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瞿千城披散着头发就赶来了先前关押东楚四王爷的帐子,边走还不忘整理衣带,甫一进门,瞿千城便焦急道:“怎么回事,那小子怎么会死了?”
看到杵在一旁的南歌,又是一阵头疼,扶着额头质问她:“你这丫头,当真给他吃了毒药?”
“瞿将军是真的不会动动脑子吗?北祁将士中毒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连毒药是什么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南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我喂他吃的不过就是普通的清热解毒丸,莫大哥给的,营里每个兄弟都吃过,包括将军你。”
“那他是怎么死的?”瞿千城是真的迷糊。
他本就只是攀关系才混上个官位的混子,挂名将帅而已,皇上当初让他来的时候也只是让他监视边关营内是否有人心怀不轨,倒也无需他真的上战场。
在芙蕖关划了三年水,后来被谢吟川拿住把柄又放手了兵权,他便更加不管事了,哪曾想如今又生变故。
此时正蹲着查验死因的莫离忽然站了起来,看着众人道:“四王爷的确是中了毒。”
瞿千城刚要数落南歌,莫离打断了他:“蹊跷的是,四王爷的毒没有潜伏期,也没有出现先前营里弟兄毒发时的发烧发热症状。”
“这是为何?”瞿千城扶着腰带十分费解。
谢吟川沉吟道:“有外界因素催化了毒药在他体内的反应,效果加剧,从而导致四王爷直接暴毙身亡。”
莫离点了点头,赞许道:“小将军说得对。”
“是什么外界因素?”
“香囊。”这回换做南歌抢答了,这些时日她有留心到东楚这位王爷腰间总挂着一个香囊,那种香味十分怪异。
莫离闻言解下四王爷的香囊打开,倒了些香料在手上仔细分辨,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香囊里面囊括了十几种香料,本应都是起的安神助眠的作用,但这里面混入了两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种是曼陀罗,另一种便是毒瘟疫的来源——毒药粉末。”
谢吟川接过香囊端详了片刻,道:“是东平所为,香囊所用的布料是东平特有,想来是东楚王爷在东平时水土不服,睡得不安稳,东平之人便给了他这个助眠香囊。”
只是东楚这位四王爷死也不曾想到,他所以为的盟友其实也在背后算计他,正如东楚想利用东平牵制北祁一般,东平亦想借此加深北祁与东楚的矛盾。
若是北祁边关沦陷于这场战役,四王爷也死在这里,最大获益者就是东平。
而若是北祁没有沦陷,就如现在这样,四王爷被俘后又死在北祁境内,东楚就会更加憎恶北祁,也会更加偏向东平。
“看来是时候该给东平一点教训了。”
谢吟川垂着眸,睫羽轻颤,恰到好处地遮蔽了他眸中的神色,叫人分不清他的情绪,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
东楚三番四次地教唆东平挑事,最后却害得自己平白无故损失了一位王爷,实属活该。
而东平几次不自量力,害得边关营损伤了一批良将,谢吟川原本就有想过要在他归隐之前将东平铲平,此时更是坚定了这种想法。
是以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他都在筹备军需整顿边关营,打算跋山涉水地前往东平,势必要将东平打下来。
攻城战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好在南桑在北州牵制住了东楚,南临保持中立,东平孤立无援,但同样北祁也是孤军奋战。
是以这场仗一打就是一年多。
东平防线被破那日,血流了一地,但谢吟川并非嗜杀之人,故而凡是愿意归降者皆会放他们一条生路,平民百姓更是不必说。
若他们愿意跟随自己回北祁,从此便是北祁人,若是不愿,那就随他们自己的意愿,爱去往何处便去往何处。
破了东平的边关防线后,之后的路便顺畅了许多,北祁军师一路向东直逼东平皇城,最后东平皇帝大开城门献上降书,言今后愿臣服于北祁,甘愿俯首为北祁之附属国。
受了降书,签订完一系列条约,谢吟川等人便率军返还芙蕖关。
因着东平的归降,北祁四周暂时安定,边关营也回到了一派和平的景象,就连往日里十分讨人厌的瞿千城也无端顺眼了许多。
虽是冬日大雪漫天,寒风阵阵,众人却只觉得内心十分充盈和温暖。
尤其是他们才到边关营几日,莫离那未过门的妻子便来了芙蕖关寻他。
他们本就是家中长辈合计定下的娃娃亲,二人也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若非莫离来了芙蕖关这么些年,他们早就该成亲了。
莫离如今已有二十五六,对方不过比他小了一两岁,女子这般年岁在北祁已经算是个老姑娘了,是以此番女方长辈派人将小姐送了来,就为问一问莫离的心意。
南歌从未见过人办喜事,心中十分好奇,便同莫离打包票,一手揽下了操持婚宴的活计。
可光她这个半吊子的既没见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基本上什么都不会,莫离自然不放心,于是谢吟川也参与了进来,虽说这也是个没经验的,但好歹比南歌靠谱些。
边关营里住的全是些糙汉子,连间像样的营帐都没有,自然不适合作为婚宴场地,是以最后定在了谢宅。
南歌和谢吟川二人将谢宅里里外外布置得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若叫不知情的人看了,还只以为是他俩要办喜事呢。
按理说,婚礼前几日男女双方不应该碰面,是以南歌带着新娘子住到了祁越家。
腊月初八,宜嫁娶。
新娘子天还没亮就起来开始梳妆,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化好全妆。
凤冠霞帔加身,红妆脂粉覆面,新娘子静静地坐在那儿,窗外晨光透过窗柩照射进来,光影柔和地打在她的身上,好似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
没多久,喜娘便扭着腰肢走过来笑着道:“吉时已经到了,新娘子该盖上红盖头,准备上轿了。”
新娘上了花轿,一路上各种乐器吹吹打打,关内百姓围在周围起哄,好不热闹!
