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鸾真君突然将木门关上,乌鸦失去目标,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上空乱飞,有一只甚至已经离开茅屋上方。
外面的二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待在外面用心熬药,抽空发呆。
“逍儿,再叫一次。”李青风蹲累了,直接垫了块布坐下。
“哈?”凌逍故意压粗声音。
“就是,刚刚那句话,听着还挺舒服的呢。”李青风有些羞涩,用胳膊肘推了推乖巧跪坐的凌逍。
“哈?”凌逍装傻,声音更加粗野。
“就是那句,风哥哥什么的哈哈。”
“想挺美。”凌逍轻轻瞥他一眼。
“哐!哐!”清鸾真君砸开糊着厚厚的草色窗户纸的木窗,探出头朝他们的方向喊到:“赶走乌鸦,辛苦啦!”
说完她又“哐!呲——”关上窗户,刚刚兴奋起来的乌鸦再一次失去目标。
李青风站起身,从身上掏出一把精致的袖弩,不太熟练地安到自己的手臂上。
“青风?你会用弩?”凌逍记忆力一向不错,擅长短距离攻击的他很少见到远距离的攻击武器,他上一次见到的还是青风师弟的袖弩。
但是这真的不是同一把袖弩吗?
“啊,不太会,弓的话练过,但是袖弩啊……怎么搞来着?这样?”李青风低头捣鼓袖弩,发出一连串不太和谐的声音。
“那青风你怎么随身带着袖弩?”
“嗯,给师弟带的,我一师弟玩弩的,不久前弩坏了。师傅打算给他做一个袖弩来着,是这样吗?”李青风安上一支利箭,伸直左臂,对准那只流肠的乌鸦,右手轻轻拨动一个机关——“咻!”利箭以劈风之势朝着那只乌鸦飞去,什么也没中,然后以一道弧线落到茅屋之上,被阵法形成的结界弹倒枯草地上。
“嗯……不管怎样乌鸦被吓走了呢……”凌逍听到乌鸦鸣叫几声振翅飞走,多少猜出点什么。
“忘掉。把你看到的忘掉。”李青风十分严肃。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就看到一把袖弩……”
“忘掉。给爷忘掉。”李青风戴着袖弩的左手重重地拍上凌逍的右肩。
“刚刚发生了什么吗?”凌逍自修炼以来就再没用过这种天真无邪的声音说话。
“嗯,乖。”李青风“咯嗒咯嗒”卸下袖弩:“这个还是未完成品,爷也是很厉害啊。对吧逍儿。”
“对对。”
没办法,青风总是这么让人喜欢。
清鸾真君戴着面罩手套推开木门,吩咐他们把熬好的药推进阵法中。
二人做好用力的准备,没想到瓦罐十分轻松就进入了阵法,并且毫无意外排斥了他们的手。
“师傅?”清鸾真君等瓦罐进入阵法后抓着一个新的瓦罐走过来,李青风看到自己师傅全副武装,难免担心。
“无碍。这个阵法是隔绝的。师傅和芜叶都做好准备了。你们没有允许,绝对不可以进来。”
“嗯。师傅还要多加小心。”
“无妨,伤不到。只是不戴有些奇怪。这些药远远不够,还要继续。”说着,清鸾将新的瓦罐推出来,转身离开了。
“真君注意安全。”凌逍也有些担心屋内的情况,“未得允许不得入内”,也就是说他们也有感染的风险。
李青风将先前分好的药材投进新的瓦罐,舀水倒进去。凌逍按照之前的规律生火。
“青风对这些事很熟练啊。”
“嗯。风哥哥呢,从前受过重伤,那时候没人照料,熬药也只能自己来,可惨啦……”
“怎么……”凌逍十分惊讶,心脏也一抽一抽的疼,正好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听李青风用轻松的语气补充道:“当然那是不存在的。每次师傅被师伯惹恼了,都要熬一罐不太好的药,像腹泻啊,昏睡啊都有,我就是负责熬药的……疼!”
凌逍收回鼻头的酸涩,狠狠掐了一把李青风的腰。
“无情无情,”李青风摇摇头,“不过受过重伤是真的啦。就是那个什么山……跟你说过哦。”
“嗯……”凌逍暂时不想理他,“有些话不可以乱说。会让人担心的。”
“你很担心我吗?”
明知故问。
凌逍憋了一会儿,冷声说:“自然。”
“唉,好开心哦。”李青风用平淡无起伏的音调说道。
“请把开心适当表达出来。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开心啊青风。”
“啊!好开心!又多了一位关心我的好人哦!”李青风的话听起来的确很开心,但是后半句话让凌逍不开心。
“青风。”
“很开心的。”一颗带着毛感的重物落到他肩上,李青风的声音很久没有如此清晰。
“青风?”心跳加快,凌逍无法控制,也不敢让李青风察觉。
“睡一会。药会弄吗?”
