了他,这事跟他无关!”

马军骤然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陈国忠:

“陈国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收了王宝的黑钱!里应外合,放杀手进来灭口!害死我四个兄弟!”

面对赤裸裸的质问,陈国忠毫无慌乱,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马军,别天真了。”

“要说收黑钱,警队上下,谁干净?人人都有份!”

“你去问四大探长!你去问英国鬼佬!问问他们这些年从社团手里收了多少好处!”

“要怪,就怪你自己。”

“你要是不死咬着王宝不放,你的四个兄弟,会死吗?”

马军浑身颤抖,铮铮铁骨不肯低头,咬牙怒吼:

“警察抓贼,秉公执法!有什么错!”

“抓贼?”陈国忠嗤笑一声,字字诛心:

“香港大大小小几十个社团,几十万人靠这个吃饭。你抓一个王宝,明天就有张宝、李宝顶上来,你抓得完吗?”

“真正的大毒枭是猪油仔、是坡豪!是吕乐!你敢去抓吗?你敢动吗?”

一句话,彻底击碎马军所有的坚持与信仰。

数年坚守的正义、秉公执法的底线、拼死搏杀的信念,在这腐朽透顶的规则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马军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椅子上。

眼底的火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茫然:

“不该的……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做人,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陈国忠看着他颓然崩溃的模样,神色没有半分怜悯,冷声道: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当年侵华日军杀了几千万中国人,战事结束,不照样全员安然归国,安享晚年?血海深仇尚且无处讨要,你凭什么以为,你那四个兄弟的死,就能讨回公道?”

冰冷的现实,彻底压垮了马军最后一丝倔强。

他沉默良久,抬头,眼底褪去所有暴怒,只剩一片死寂的执着:

“我只想知道,那晚的杀手,到底是谁。”

陈国忠盯着他看了许久,权衡利弊,终是松口,吐出那个冰冷的名字:

“阿积。”

短短两个字,是真相,也是新的死仇。

马军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平静:“多谢。”

“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只想报仇。”陈国忠出声警告,语气严肃,“但我劝你一句,今晚是王宝儿子的满月酒,全港社团大佬齐聚。你不准去闹事,别再惹麻烦了。”

听闻满月酒三字,马军死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戾气,他缓缓起身。

“凭什么?”

“凭什么他王宝可以风风光光摆满月酒?”

“我兄弟阿文的女儿,至今还待在孤儿院!”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

陈国忠见状连忙追问:“你去哪里?”

马军脚步未停,声音落寞回荡在空旷警局:

“去孤儿院,看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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