到了谢宅门口时,莫离下了马来到花轿前,掀起轿帘将手中的喜绸递给她,牵着新娘子跨过火盆进了喜堂。
随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高喊声结束,新娘子被送进了新房,南歌在里头陪着新娘聊了一会儿,后者便推搡着让她出去参加喜宴。
“南歌姐姐,这里这里!”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南歌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才终于根据声音传过来的方位找到了祁越那个臭小子,他正站在凳子上冲着她高兴地挥手。
南歌也微微扬起嘴角,笑着走了过去对着祁越的脑门就是一个脑瓜崩,疼得他捂住额头哀怨地看着南歌。
南歌却十分坦然地道:“谁让你站在凳子上挥手的?一会儿摔了该怎么办?我可不想再被王嬷嬷骂。”
说完她便坐在了谢吟川身侧,这才发现陆允之也在,还有岁涯,岁涯与祁越年龄相仿,两人便坐在一处说着悄悄话。
陆允之席间递给南歌和谢吟川一人一个锦盒,见二人不解地望着他,便笑着道:“迟来的生辰礼。”
是送给十七岁的谢吟川和十六岁的沈南歌的生辰礼。
这一年的时间他们都在东平那边打仗,尽管陆允之早就雕好了这对玉佩,却始终没有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难得因为莫离的婚宴他们这群人又聚到了一起,还是如此喜庆的氛围,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二人,虽然有些晚了,但总归是一份心意。
祁越那个小鬼见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还不忘打趣道:“谢大哥和南歌姐姐……什么时候也办婚宴啊?”
说完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南歌也眯着眼假笑一声,伸出手又给了祁越一个脑瓜崩,祁越的笑声立马戛然而止。
虽然祁越很惨,但一旁的岁涯还是没忍住偷笑了起来,那表情好像在说:“谁让你没事去惹沈姑娘的,这下遭报应了吧?”
祁越打不过南歌,但跟岁涯总还是能碰一碰的,于是两个小鬼又打闹到一处去了。
其余几人就坐在一旁笑,忽然谢吟川拉了拉南歌衣袖,后者偏头看了一眼,会意地将耳朵附了过去。
温热的气息呼在耳上有些痒痒的,然后她就听到那人低声说道:“喜宴结束后我也有一件礼物要给你。”
南歌转过头好奇地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随后笑着举起酒杯就开始灌莫离的酒……
这一夜是难得的喜悦和安宁,也是这群人共同的最后的一段快乐时光。
筵席散后,谢吟川带着南歌去了营地,从自己营帐中取出一个包裹递给她。
南歌双手接过,好奇地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能现在打开看看,见谢吟川点头,便低下头拆开了系好的结。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月白色广袖流仙裙,布料顺滑绣工精致,样式既不至于太过华丽,又不会显得过于素净,美得恰到好处。
南歌双手端着衣服愣在原地,自从清风阁出事后她便再也没有穿过素色衣裙,谢吟川分明知道的,可为何……
“我希望终有一日你可以放下心结,与过去的自己和解。”谢吟川温和的声音在南歌头顶响起,“我很想再看一看曾经那个明媚生动的南歌。”
……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眼又已年关将至,本应家人团聚的日子,谢吟川却因着谢母之言而一直留在芙蕖关。
忽然忆起儿时谢母也在芙蕖关的场景,虽然已经时隔久远,他早已记不太清,却依稀记得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十分幸福,每天都很快乐。
可如今,他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娘亲了。
谢吟川闭上眼睛,轻声低喃道:“娘,你在都中可一切安好?”
安静的思绪忽然被人打断——
“小将军,都中有急召传来,命将军速速赶回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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