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满意了!”
谁在高呼?
凌逍视线上移,只有朦胧的弯月和闪烁的碎星。
那是海浪的声音,喧嚣、愤怒,这种热烈的情感应当已经穿越时光长河,并将一直延续下去。
有海兽静待盛宴,但这种摇摇欲坠的安静不能将炽热的眸子压下。
蠢蠢欲动。
天空很蓝,蓝入心脾,应该和海的颜色差不多。
凌逍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枯黄的落叶零零落落铺在地上,任游人随意踩踏。
隐隐有雾,薄薄地润在空中,将青风的黑发沾湿。
好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余音被海浪的咆哮覆盖,亦或是本就没有余音。
青风为何在雾中隐隐约约?已看不清他驱散阴霾的笑脸。
风啊,风怎会被云雾束缚,云雾终将被风改变。
如果没有风,我能否卷起清风,吹散你我之间的薄雾。
青风,我为何看不清你。
这是黑夜还是白天。他们按着莫名的规律转动,我却不懂这种规律。
我能听到耳边的话语,我能感受拂面的凉风,可为何我的所见慢慢归于黑暗。
绝不退去的白雾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色彩。
是夜啊。可是没有明亮的星子,没有朦胧的弯月。明明我还握着你的手,可这里没有你。
雾里好像有个人影,不用靠近,我也知道,那肯定不是你。
纵然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夜,我也能紧握你的双手。
那是谁呢?影子逐渐拔长,似乎要变得和我一样高。现在的影子看不出明显的形状,但那无疑是个人影。
“喂!看好了!”
你扑向漂浮的云雾。
海兽扑向了你。
疼痛刻入我的身体。
莫要惊慌,我的……
那是血红的蔓延,黑暗逐渐侵袭。
茫茫的街道啊,枯叶不再作响。
迷蒙的薄雾啊,何必阻挡我的视线。
我知道手中裹着凉意的温暖,可我找不到你。
真君,您一定要来得及。
海兽还在撕扯谁的身体。
灰色的波浪,拍上灰色的天空。你的银灰发丝藏在浓密的黑发之下。
满头银灰,那将是你的死期?不,我不允许!
请活下来!
活下来!与我一起!
凌逍掀开沉重的束缚,猛然睁开眼,昏暗光芒的钝针刺着他久闭的双眸。
我好像找到了重生的意义。
重生逆天,虽不知是谁的操纵。
还请不要辜负我的心意。
青风。
“青风……”凌逍的声音微弱沙哑,“你没事……”请不要哭泣。
他们说,不可以哭泣。
虽然你通红的双眸依旧美丽。
虽然你狼狈的模样也很动人。
但我能看到你的悲伤凝在通红的眼眶、凝在干涸的泪痕里。
让我也想哭泣。
我不能哭泣。
请不要哭泣。
若要哭泣,我希望你是因为欣喜。
我不希望你悲伤。
其实只是我不想看到你哭泣。
心中的伤不仅仅会触及你的眼睛。
你可能答应我这个无理要求。
我的……
请哭吧。请哭吧。
无理要求应该被收回。
我是否可以陪在你身边。
我是否可以和你一起哭泣。
“师傅……”李青风回头,虽然看不见,但清鸾真君投下的一片阴影能让他确认方位。
“安心,既已醒来,必然无事。”
“多谢师傅!师傅您也赶紧去休息。”
我的手握不紧,所以请你不要抽出。
看到又如何。
我们是……
“好。青风,你还要陪吗?”
“嗯。”
请不要叹息。那总伴随着不好的事。
海浪的潮息已经平静,咸湿涌了进来。
真君关上木门离开。
“青风,这里是?”
受了重伤的人,吐息难免微弱。
所以,请靠近我的双唇,微凉的青风的耳和脸颊。
“不归海。师傅起来两座小木屋,你受了好重的伤……谢谢你!真的……”
“没事哦。因为我伤口的血,海兽才如此猖狂的吧。”
“胡言乱语呢,你腹部的伤早痊愈了,哪有什么血。”
“海兽对血气可是相当敏感的。”
李青风没有回答,大概是在翻白眼,这很不像他。
“嗯……伤重吗?有点疼。我现在动不了。”
“很重。师傅把多余的‘追命’给你用了。”
“多余?”
“嗯,我们争取的时间充足,师傅采集了能炼制将近三份的量。”
“哇,青风辛苦。凌逍辛苦。”
“我看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松手吧。”
“不松不松。”
“你已经抓一天一夜了,还是在师傅的眼下。”
“不要,我能再抓青风一辈子。”
“嗯?什么?后半句话没听清。”李青风大概俯身累了,正好起身休息一下。
为什么要那么巧,刚好在后半句话起来啊!