“会。”
“好了叫我。辛苦辛苦。”
“不辛苦。清鸾真君和芜叶姑娘才辛苦。”凌逍放轻音量。
黑色的脑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不再动弹。
好安静啊。
凌逍偷空偏头,看到一根冒出黑色海洋的银灰色发丝。
好像,青风头上的异色发丝越来越多了。错觉吗?
清鸾真君推开门,李青风像兔子一样迅速回到盘坐的姿势,乖巧和凌逍一起将滚烫的瓦罐送进阵法。
如此反复,只剩下一副药的剂量时,他们终于可以放下火炉。李青风似乎有些容易出汗,额头、发鬓、脖颈都挂着一点水珠。
隔了不久,屋内的□□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响亮的齁声。
清鸾真君和芜叶终于走出木屋,此时已经度过一个夜晚和白天,残阳如血,透染白云。
清鸾真君把面罩和手套摘下,拿出帕子细细擦汗,旁边的芜叶依旧站着,没有摘下面罩和手套的打算,甚至还戴上了一个绣着蝴蝶的蓝色头巾。
等清鸾擦好汗,她们一人收拾器具,一人收拾包裹,在阵法内待够半个时辰才出来。
“师傅,芜叶姑娘,辛苦,一切可好?”
“还不错,那个药方很有效果,若是熬得过就过去,熬不过就这么睡进棺材里。”芜叶的眼神有些呆滞,面罩很好地遮住了她的表情。
“要在此处休息一晚吗?芜叶姑娘状态似乎不太好。”
“不用,走吧。我等仁至义尽,断没有继续留着的道理。”似乎卸下了什么重担,芜叶对那些村民的厌恶毫无掩藏地暴露出来。
“嗯,走吧。做什么放着那么好的宅子不睡。”清鸾真君没有凌、李二人的疑惑,跟着芜叶离开。
“包裹还是我们帮忙……”
“不用哦,不太安全。”芜叶背着那个小了一些的包裹,走在最前面。
“罪有应得,只是未到时候。”清鸾真君看他们有些疑惑,好心解释,虽然很像打哑谜。
那些村民大多都是有罪之人?
“师傅,您要上书吗?”青风对这个哑谜的答案有些推测。
“嗯。掌门应已收到消息。”
“确实未到时候,不过很快了。来时看到的骸骨,恩人们知道是谁的吗?”芜叶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没有多少起伏,平稳且奇怪。
“村民?”凌逍暂时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是哦,不过是无辜的村民。”芜叶声音没有多少感情。
“无辜?因为是同伴,才得以苟延残喘?”凌逍像是明白了什么。
“嗯,迟早的事。不过他们这个算意外……具体的事情不太清楚,师傅没有细讲。”
“对,芜叶姑娘的师傅还没有找。你们先休息,我和凌逍可以帮忙。”
“不用啦,再怎么贪玩,他也该回家了。”芜叶颠了下包裹。
四人原路返回,靠近宅院时,凌逍隐约听到了抽泣声。
芜叶扔下包裹,加快脚步、姿势怪异地跑了过去:“我先过去。”
“叶叶吗?”那是一个带着颤抖的男性声音。
“嗯。”
凌逍三人走过去,看到一名瘦弱的男子坐在台阶上抱着芜叶的腰抽泣。芜叶四肢不再僵硬,柔和抚摸男子的头,轻声安慰。
“呜呜,叶叶,进不去了……”
“我好担心你呀,所以下山治病了。”
这个“所以”,好像有点不成立?
“‘所以’后面的话,根本不搭前话啊!”
“乖啊,有客人呢。”
男子好像才意识到外人在场,扭了几下身子起来,大概是趁机蹭了把脸,脸上没有太狼狈。
男子弯着柳叶眉,肿着明星目,虽然生得俊俏,但是过于瘦削,精神颓糜再瘦些就撑不起衣裙,倒有些阴恻恻的感觉。他个子很高,只是刚刚缩成一团看不出来,如今舒展起身,比芜叶高了一个头。
他刚刚哭过,鼻音还很重:“多谢诸位帮忙,在下是芜叶的师傅墨君,可有给芜叶添麻烦?”
嗯?
“虽然手生,但还是帮了不少的。”清鸾真君微微点头。
“多有得罪!”说完,芜叶踮起脚凑到墨君的耳边说了几句,墨君频频点头。
他正身作揖:“多谢诸位帮忙!更多谢诸位救了在下的徒儿,先前之语,还请忘掉。诸位劳累许久,请好好休息!”
您好像说了什么……话?凌逍反射性看向李青风,被李青风眯着眸子冻了回去。
说完,墨君就让开位子,乖乖站着等芜叶开锁。
凌逍有点好奇,师徒之间的相处……难道都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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