“哼。没听清,那以后再说。”
“啊,不重要?”
“很重要,但以后再说。你的头发掉在我颈窝了,有点痒。是黑色的吗?”
“这么痛了还能感觉到痒?我可没有那么多异色头发。”
“痒和痛不是一种感觉嘛。还有,青风,我好困。”
“睡咯。”
“睡着就没有你了。你也上来吧,一起睡。”
“不要。这个板子又小又硬。我要去睡茅草垫。”
“没关系。你睡在我身下就可以。”
“啊?”好像有咯吱按指骨的声音。
“没办法,谁让你比我高……”
“不要。”
“青风……”
李青风松开手,没一会儿从角落抱来一堆枯黄的草垫。他将草垫在凌逍的木板旁边码好,躺下。
“舒服。这样可好?”
“手。”
李青风温暖的手爬过来,将凌逍执拗伸着的爪子包裹起来。
“暖和不。”
“暖和。”
“青风……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海兽躁动,师傅及时赶到把我们从海兽的包围圈中捞出来,看你伤太重,直接用上掏来的一部分精华。”
“能动后一定要好好感谢真君的救命之恩。”
“当然。”
“你喂的?”
“……嗯!我喂的!”
“诶?师傅竟然会允许吗?”
“不知道。师傅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虽然也是我应该做的……但总觉得不太一样……等等!那是我师傅!”青风低沉的声音突然增高。
“按礼数来讲,师傅什么的。”
“那叫前辈、恩人!或者大夫!哪来的师傅?”
“真君是你的师傅,那也是我的师傅。”凌逍坚持这个莫名其妙的歪理。
“算了算了,好好休息。”李青风轻轻用力,尝试将手抽出来,没抽动。
“虽然我没怎么用力,但凌逍你的确恢复了吧?”
“嗯,就手上力气来了些。怎么,你要抛弃我?”
“没,休息。”
“青风。”
“嗯。”
“之后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哦。”
“那很好啊。”
“很好?你看你现在能不能动?”
“啊……”凌逍尝试在疼痛中翻身,但意志始终无法推动躯体,“不行。”
“这叫‘很好’?”
“对本少爷来说,确实很好。”
“看来凌少爷不疼了。”
“本少爷刚刚想到一个要求。”凌逍勉强用力也只是微微偏了一点头,在眼角的余光中可以看到李青风疲惫的脸。
“嗯?”这句回应像是从鼻腔中挤出来的一样,与他半闭的双眸十分般配。
“以后我想给你束发。”
“哇。凌少爷好贪心啊。”
“那就是可以?”
“行……吧。”李青风翻身正对他,木门窗没有关,“吱呀吱呀”将新鲜的空气和阳光送进来,李青风就沐浴在阳光之中。
“事关一生。可要考虑好。”
“嗯。”说着,李青风单手将马尾解下来,黑发像一条长河,银色的游鱼和波浪若隐若现。
“发冠呢。”
“收好了。”
“嗯,睡吧。”一束清风不知从哪个角落钻进来,凌逍忘记了接下来想说的话语,沉入黑暗。
他穿过云雾,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黑色的人影。
不归海的不远处有一座偏僻的小镇。那里的街道用棱刺分明的岩石铺就,或大或小的缝隙里夹着不知何时卡进去的黑色枝叶。他们在夜幕下到达那个小镇,整个小镇都没有人声,也没有灯火。
明星稀疏,圆月朦胧,离地不远飘着薄雾。
“二位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清鸾真君抱臂走在前面,突然发问。
“嗯?”共同相处了一段时间,凌逍感觉能勉强进入这对师徒的世界。
“师傅,您应该漏了很多东西。”
“啊……那个,悔蛟总说过吧。这个如果没说那本君就太不称……”
“没有。在下只在一篇游记看到过。”
“称心如意。嗯,那凌少爷知道多少呢?”
“悔蛟乃天地精华凝生,长于云洲之外。性情暴烈。传说含有一丝蛟龙血脉,与蛟相似,生有四足。寿命将尽时会游入不归海,死亡之刻为最强之时,死后解体,会引发海兽潮。”
“还有呢?”清鸾真君点头表示赞许。
“传说悔蛟为……”凌逍没有说出来。
“嗯嗯。我等就是要去打悔蛟哦。”
“师傅,您下次能早些说吗?”
“本来是想早说……不过忘记了呢。”
“师傅……”
“不用担心,悔蛟是本君的猎物。不过还是来早了。得在不归海待几天。”
“师傅,您最近有勤恳修炼吗?”
“没有哦。到这个境界,怎么说,修炼也没什么用。”
“没用?”
“先去找不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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